1
作为国家级驯兽师，我正在为狮王凯撒做最后的状态评估。
刚走进隔离通道，身后的合金闸门就轰然落下。
扩音器里却传来园长老婆的笑声。
「家人们，今天我们来一场终极挑战！」
「把号称第一驯兽师关进狮王的地盘，赌他十分钟内会不会尿裤子！」
狮王凯撒匍匐着身体，对我发出警告的嘶吼。
我立刻去摸腰间的麻醉枪，却发现里面的颜色不对劲。
兽医张辉假惺惺的声音响起：
「光瑜哥，忘了告诉你，我怕你误伤凯撒，就帮你换成了辣椒水。」
「你跟它关系那么好，用爱感化不就好了嘛！」
看着被用药物催化得双眼通红的狮王。
我顿时明白了，张辉还在记恨我前些日子阻止他徒手摸老虎。
我不再理会扩音器里的污言秽语。
从口袋里掏出遥控器，按了下去。
那是园内所有猛兽区电网的总开关。
你们不让我活，那就一起陪我去死。
1.
我高举起手中的遥控器，对着监控大吼：
「陈禾夏！这是整个动物园，所有猛兽区电网的总开关！」
「只要我按下去，不光是凯撒，所有的野兽都会跑出来！」
「动物园建在市中心，到时候会造成多大的伤亡？你们两个，够判几次死刑？」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扩音器里死寂了一瞬，随即传来张辉惊恐的尖叫：
「光瑜哥！你别乱来！你冷静点！」
陈禾夏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
「张辉你怕什么？他吓唬你呢！」
「这种总开关只有动物园的幕后老板才有，他一个臭驯兽的，哪来的本事？」
「家人们，想看我怎么刺激狮王吗？嘉年华刷起来，我立马满足你们！」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一边死死盯着凯撒的动向，一边朝扩音器喊：
「陈禾夏，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你一个专业不对口的人，能这么轻易当上园长吗？」
我猛地向左侧翻滚，躲开凯撒势大力沉的一扑。
「因为，我就是这个动物园的幕后老板。」
我吼出这句话，感觉整个胸腔都在燃烧。
扩音器那头沉默了。
我喘着粗气，继续喊当初和她签订秘密条款的内容。
陈禾夏的呼吸声陡然加重，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终于慌了。
「老公你别冲动！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你别当真啊！我现在就开门，马上放你出来！」
「你千万别按啊！」
然而，凯撒不会给我喘息的机会。
我躲闪不及，手臂被它锋利的爪子狠狠划过。
厚重的工作服被撕开，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凯撒兴奋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我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合金闸门，心一点点沉下去。
「给你十秒钟！陈禾夏！马上给我打开！」
当初，她说她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座自己的动物园。
我便倾尽所有，偷偷买下这里。
为了不让她有心理负担，还特意找了第三方公司，跟她秘密签署了那份聘用她当园长的合同。
我本来打算，在明天的结婚纪念日上，把这一切当作惊喜告诉她。
没想到她为了讨好身边的野男人。
不仅把我关进狮笼，还给凯撒注射了足以让它发狂的兴奋剂。
「十！」
「九！」
我开始倒数，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旁边的虎园里，那头成年的孟加拉虎也被血腥味刺激。
开始疯狂撞击连接两个园区的栅栏，发出沉闷的巨响。
「禾夏！禾夏你快想办法啊！我好害怕！」
张辉的尖叫声已经完全变形。
陈禾夏也彻底乱了阵脚，语无伦次地喊：
「老公！老公别数了！别数了！门好像出故障了！我叫工人，我马上叫工人来修！」
我停止了倒数。
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我借着凯撒再次扑击前的空隙。
手脚并用，艰难地爬上了狮山假山上景观树。
还没等我喘口气，扩音器里再次传来陈禾夏压抑不住的嘲弄声音。
「哎呀，老公，怎么办啊？」
「工人师傅说他已经下班了，明天才能来呢。」
「要不你先在里面待一晚吧？」
树下，凯撒正用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撞击着树干。
整棵树都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以现在的状况别说一晚，一个小时我都撑不住。
失血带来的眩晕阵阵袭来，但远不及心底那蚀骨的寒意。
「陈禾夏你疯了。你就是想要我死，对不对！」
扩音器里，两个人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
「周光瑜，你才发现吗？」
陈禾夏清了清嗓子，似乎是把手机摄像头精准地对准了我狼狈的样子。
「感谢你刚才精彩的逃亡表演哦，直播间的人数又涨了不少呢！」
「这么看来，你也不算全无价值嘛。」
2.
