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0:28  ·  所属小说:万界幸运大转盘

接下来的五天,林默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领任务,活,吃饭,睡觉。跟谁都不多说一句话,见谁都低着头缩着肩,走路永远贴着墙走,存在感低到杂役院里好几个人甚至记不清他长什么样。

这五天里,他把杂役院翻了个底朝天——不是真的翻,是用眼睛翻。

仓库他借着搬东西的机会进去过三次。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破烂:断了的灵锄、漏了的丹炉、缺了角的阵盘、发了霉的功法残卷。林默每次进去都装作无意地东摸西摸,实际上每一件东西他都在心里记了下来。

废料堆在后院的墙角,是宗门每隔半年清理一次杂物扔出来的。林默借着倒垃圾的机会去看了两回,里面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几块碎得不能再碎的灵石边角料,连噬灵草都嫌弃。

旧物间在管事房隔壁,门常年锁着,他暂时进不去。但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摆着几个架子,上面放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生锈的刀剑、破了的蒲团、缺页的书册。刘三偶尔会进去翻找东西,出来时脸上偶尔会带着点捡到宝的表情。

“那里头可能有货。”林默在心里给旧物间打了个标记,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除了摸清杂役院的底细,他还把周围的地形摸得更细了。

后山那条通往灵竹林的路,他每天去活时都会多走几步,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把沿途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岔路都记在了脑子里。那个隐蔽的地坑他后来又去看过一次,往里面扔了块石头试了试深度——大约两米五,底部是松软的泥土,跳下去不会受伤。坑口被杂草盖住大半,从外面看就是个不起眼的土洞。

“可以用来躲藏,也可以用来临时藏东西。”林默在脑子里标注了地坑的精确位置,又沿着地坑往东走了两百步,发现了一条涸的小溪沟。溪沟不深,但弯弯曲曲地通向山脚,如果顺着沟底走,可以避开大路,悄无声息地溜出青云宗的范围。

“退路。”林默满意地点点头。

第六天傍晚,机会来了。

刘三让他去仓库搬一批灵柴到灶房。林默搬完最后一捆灵柴时,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里看到了一把断剑。

剑身只剩三分之二,从中间斜着断裂,断口处锈迹斑斑。剑柄上的缠绳早就烂没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木柄。整把剑被灰尘盖得严严实实,要不是林默搬灵柴时不小心踢到,本注意不到。

他没有马上捡起来,而是先看了一眼门口的看守——老周头,一个六十多岁的杂役,修为练气二层,在杂役院了几十年,现在基本就是个看门的,整天眯着眼睛打瞌睡。

老周头果然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鼾声都出来了。

林默蹲下来,装作系鞋带,顺手把那把断剑捡起来塞进了袖子里。动作行云流水,连灰尘都没抖落多少。

断剑入手的瞬间,他的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那个转盘,有反应了。

林默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若无其事地走出仓库,跟老周头打了个招呼就回了屋。

回到屋里,关上门,林默坐到床上,把那把断剑从袖子里掏出来。

剑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虽然断了,但残存的剑身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纹路——不是锈蚀形成的,而是某种刻意刻上去的符文,只是年代太久,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触碰那个转盘。

转盘缓缓亮起,一行信息浮现在他脑海中:

“检测到可献祭物品:残破灵剑(历史追溯中……)”

“物品历史:三百年前,青云宗外门弟子陈渊之佩剑。陈渊之,三灵资质,筑基后期修为,百年前于黑风谷与妖兽搏时陨落,佩剑断折,遗落宗门。此剑曾随陈渊之斩二阶凶兽七头,沾染凶兽精血,历经百战。”

“历史等阶判定:三阶·橙。”

“是否消耗此物品之历史,开启三阶转盘?”

林默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阶转盘,对应橙品物品——金丹层次的东西。

他原以为这把破剑最多也就一阶、二阶,没想到居然有三阶的历史。一个筑基后期的外门弟子,斩过七头二阶凶兽,这履历放在三百年前的青云宗,应该算得上号人物了。

“等等。”林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转盘每月有一次免费开启的机会,不需要消耗任何物品。今天刚好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七天,距离上次转盘激活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这个月的免费机会是不是还在?

