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予白留下的字条用透明证物袋装着,平整地铺在季之白办公室的黑色大理石桌面上。字迹是予白特有的那种清瘦笔触,每个笔画都像在颤抖,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精准。
“姐姐,游戏该结束了。”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需要侧光才能看清:“青云观地下三层,密码是妈妈的生。我在那里等你,一个人来。”
予染站在桌边,指尖悬在证物袋上方,没有触碰。
窗外的夕阳把办公室染成血色,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你怎么看?”她问,声音平静得异常。
季之白靠在办公桌边缘,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刚才在会议室被予染抓出的红痕。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古董拆信刀,刀锋在夕阳下反射出危险的光。
“他装病。”季之白陈述事实,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至少最近三年是装的。那些咳血、昏迷、心电图异常——要么是演技,要么是他用某种手段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反应。”
予染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予白的脸,颤抖的手指,依赖的眼神,还有他画中那些扭曲的人性和空白的眼睛。
她一直以为那是艺术家的敏感和病弱的脆弱。
现在看来,那是观察者的冷静,和纵者的愉悦。
“青云观地下三层。”她重复那个地址,睁开眼睛时,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动摇,“那是季沧海藏身的地方。予白怎么知道?”
季之白将拆信刀进桌面,刀尖陷入昂贵的黑檀木。“两个可能。第一,他一直在监视季沧海,甚至可能和他有联系。第二——”他停顿,看向予染,“他从一开始,就是季沧海的人。”
这个可能性让办公室的空气骤然冰冷。
予染转身面对他,眼神锋利如刀:“你想说?”
“我想说,”季之白走近她,手指轻轻拂过她脸颊,“在这场游戏里,每个人都在背叛。你背叛了对我的仇恨,我背叛了对父亲的忠诚,予白为什么不能背叛对你的依赖?”
他的触碰很轻,却让予染感到皮肤下的刺痛。她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
“不要碰我。”她一字一顿地说,“在我弄清楚之前,我们之间的账,暂停。”
季之白笑了,那笑容病态而迷人。“暂停?予染,游戏已经开始,停不下来了。”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从你在会议室回应我的吻开始,从你撕//开//我衬衫摸到那些疤痕开始,你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予染没有挣脱。她盯着他眼睛,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同样黑暗的倒影。
“所以呢?”她问,声音低得像耳语,“一类人,然后呢?”
“然后我们该决定,”季之白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拇指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是继续互相试探,浪费时间,还是——”
他的唇贴上她的,这次不是掠/夺,/是诱/惑,是某种/邀请。
“联手,把棋盘上剩下的棋子,全部吃净。”
予染回应了这个吻。不是激情,不是/欲/望,而是一种冰冷的确认。两个同样精于算计的灵魂,在唇齿间交换着无声的协议。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稳,但眼神清醒得可怕。
“青云观,我去。”予染说,“你负责清理季氏剩下的残党。江晚虽然被捕,但她手里一定有备份证据。找到它们,销毁。”
“那你弟弟呢?”季之白问,“如果他真的站在季沧海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予染走到窗边,看着城市渐起的灯火。夜幕降临,每一盏灯背后,都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
“如果他是季沧海的人,”她轻声说,“那我就让他知道,谁才是姐姐。”
手机震动,沈清欢发来新消息:“追踪到予白的手机信号,确实在青云观附近。但信号源在移动,他可能已经不在那里了。另外,我在他病房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附上一张照片:一本厚重的素描本,摊开的那页画着一幅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标注全是德文。图的标题是:“心脏起搏器远程控制模块_原型设计”。
予染盯着那张图,瞳孔微微收缩。
予白心脏里植入的起搏器,是德国最新型号,三个月前的手术由沈清欢亲自刀。如果予白自己设计了远程控制模块,那他随时可以让自己的心脏停跳——或者,让别人以为他要停跳。
“他一直在装。”予染喃喃道,“所有那些病危,那些抢救……”
“都是戏。”季之白走到她身后,看着手机屏幕,“精彩绝伦的戏。连沈清欢这样的专业医生都被骗了。”
予染转身,忽然抓住季之白的衣领,将他按在落地窗上。玻璃因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裂痕,“季之白,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的笑话?看我怎么为了保护一个装病的弟弟,一步步走进你们的陷阱?”
季之白任由她按着,甚至笑了。“如果我说是呢?你会了我吗?”