一块石头呼啸着砸在我身旁的树干上。
张辉正从地上捡起石块，一下下朝我丢来。
「爬那么高干什么？快下来啊！」
他嚣张地叫喊着。
「榜一大哥可说了，只要你从树上掉下来，他就再刷二十个大火箭！」
陈禾夏也跟着尖叫起来，声音兴奋到扭曲。
「周光瑜你听见没有！快点下来！」
「你要是再挣不到钱，死了我可不给你买骨灰盒！」
她们将我的生死，当成了直播间里博取流量的密码。
我高举着遥控器，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
凯撒狂暴的撞击却让整棵树剧烈摇晃。
我只能死死抱住粗糙的树干，任由木刺扎进掌心。
看着我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陈禾夏走到闸门口，隔着防弹玻璃笑得花枝乱颤。
「周光瑜，你别演了。」
「大老板的秘书前几天才跟我通过电话。」
「说老板在国外考察，短期内回不来。你以为我会信你是老板？」
我的心狠狠一抽。
我忘了，为了给她惊喜，我的身份一直由我的私人秘书代为对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假惺惺的温柔。
「再说了，你周光瑜不是最善良的吗？」
「现在还没到闭园时间呢，外面还有游客。要是把猛兽都放出去伤了人，你忍心吗？」
「乖，听话，下来跟凯撒好好互动一下，大家就想看这个。」
我听着她的话，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到万不得已，我确实不想，造成无辜者的伤亡。
我以为这是我的底牌，是她会有所顾忌的底线。
却不想，她早就把我的善良，算计得一清二楚。
见我沉默，她满意地笑了
「光瑜，你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做驯兽师嘛，被自己养的动物咬死，也算是工伤，情有可原，对吧？」
「你就安心去吧。我会用你这次赚到的钱，好好养大我们孩子的。」
我们的孩子？
我脑中轰然一响，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
张辉就贴了上来，一只手放在了陈禾夏的肚子上，动作亲昵又自然。
「光瑜哥，你放心，孩子和禾夏姐我都会帮你照顾好的。」
他的声音油腻又恶心。
「毕竟，她们娘俩，都是我的了。」
「对了，你死了以后，园里应该还有一笔不菲的抚恤金吧？」
「金额不小呢，我也就勉为其难，帮你一起用了吧。」
两个人一唱一和，那副无耻至极的嘴脸，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发誓，如果我今天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直播间里，他们的狗血言论似乎引爆了新一轮的打赏狂潮。
为了讨好那些屏幕后的看客。
张辉找来一根长长的竹竿，开始从栅栏的缝隙里伸进来，一下下地捅我。
「下来啊！周光瑜！快下来！」
竹竿戳在我的伤口上，剧痛让我几乎抓不住树干。
我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躲避着竹竿的骚扰，还要时刻提防树下越发狂躁的凯撒。
就在凯撒积蓄力量，纵身一跃的瞬间。
我奋力跳向旁边另一棵稍矮的景观树。
凯撒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声浪几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失血让我头晕目眩。
面对彻底疯狂的凯撒，无论我发出怎样安抚的音节，它都置若罔闻。
只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满心绝望。
这时，别在衣领上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
「滋啦......小周？小周你那边怎么样了？评估结束了吗？」
3.
