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风呼呼刮着。
孔莲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有点不安。
这不是第一次回娘家，但是第一次竟然有这样的待遇。
记忆里，每次回娘家，不是不完的活，就挨不完的骂，掉不完的眼泪。
弟弟还没娶媳妇的时候，她每次回来，哪怕带点东西，也得被娘挑三拣四。
弟妹进门以后，好歹还可以吃上一口热乎饭，听到一两句暖心的话。
要是娘在，那可就不好过了。
这次娘竟然在家，弟妹还生了个闺女，也没见她不高兴，反倒是忙前忙后。
这究竟是怎么了？
孔莲花想着想着，终究是扛不住困意，直接就睡了过去。
自己四点就起来了。
家里的事情处理妥当交代好了才出门。
弟妹生了自己总要过来看看，万一娘靠不上，弟弟那个男人又什么都不懂。
弟妹得多遭罪，毕竟她是给孔家生儿育女。
于是听到消息她就赶紧抽时间赶了过来。还把自己大女儿带过来了。
实在不行，还可以把女儿留在这，代替自己照顾弟妹月子。
下午还得早点赶回去。
孔莲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厨房里传来锅盖轻轻碰撞的声音，伴随着炖肉的香味四处飘散。
她闻到了香气，迷迷糊糊听到了自己娘和弟弟的声音。
“你姐难得回来，媳妇又在家坐月子。”
“你倒好，还在外面玩。”樊老太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还以为你啥正经活去了呢，不着家。”
“我就出去了点活，顺便去玩了一下。”孔大勇声音有点心虚，没想到今天一回家就挨骂。
还是因为自己没早点回来挨骂。
“不是我说你。”老太太撇着嘴，手里没停下切菜。
“你有空可以玩，现在你媳妇坐月子，你不搭把手照顾一下孩子。”
“春梅要是月子里抱孩子累着了，落下月子病，遭罪的还不是你们？”
樊老太没好气地说道。
孔大勇低着头，不敢回嘴。
“把那些东西给你姐装好，吃完饭看看她要买啥，她好不容易过来一趟。”
“急匆匆的拎着这些好东西来看你媳妇，你给她买点山里头不好搞的东西去。”
“你姐夫爱吃的花生米，有的话也买点。”
“对了，你要不现在就去，下午去打豆腐的可能就收摊了。”
“去买几块豆腐让她带回去。”
“猪肉摊要是有猪腿或者猪头啥的，也带回来。”
樊老太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递给儿子。
“赶紧去，赶紧回，我们先吃饭，快的话，你十分钟就回来了。”
“好的。”去给自家姐姐买东西孔大勇非常乐意。
自己姐姐才是自己的妈，要不是自己的姐，早就饿死了。
为了自己，也早早的就嫁人了。
好在姐夫也不错，对自己挺好的。
他捏紧手里的钱，撒开腿大步走出门。冬天的田野风冷，霜气扑面，他索性抄小路直走田埂，心里却觉得轻快。
老太太倒是大方，第一次主动说要给自己姐姐买东西。
屋里，孔莲花心头一震。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娘竟然要给自己买东西？她赶紧翻身坐起，假装刚刚睡醒。
“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樊老太端着锅铲抬头看她，“饭等一会儿再吃，你弟回来就开饭。饿了就先垫点。”
“等一会吧。”孔莲花揉了揉眼，哈欠连天，心里却酸酸的。
锅灶上已经放好了几个菜，辣椒小炒肉，炖肉，栗子鸡汤，还有自己爱吃的百合，炒白菜。香气扑鼻，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慧慧醒了吧？估计是饿了。”老太太把锅里蒸好的包子叉出来，用筷子递给外孙女。
慧慧十几岁，怯生生地站在角落。往常来外婆家，都是一脸冷眼，今天外婆却笑盈盈伸手递东西。她愣了愣，偷偷看了妈妈一眼，才小心接过。
“这孩子，来我这还这么拘谨。”樊老太心头一酸，笑容里透出几分自责。
“你也来个，肯定饿了。”樊老太拿筷子又叉了一个包子递给自己的女儿。“你一路赶来，肯定饿了。”
“娘，我不吃，你留给自己吃。”孔莲花摇头，心里却暖得要命。以往她来，不是听见数落，就是冷眼相对。今天，竟被娘主动关心。
“春梅估计也饿了。”
“你不用管，我们早上就好好地吃过了。”
“你弟妹我已经送过吃的了，她已经吃好带兰兰睡觉了。”
“你呀，就先吃着，等你弟一会回来，咱就开饭。”
“慧慧，包子好吃吗？”老太太转头问慧慧。
慧慧看自己的外婆不凶，才慢慢放开，咧嘴笑着说，“好吃。”
山上买肉不方便，只有来舅舅这里，才可以吃上肉，或者偶尔谁家猪的时候。
这还是第一次，外婆给自己肉包子吃。
慧慧小心地啃着包子，这要是留半个回去，弟弟妹妹每人还能分一口。
“对了，小的那个醒了，我给做了肉汤，春梅已经喂过了。”
孔莲花才想起来，还有个孩子，自己都差点忘了。看看这记性。
母女俩随便唠了点嗑，无非就是家里琐事。
但是孔莲花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又有母亲了。
时隔几十年，以前对于娘的记忆就是停留在背影里，她不断地奔波，回来也很难有好脸色。
自己成家以后，知道娘不容易，自己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们。
虽然没有怎么管自己和弟弟，但是至少她还在。
这个家也还在。
孔大勇很快就气喘吁吁买回来了东西。
三斤左右的豆腐，还有一大块猪头。
这都是姐夫爱的，要不是怕姐姐提不回去，还想再多买点。
“大勇回来了，好开饭了。”
“快洗手吃饭。”
樊老太开始端菜上桌。
“姐。”孔大勇放下东西，憨憨笑着叫了一声。
“舅舅。”慧慧倒是很喜欢这个舅舅，虽然没大自己多少。
“哎。慧慧来了，一会舅舅给你看好东西。”
孔大勇很喜欢这些外甥女们，各个懂事可爱。
“吃饭，今天累了一天吧。”
孔大勇赶紧洗手，顺便蹑手蹑脚的去看了一眼自己媳妇和女儿。
看她们都在睡觉就没进去了。
“多吃点，这都是咱妈烧的。”
孔大勇把肉往自己姐姐那边推。
姐弟二人已经有两个月没坐在一起吃饭了。今天不同以往，没有冷眼，没有重活累活，只有家常的笑声和热气腾腾的饭菜。
孔莲花嚼着肉，心里酸涩，眼泪差点落下来。她想起这些年，每次回娘家不是忙就是被骂，第一次能这样坐着吃娘做的饭。
孔大勇心里也五味杂陈。
以前姐姐过来，要么自己不在家，要么自己在忙。
姐还得给自己做饭，弄好吃的。
有了媳妇以后，姐过来才有饭吃，但是她还是会搭把手。
今天她来了就睡着等娘做饭吃的，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
“好吃，你们也吃。”
孔莲花莫名有点想哭。
自己真是的，这么大年纪了，还因为这点事有感触。
“多吃点，慧慧也多吃，以后长高高。”
樊老太夹了几筷子肉给女儿，又给慧慧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