予染的手在颤抖。意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在腔里冲撞,几乎让她窒息。
然后她松开了手。
“不会。”她后退一步,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襟,“因为了你,游戏就不好玩了。”
季之白整理着衣领,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我就喜欢你这点,予染。永远冷静,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少废话。”予染抓起车钥匙,“青云观,我现在就去。你留在季氏,处理董事会后续。另外——”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如果我三小时内没回来,或者没联系你,就去青云观地下三层找我。密码是我母亲的生,你知道的。”
季之白挑眉。“我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你在乎。”予染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在乎我的一切细节,就像我在乎你的一样。这是我们这类人的病,改不了。”
门关上。
季之白站在原地,许久,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个厚重的黑色笔记本。
他翻开,里面贴满了照片和剪报——全是予染。从她十五岁在予家花园里画画,到她在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再到她进入华尔街,最后是她回到这座城市,走进季氏大厦。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手写的注释。笔迹冷静,客观,像在研究一个有趣的标本。
翻到最新一页,是他昨晚在仓库偷拍的照片:予染站在火光前,侧脸被火焰镀上金色,眼神里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下面写着一行字:
“标本开始反噬观察者。有趣。想看她能走到哪一步。想……拥有她。”
季之白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声音完全不同于平时的冷静,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危险的音色,“予染去青云观了。按计划进行,但保证她的安全。如果予白有任何异动——”
他停顿,眼神冰冷如刀:
“就地处理。”
挂断电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予染的车驶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
窗玻璃倒影中,他的脸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微笑,而是一种病态的笑容。
“予染,”他对着倒影中的自己说,“让我看看,当你发现所有真相时,会变成什么样子。”
青云观位于城西的荒山之中,夜幕降临时,整座道观笼罩在诡异的寂静里。予染把车停在半山腰,徒步走完剩下的路。
关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她推门而入,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口古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按照予白字条上的指示,她走到主殿后的藏经阁。推开沉重的木门,灰尘扑面而来。阁内堆满了经卷,但在最深处的地板上,有一块明显能活动的地砖。
她蹲下,手指摸到地砖边缘的凹槽。用力一拉,地砖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密码锁嵌在墙壁上,是旧式的机械密码盘。予染转动数字:0-4-1-9,她母亲的生。
锁芯发出咔哒一声,厚重的金属门向内开启。
门后不是她想象中的密室,而是一个现代化的医疗实验室。无菌环境,精密仪器,还有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季氏大厦、她的公寓、季之白的别墅,甚至予白病房的实时画面。
而予白,就坐在监控屏前的转椅上,背对着她。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不再是病号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依然是苍白的,依然是予染熟悉的弟弟的模样。但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依赖和脆弱,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姐姐,你来了。”予白微笑,那笑容让予染心脏骤停,“我就知道你会来。因为你从来不会放弃掌控一切的机会,就像我一样。”
予染站在原地,手按在腰后的枪套上。“你到底是谁?”
“我是予白啊。”他歪了歪头,姿态天真得诡异,“你的弟弟,那个体弱多病、需要你保护的弟弟。只不过——”
他站起来,走到一个仪器前,按下一个按钮。屏幕切换,显示出一份基因检测报告。
“只不过,我的心脏病是人工诱导的。从七岁开始,每周一次的‘维生素’,其实是慢性毒药。下药的人是林叔,指使者是季沧海,目的是让我成为控制你的筹码。”
予染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我很聪明,姐姐。”予白转身面对她,眼神里有种疯狂的光芒,“十二岁那年,我发现了一切。但我没有揭穿,而是将计就计。我继续装病,继续需要你的保护,因为我知道——”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想碰她的脸,予染后退了一步。
“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你才会留在我身边。”予白的手停在半空,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会离开一个需要你的弟弟,对吗?哪怕你要复仇,你要算计,你心里永远有我这个软肋。”
予染感到一阵眩晕。所有记忆在重组——予白每一次病发的时间点,总是在关键时刻;他那些看似天真的问题,总是在引导她思考;甚至他和季之白的每一次见面,那些对话……
“你一直在引导我。”她喃喃道,“引导我恨季之白,又引导我发现真相,引导我和他……”
“因为我想看看,姐姐到底会选谁。”予白的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是我这个装病的弟弟,还是季之白那个危险的仇人。但你们让我失望了——”
他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你们居然联手了!你们这两个疯子,居然在互相算计中产生了共鸣!那我呢?我算什么?我装了这么多年的病,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你眼里只有我!”
实验室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予染看着他,这个她保护了二十年的弟弟,忽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陌生。
“所以现在呢?”她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你把我引到这里,想做什么?”
予白走到另一个控制台前,按下按钮。实验室深处的一扇门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一个透明的医疗舱里,躺着一个女人。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四十多岁,但监控仪器显示,她已经脑死亡多年。
予染认出了那张脸。
季沧海失踪的妻子,季之白的生母,江晚的养母——苏婉。
“季沧海没她。”予白轻声说,“他只是把她变成了植物人,藏在这里,用最先进的设备维持她的生命。因为他爱她,爱到变态的程度。”
他转头看予染,眼神里有一种孩童般的残忍:
“姐姐,我们来玩最后一个游戏吧。这个医疗舱的维持系统,和我的心脏起搏器是联动的。如果我按下这个按钮——”
他手里多了一个遥控器。
“要么,苏婉死。要么,我死。你选一个。”
他微笑,那笑容纯净得像天使,又邪恶得像。
“选吧,姐姐。让我看看,在你心里,到底是陌生人的命重要,还是你亲爱的弟弟重要。”
予染的手按在枪上,指尖冰冷。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实验室天花板的通风口里,一个微型摄像头正将这一切,实时传输到三十公里外,季之白办公室的屏幕上。
屏幕前,季之白端着红酒,看着予染僵硬的背影,和予白手中的遥控器。
他抿了口酒,轻声说: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下章爆炸预告】
· 予染会如何选择?
· 季之白何时会现身?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 沈清欢的真实身份即将揭晓——她与苏婉有何关系?
· 季沧海真的被捕了吗?还是这一切仍在他的算计中?
· 当予染发现季之白全程监控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