他心念一动,转盘上果然又弹出一行信息:

“本月免费开启次数:1次(未使用)。”

“免费开启等阶:随机(一至三阶)。”

林默的眼睛亮了。

免费开启是随机的,最高能开到三阶。而他手里这把断剑可以定向开启三阶转盘。

“先开免费的,看看能出什么。如果开出的东西不理想,再用断剑开一次三阶的。”

他做了决定,深吸一口气,意识触碰了“免费开启”的选项。

转盘动了。

巨大的转盘在意识空间中缓缓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十三个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林默看不清上面的纹路,只能感觉到一股玄奥的力量在转盘深处酝酿。

几秒钟后,转盘开始减速。

白色、赤色、橙色……指针依次扫过各种,速度越来越慢。林默的眼睛死死盯着指针,呼吸都放轻了。

最终,指针停在了一个上——

黄色。

四阶·黄品。

林默愣了一下。免费开启的最高上限是三阶,结果开出了四阶?超出上限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转盘中央炸开一团耀眼的黄光,一件物品从光芒中缓缓浮现,落入他的意识之中。

是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黄色灵光,触手温润。林默的意识刚触碰到玉简,里面的信息就如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功法:《敛息诀》。”

“品阶:无固定品阶(随修炼者修为提升而提升,最高可达天阶)。”

“功效:完美收敛自身修为波动、气血波动、灵气波动。修炼至大成者,可将自身伪装为凡人,修为高于自身五个大境界者方可识破。同时具备模拟功能,可模拟任意低于自身修为的气息层次。”

“来历:百万年前散修‘隐道人’所创,此人一生低调隐忍,以凡人之姿游历大荒,直至飞升都无人知晓其真实修为。此功法从未传世,不知因何被纳入万界幸运大转盘。”

林默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强压着心头的激动,把这门功法的每一个字都反复看了三遍。

“修炼至大成,可将自身伪装为凡人,修为高于自身五个大境界者方可识破。”

他现在是凡人——如果练了这门功法,练气期时,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炼虚境及以下的修士都看他?这比他手里那块镇天帝兵残片的隐匿效果还强。帝兵残片只能瞒过高出三个大境界的修士,这门功法练到大成能瞒五个。

“而且还能模拟任意低于自身修为的气息……”

这意味着他以后想扮猪吃虎的时候,可以把自己伪装成练气一层、练气二层,想装到什么程度就装到什么程度。需要示弱的时候,他就是个凡人;需要震慑的时候,他可以直接放出全部气势。

“但这门功法的核心价值不是伪装,是安全。”林默冷静下来,开始理性分析,“只要我练了它,我就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修炼、突破、变强,而他们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修为,没有人知道我的底牌,我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把功法牢牢记在脑子里,然后睁开眼,看向手里那把断剑。

免费抽奖出了四阶黄品,运气不错。但断剑还在,他还可以再开一次三阶转盘。

“开不开?”

林默犹豫了一下。

三阶转盘对应金丹层次,开出来的东西至少是橙品。对于一个连练气都没到的凡人来说,金丹层次的东西无疑是重宝。但问题是——他现在能保住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他开出一件三阶的灵器或者丹药,那个级别的物品往往会自带灵气波动,以他现在的能力本遮掩不住。

“先等等。”林默做出了决定,“先把敛息诀修炼入门,再用断剑开转盘。有了敛息诀的遮掩,就算开出高阶物品,也能想办法藏住。”

他把断剑藏在床板下面的暗格里——原主以前藏灵石的地方,很隐蔽,不把整张床掀开找不到。

然后,他盘膝坐好,开始研读敛息诀。

功法的内容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得过分。整篇功法只有不到一千字,核心原理就一句话——将体内的灵气、气血、神识全部“收束”到丹田深处的一个“窍”中,让身体表面不泄露任何能量波动。

就像把一盏灯的火苗藏进一个密封的箱子里,从外面看,什么光都看不到。

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第一个难点是——他体内本没有灵气。

敛息诀的前提是修炼者至少要有灵气可敛。他现在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体内连一丝灵气都没有,拿什么去填那个“窍”?