是同事顾哥的声音！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按下通话按钮呼救。
「顾哥！救......」
「顾哥，你别打扰我老公工作。」
陈禾夏清脆的声音也在频道里响起，瞬间盖过了我虚弱的呼喊。
「他正在安抚凯撒呢，不能有噪音，很关键的时刻。」
她竟然也拿着对讲机！
她切断了我的通话频道。
我只能单方面地听到频道里传来顾哥带着歉意的声音。
「啊？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结束了。」
「小周真是太敬业了！那你们忙，你们忙！」
滋啦一声，对讲机归于沉寂。
我心如死灰。
我失神的这一瞬间，凯撒抓住了机会。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跃起，一只前爪狠狠抓在我的后背上。
布料撕裂，皮肉翻开，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背后传来。
我被它巨大的力量直接从树上扑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我痛得几乎晕厥过去。
腥甜的血味涌上喉咙，我甚至能感觉到凯撒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
在它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我的一刹那。
我抓起身边一截断裂的树枝，用尽全力卡进了它的嘴里！
凯撒吃痛，疯狂地甩着头。
我趁机连滚带爬地逃开，手脚并用地再次爬上最近的树干。
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伴随着背后火烧火燎的剧痛，几乎让我昏厥。
扩音器里，却传来陈禾夏无比兴奋的欢呼。
「刷了刷了！家人们！感谢大哥送出的十个嘉年华！」
张辉也对着树上的我嚣张地叫嚣。
「下来啊！光瑜哥，说只要跟它们建立了足够的信任和感情，就可以触摸它们吗？」
「现在你怎么不碰了？下来啊！下来跟你的好大儿亲近亲近啊！」
陈禾夏冰冷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光瑜，为了让你玩得尽兴，我可是把整个猛兽区的员工都赶走了哦。」
「现在，除了我和张辉，这里可没有别人能救你了。」
我趴在粗糙的树干上，胸口一阵翻涌，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失血过多让意识不清，但求生的本能却无比清晰。
活下去。
我必须活下去。
这个念头让我压下了所有愤怒和屈辱，我软下了态度哀求。
「禾夏，放我出去吧，我保证，我什么都不追究。」
「我们和平离婚，财产都给你。」
「求你了。」
陈禾夏冷冷一笑，百无聊赖地掰着自己新做的指甲。
「别异想天开了，我才不信你活下来不追究。」
「说起来你还真是耐活啊。」
「跟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奶奶一模一样。」
张辉在一旁讥讽地帮腔「那还不是光瑜哥舍不得你嘛！才不愿意死。」
陈禾夏看着树上浑身打颤，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我，眼神里难得有了怜悯。
「周光瑜，看在你这么爱我的份上，我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一件事吧。」
「你奶奶的死，是我把她的氧气管拔掉的。」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扼住了呼吸。
「她啊，就像你现在这样，抓着我的裤腿哀求我。」
「痛苦地叫唤了半宿才断了气呢。那样子，可真好玩。」
轰——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那个把我从小拉扯大，自己得了胃癌都舍不得花钱，却把所有积蓄给我出国深造的奶奶。
她逃过了病魔，逃过了死神一次次的追捕。
最后，却因为我娶回家的这个蛇蝎女人，在绝望中死去。
我不该因为要去国外进修驯兽技术，就把奶奶托付给她照顾！
背后的剧痛，凯撒的嘶吼，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遥远。
滔天的恨意和悔恨席卷了我。
我再也顾不上其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一直被我当成护身符的遥控器。
把对应着园区所有猛兽区的闸门，全部按了一遍。
「陈禾夏，我要你偿命！」
不是喜欢直播刺激吗？
那就刺激个够！
「嘀——嘀——嘀——」
整个园区瞬间被尖锐刺耳的警报音覆盖。
陈禾夏和张辉惊慌失措的尖叫。
「怎么回事？怎么了！」
「周光睿你按了什么？难道难道那遥控器是真的？」
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眼前那一排厚重的合金闸门，发出解锁声。
一扇，两扇......
十几个猛兽区的隔离门，全部自动弹开了。
2
4.