林默想了想,从床板下面摸出那两块碎灵石,握在手里。

“先用灵石里的灵气试试。”

他闭上眼,按照敛息诀的法门,尝试从灵石中引出一丝灵气,导入体内。这个过程对于有修炼经验的人来说易如反掌,但对一个从没修炼过的凡人来说,就像是在黑暗中穿针引线。

第一次,灵气刚进入经脉就散了,像一把沙子从指缝里漏光。

第二次,他引得太猛,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额头冒汗。

第三次,他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将灵气一丝一丝地引出灵石,再一丝一丝地沿着经脉推向丹田。

这一次,成功了。

灵气抵达丹田的瞬间,林默感觉小腹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一个极小极小的窍,大概只有针尖大小,在丹田深处缓缓张开,像一张饥饿的嘴,把那丝灵气吞了进去。

窍吞下灵气后,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重新闭合,严丝合缝。

林默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灵气外泄,没有修为波动,连身上的汗味都没淡一点。他站在镜子前——杂役院里唯一的镜子是灶房里那面破铜镜,他趁没人的时候照过——里面的自己还是那副瘦得跟竹竿似的样子,面黄肌瘦,眼神黯淡,跟路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成了。”林默在心里松了口气。

敛息诀的第一步——开辟窍——已经完成。虽然他现在体内几乎没有灵气,窍里也就存了那么一丝丝,但功法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以后随着修为提升,他只需要不断地往窍里填充灵气,敛息效果就会越来越强。

他把两块碎灵石翻过来看了看——灵石的色泽明显暗淡了不少,里面的灵气被他抽走了大约三分之一。按照这个消耗速度,两块碎灵石最多够他用三次。

“灵石不够用啊。”林默把灵石收好,躺回床上。

窗外已经全黑了,杂役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远处青云宗的方向偶尔会闪过一两道遁光,那是值夜的内门弟子在巡山。

林默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敛息诀有了,接下来就是修炼功法的问题。没有功法,就算有灵石也吸收不了,修为永远停在凡人阶段。得尽快弄到一本基础的修炼功法——最基础的那种,烂大街的那种,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那种。”

“然后呢?灵石来源也得解决。杂役院每月两块碎灵石,连塞牙缝都不够。得找个稳定的灵石来源,最好是不用跟人打交道的那种。”

“最后是转盘。断剑留着,等我有了功法、踏入练气期之后再用。三阶转盘开出来的东西,以练气期的修为勉强能保住,前提是有敛息诀遮掩。”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去灵田活的时候,顺道去后山转转。原主的记忆里,后山外围有一片废弃的灵脉矿洞,是几十年前被挖空了的。那种地方虽然没什么灵气了,但说不定能捡到些别人不要的边角料——碎灵石、废矿渣,甚至可能有些被遗弃的旧物。”

“旧物”——这才是他的目标。

断剑给了他一个启发——杂役院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破烂,如果追溯历史,说不定都有不小的来头。毕竟青云宗立宗也有几百年了,几百年间来来往往的弟子无数,留下的遗物不知道有多少。这些遗物大部分被当垃圾扔了或者堆在仓库里落灰,但在林默眼里,每一件都可能是一把开启高阶转盘的钥匙。

“这就是我的优势。”林默闭上眼睛,“别人看到的是一堆破烂,我看到的是一座宝库。”