旁边的成年的孟加拉虎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它一点点靠近敞开的门口。
「周光睿！你疯了！你怎么敢！」
陈禾夏吓得发出凄厉的尖叫，连直播的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她转身就想跑，却在回头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她身后的笼子里，两只体型硕大的棕熊已经推开门。
人立而起，正用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陈禾夏绝望地尖叫一声，伸手就去抓身边的张辉，想把他推出去当做肉盾。
可张辉早就吓得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连动都动不了了。
多亏了陈禾夏，为了没人救我，今天猛兽区根本没有对游客开放。
这盛大的死亡狂欢，就让他们两个，独自承受吧。
我眼皮越来越沉，耳边是各种野兽的咆哮、怒吼。
还有陈禾夏和张辉撕心裂肺的哭喊。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快！我们找地方逃出去！」
逃出去？
四面八方都是从牢笼里挣脱的野兽，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都一起，死在这里吧。
在他们绝望的惨叫声中，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将我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快！这里还有一个人！」
几双有力的手将我扶起，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
我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园区的保安队长，老王。
他没有丝毫担忧，反而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从担架上摇醒，眼神里满是急躁和愤怒。
「周光瑜！你为什么会有全园区电闸门的开关？是不是你想要害死人？」
「今天的事，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猛兽出逃，伤了人，他怕担责。
他看到我手上那个已经被鲜血黏住的遥控器，就已经想好了甩锅给我。
我看着这个平时还算和蔼可亲的同事，此刻却只想着给我定罪，心中一片冰冷。
我咳出一口血沫，混着嘲讽的笑意。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你有证据？」
他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用力推开了他。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立刻急救！」
「有什么事等他脱离危险再说！」
我再次睁开眼，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
「周总，您醒了？」
守在我身边的是我的秘书小林。
我动了动，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动物园怎么样了？」
我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小林立刻汇报：「您放心，园区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我就启动了最高预案。」
「紧急疏散了所有人群。猛兽区除了被凯撒咬死的几只动物，都已经被控制住了。」
「凯撒也注射了强效麻醉剂，锁在核心控制区里。」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但是这件事上了新闻，对动物园的名声影响非常大。」
我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这个动物园，是我送给陈禾夏的礼物。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等这件事结束，」
「联系律师，把动物园无偿捐给国家吧。」
「陈禾夏和张辉呢？」
「陈禾夏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没什么大碍。」
小林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古怪，
「张辉他被一只孟加拉虎咬断了左手的三根手指。」」
我扯了扯嘴角，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呵，张辉刚来动物园时，就整天念叨着想亲手摸摸老虎。
这下，也算得偿所愿了。
「要起诉他们吗？」
我点头：
「去查那天的所有监控。我要他们为故意杀人付出代价。」
「并且，承担这次事件的所有损失。」
话音刚落，喉头一阵腥甜，我又猛地咳出一口血。
小林手忙脚乱地帮我擦拭。
陈禾夏只知道我是一个驯兽师，却不知道我的主业其实是金融。
这些年，我靠投资成立的公司，资产早已过亿。
这个动物园，不过是我送给陈禾夏的礼物。
每次我想找机会和她摊牌，聊聊我的事业，她总是不耐烦地让我滚远点。
嫌我身上沾着一股洗不掉的动物臭味。
尤其最近半年，她把张辉安插进动物园后，我们之间更是无话可说。
为了讨她欢心，就算张辉愚蠢又冒失，我也尽心尽力地教导他。
他捅出好几次篓子，我本想将他辞退。
可一对上陈禾夏那张冰冷不满的脸，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我以为我们七年的感情，只是进入了疲惫期。
我以为是我之前太忙，忽略了她的感受。
原来，她早就有了背叛的心思，甚至想要我的命。
「不好了！周总！」
小林突然一声惊呼，把平板电脑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正在直播的新闻采访。
陈禾夏手臂上缠着纱布，正满脸泪痕，楚楚可怜地拉着保安队长，对着镜头哽咽。
「都是我的错，我的丈夫周光瑜他仗着自己是全国最好的驯兽师。」
「完全不听我们的劝阻，非要挑战极限，放出所有猛兽来证明自己！」
「我作为园长，已经拼尽全力去阻拦了。」
「我也在第一时间疏散了人群，尽力减少了伤亡。」
「如果大家要怪，就都怪我好了，是我没有管好自己的丈夫......」
她身旁的保安队长，那个我亲手提拔起来的老王，一脸正气地力挺她。
「陈园长是个好园长！是我们所有员工的榜样！」
「都怪周光瑜太狂妄了，仗着是园长的老公就在园里无法无天！」
「这次连我们新来的年轻兽医都被他害得受了重伤！」
镜头适时地给到了一旁的张辉。
他举起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残废左手，对着镜头哭得泣不成声。
「光瑜哥，我那么相信你，那么崇拜你。你怎么能这样害我啊......」
三个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
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被他们描绘成了一出我咎由自取、害人害己的闹剧。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早已被愤怒的网友占领。
「这种滥用职权的垃圾！就该被抓起来！」
「老婆和同事都出来指证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简直是人渣！」
「可怜那个小兽医，手都废了！严惩凶手！」
「害人害己！建议死刑！」
我看着屏幕里那三张虚伪的脸，胸口的剧痛仿佛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燃起的滔天怒火。
好啊。
好戏还在后头呢。
5.
病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几个警察表情严肃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人群。
闪光灯像密集的骤雨，刺得我睁不开眼。
陈禾夏和张辉一马当先，高高举着手机，镜头怼着我的脸。
「警察同志，就是他！」
陈禾夏声音带着一种公演般的悲愤。
她大义凛然地指着我，声音通过手机直播传遍全网。
「我承认我之前太纵容他了，总觉得他是全国最好的驯兽师，就由着他的性子来。」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因为一己之私，按下猛兽区的总电闸门开关。」
「置全园游客的性命于不顾！」
她眼眶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劝过你，所有人都劝过你！你为什么不听！」
「这次，我不会再包庇你了！」
她说着，从包里甩出一份文件，砸在我盖着薄被的腿上。
是离婚协议。
「我们离婚吧。」
她对着镜头，把悲情妻子的形象演到极致。
「我一分钱都不要你的，我只是，再也没法和你这种丧心病狂的人生活在一起了！」
她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疯了。
「姐姐好样的！这种男人早该扔了！」
「又帅又飒！姐姐我们支持你！」
「给姐姐刷个嘉年华压压惊！」
陈禾夏看到礼物特效，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换上一副感动的表情。
「谢谢大家，谢谢这位家人的嘉年华，」
「我一定会把大家的心意，都用在动物园后续的建设和动物们的身上。」
张辉不甘示弱，也举着自己的手机，挤到床边。
他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举在胸前，像是某种功勋章。
「光瑜哥......」
他硬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哽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害我，但我相信你不是有心的......」
「只只要你肯赔我一百万，我就原谅你，不追究了。」
他话锋一转，对着自己的直播间哭喊起来。
「家人们，大家可怜可怜我吧！」
「我不是落井下石，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啊！我的手废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谢谢这位大姐打赏的10万！谢谢大家！好人一生平安！」
他们身后，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正义路人”开始对着我扔东西。
烂菜叶、空的饮料瓶，甚至还有人吐口水。
「人渣！不是人！」
「害人精！去死吧！」
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低头，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上面陈禾夏的签名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迫不及待。
我抬起头，对上她那张写满“大义灭亲”的脸。
「正好，我也想离。」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纸丢回她面前。
「离了婚，我才更好追究你的责任。」
陈禾夏的脸色僵了一瞬。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更没想到我会反咬一口。
「周光瑜，你在胡说什么？」
她拔高了音量，像是要用气势压倒我，「明明犯错的是你！所有人都看着呢！」
她身后的粉丝们又开始躁动，辱骂声更响了。
连旁边的一个警察都看不下去，一脸厌恶地拿出冰冷的手铐。
「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等着牢底坐穿吧你！」
手铐即将扣上我手腕的瞬间。
一个清亮又沉稳的女声穿透了所有嘈杂。
「请让一让。」
6.