第七天,天没亮林默就醒了。

今天他的任务是去灵田施肥——把灵兽园运来的灵兽粪便撒到灵田里。这活儿又脏又臭,杂役院里没人愿意,刘三每次都扔给最老实的人,原主就是常客。

林默巴不得如此。

灵田在后山脚下,离那片废弃的灵脉矿洞不远。他可以借着活的机会,顺道去矿洞那边看看。

领了任务,推上独轮车,林默慢吞吞地朝灵田走去。车上装满了灵兽粪便,臭气熏天,路过的人纷纷捂着鼻子绕道走。林默低着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心里却在暗暗高兴——越臭越好,臭了才没人愿意靠近,他才有机会脱身。

到了灵田,他把独轮车停在地头,开始一铲一铲地把粪便撒到田里。动作熟练,节奏稳定,跟旁边的杂役弟子没什么两样。

了大半个时辰,头升起来了,灵田里陆续来了几个活的杂役弟子。林默观察了一下他们的位置——最近的离他也有二十多丈远,而且都在埋头活,没人注意他。

他放下铲子,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旁边的一个杂役弟子看了他一眼:“林默,怎么了?”

“肚子疼……昨晚吃的馒头可能不净。”林默的声音带着点痛苦,脸色也确实不太好看——他昨晚故意没吃晚饭,胃里空得难受,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

“那你找个地方蹲会儿,别让刘管事看见了。”那杂役弟子也没多管,转头继续活了。

林默捂着肚子,弯着腰,慢慢朝灵田边缘走去。走了几十步,确认没人盯着他后,他加快脚步,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穿过灌木丛,是一片低矮的杂木林。林默在杂木林里七拐八拐,大约走了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片光秃秃的山坡。

山坡上到处都是碎石和矿渣,几个黑黝黝的洞口像眼睛一样嵌在山体上。这就是那片废弃的灵石矿洞——五十年前青云宗发现了一条小型凡级灵脉,开采了二十多年就挖空了,之后就一直荒废着,偶尔有散修跑来碰碰运气,但大多空手而归。

林默没有急着进洞,而是先在洞口外面转了一圈。

他在找——找痕迹。

如果有散修或者妖兽最近来过这里,地面上的碎石和矿渣会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洞口边缘的灰尘也会有被蹭掉的印记。这是他在原主记忆里学到的——原主虽然是个废柴,但三年杂役下来,对山林里的各种痕迹还是有点眼力的。

洞口外面的碎石堆得很厚,上面落了一层灰,没有明显的翻动痕迹。洞口边缘的灰尘也很均匀,没有被蹭掉或者踩踏的印记。

“至少半个月没人来过。”林默判断。

他选了最左边的一个洞口,弯腰钻了进去。

矿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光照亮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林默没敢用火折子——火光在黑暗中太显眼了,万一附近有修士或者妖兽,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他靠着墙壁,慢慢地往里走,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洞壁上有明显的开采痕迹,一斧一斧凿出来的,粗糙得很。地面上散落着碎矿石和矿渣,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林默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听洞深处的回声,听有没有异常的声音。

走了大约两百步,洞开始分岔了。

左边一条岔洞,往里走了几步就能感觉到地势往下倾斜,空气也湿了不少。右边一条岔洞,相对燥,但洞壁上能看到大片大片的黑色霉斑,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林默选了右边。

他蹲下来,在碎石堆里翻找。碎矿石、矿渣、偶尔有几片烂木头——应该是当年采矿时用的支撑木,时间久了烂成了渣。他把每一块看起来有点不一样的石头都拿起来看一看、摸一摸,然后扔掉。

找了大约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这里确实被搜刮得太净了。当年灵脉挖空之后,宗门肯定派人来清理过,稍微有点价值的东西都被带走了,剩下的就是些连狗都不理的废渣。

林默没有气馁。他换了一条岔洞,继续翻找。

第二条岔洞更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洞壁上能看到一些晶体的残留痕迹——应该是灵石的矿脉纹路,但早就被挖净了,只剩下一些亮晶晶的粉末。

林默用手指刮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灵气几乎没有,但有一种淡淡的矿石腥味。这种粉末对修士来说毫无价值,但如果拿去十里坡的黑市,说不定能换几块碎灵石——有些低阶散修会买这种东西来淬炼法器,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胜在便宜。