小林带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保镖像两座山，轻易就挡开了所有试图靠近我的人。
陈禾夏看到小林，谄媚的笑容立刻堆满了脸。
「林秘书！您怎么来了？」
她热情地迎上去，「是大老板有什么指示吗？」
「您放心，我们已经决定把这次的罪魁祸首周光瑜送进监狱了！」
张辉也赶紧凑过去，展示着自己受伤的手，推销自己。
「林秘书你好！我是这次事件里英勇救人的兽医张辉！」
「不知道大老板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补偿和奖励呢？」
小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两个人说：「老板确实有话对你们两个说。」
她径直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人，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老板，现在开始吗？」
整个病房，连同两个直播间，瞬间死寂。
陈禾夏脸上的表情，从讨好，到错愕，再到惊恐。
她死死盯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是大老板？！他就是个臭驯兽的！一个穷光蛋！」
我在她几乎崩溃的目光中，对小林轻轻点了点头。
小林会意，拿出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病房墙壁上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一闪，新闻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段无比清晰的监控录像。
录像的地点，正是狮王凯撒所在的隔离通道。
画面里，我的背影刚走进去，身后的合金闸门就轰然落下。
紧接着，扩音器里传来陈禾夏和张辉放肆的笑声和对话。
一字不差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响。
「家人们，今天我们来一场终极挑战！」
「光瑜哥，忘了告诉你，我帮你换成了辣椒水......」
画面上，陈禾夏和张辉那两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清晰地呈现在每一个人眼前。
病房里，那几个刚刚还对我扔东西的网友，脸都白了。
警察们握着手铐，愣在原地。
陈禾夏呆呆地看着屏幕，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可能，监控不是删掉了吗......」
她那句喃喃自语，像一根针，刺破了病房里死寂的空气。
那是一句不打自招的供词。
电视屏幕暗了下去，清晰映出陈禾夏那张血色尽褪的脸。
「假的！都是P的！周光瑜，你这个畜生！你为了脱罪，你竟然伪造证据！」
她没能碰到我一根汗毛。
两名黑衣保镖如铁塔般挡在我身前。
她疯狂挣扎，双腿乱蹬，嘴里不停咒骂我。
张辉已经瘫软在我脚边。
「老板！我错了！老板我真的错了！」
他涕泪横流，整张脸都糊在了一起，哪里还有半点「英勇兽医」的模样。
「都是她！都是陈禾夏这个毒妇逼我的！」
「她说您就是个臭打工的，弄死你也没人追究！我不敢不听她的话啊老板！」
他试图去抓我的裤脚，我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个刚才还一脸厌恶要给我戴手铐的警察此刻表情尴尬起来。
「周先生，万分抱歉，是我们调查不清，误会了您。」
一个标准的敬礼后，手里那副冰冷的手铐，径直朝着仍在撒泼的陈禾夏走去。
「咔哒。」
清脆的锁扣声，在病房里回荡。
陈禾夏的尖叫戛然而止。
张辉被另一个警察从地上拖起来，也戴上了同款的手环。
「陈禾夏，张辉，你们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拘捕！」
陈禾夏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间的弹幕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
【我操操操！史诗级反转！原来我们才是小丑？】
【这女的和这个兽医想杀人啊！我的妈！直播杀人？！】
【给老板跪了！对不起！我刚才还骂你了！】
【正主竟在我身边？这才是真霸总啊！这气质绝了！】
我没再看一眼。
网络上的喧嚣，于我而言，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杂音。
后续的事情，比我想象得更顺利。
铁证如山，加上滔天的舆论，法院的判决下得很快。
故意伤害罪，谋杀未遂，数罪并罚。
陈禾夏和张辉的后半辈子，将在冰冷的铁窗里度过。
那段时间，陈禾夏的律师几乎每天都会联系小林。
据说她在里面彻底崩溃了，哭着喊着要见我，说要当面给我道歉，求我原谅。
「老板，需要安排吗？」
小林在电话里问我。
我正在给凯撒新园区的设计图做最后的修改，闻言头也没抬。
「不见。」
「永远。」
有些事，没有原谅的余地。
一个月后，在无数媒体的长枪短炮前，我签下了最后一份文件。
《城市动物园资产无偿捐赠协议》。
国家不仅为我澄清了所有不实传言，还为我颁发了一枚「野生动物保护特殊贡献」奖章。
聚光灯下，我看着那枚金光闪闪的奖章。
心中一片平静。
所有的事都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