“可以搞一点,但没必要。”林默把手上的粉末拍掉,继续往里走。

走到岔洞的最深处,他停下了脚步。

洞底有一小片坍塌的痕迹,几块大石头从洞顶掉下来,堵住了去路。石头之间的缝隙很窄,手伸不进去,但能看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太清。

林默趴下来,把脸凑近缝隙,仔细看了看。

是一截骨头。

准确地说,是一截手骨,小指骨,枯发黑,上面还缠着一截腐烂的布料。

“有人死在这里了。”

林默没有慌,而是先退后两步,仔细观察了洞顶和周围的岩壁。坍塌的范围不大,只有那几块石头,洞顶其他位置看起来还算稳固。死者的手骨从石头缝隙里伸出来,说明人被压在了石头下面。

“采矿的矿工?还是来捡漏的散修?”

不管是谁,死了几十年了,身上的东西早就烂光了。但那截手骨上缠着的布料引起了他的注意——布料虽然腐烂了,但颜色还能隐约辨认出来,是一种暗青色。

青云宗外门弟子的袍子就是暗青色的。

“青云宗的弟子。”林默心里有了判断,“而且是几十年前的弟子——那时候这条矿脉还在开采。”

他看了看那几块堵住洞口的石头,最大的那块目测有几百斤重,以他现在的力气本搬不动。但石头之间的缝隙不算太小,他的手臂勉强能伸进去。

林默把袖子撸起来,侧着身子,把右手伸进了缝隙里。

石头边缘很锋利,划得他小臂生疼。他咬着牙,手在石头后面的空间里摸索——碎石、烂布、滑腻腻的东西……应该是腐烂的皮肉残留。

然后,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件硬物。

圆形的,拇指大小,表面光滑。

林默用两手指夹住那件东西,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

摊开手掌,是一枚戒指。

戒指是青铜色的,表面布满了一层黑色的氧化物,看起来脏兮兮的。戒面镶嵌着一块暗绿色的石头,石头上有细微的裂纹,灵气波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储物戒指?”林默的心跳加速了。

他试着往戒指里探入一丝意识——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不是储物空间是空的,而是这枚戒指的储物功能早就损坏了,连最基本的空间都维持不住,里面的东西估计早就湮灭在空间乱流里了。

“废了。”林默有些失望,但他没有扔掉戒指,而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戒面上的那块暗绿色石头虽然裂了,但材质看起来不普通。戒指内侧隐约能看到几个小字,被氧化物盖住了,看不太清。

他把戒指在衣服上擦了擦,凑到洞口的光线下仔细看。

“陈……渊……之?”

林默愣住了。

陈渊之——三百年前青云宗外门弟子,筑基后期修为,百年前于黑风谷陨落。这把断剑的原主人。

“不对。”林默皱起眉头,“断剑的历史信息说陈渊之是三百年前的人,在黑风谷陨落。可这枚戒指是在废弃矿洞里找到的,死者穿的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的袍子——时间对不上。”

他想了想,得出了一个可能的推断——死在矿洞里的这个人不是陈渊之本人,而是后来某个得到了陈渊之遗物的弟子。这个弟子戴着陈渊之的戒指来了矿洞,结果遇到坍塌被压死在了里面。

“不管怎么说,这枚戒指跟陈渊之有关联。”林默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意识深处的转盘果然又有了反应——

“检测到可献祭物品:破损储物戒(历史追溯中……)”

“物品历史:三百年前,青云宗外门弟子陈渊之贴身储物戒。陈渊之陨落后,此戒辗转流落,被后世弟子所得。此戒曾存放陈渊之一生积蓄——灵石三千余块、筑基丹两枚、中品法器一件、各类丹药若。虽储物功能已损,但戒面‘青魂石’仍残留微弱灵性,可追溯至原主历史。”

“历史等阶判定:四阶·黄。”

“是否消耗此物品之历史,开启四阶转盘?”

四阶!

林默的手微微发抖。

断剑是三阶,这枚破戒指居然是四阶——元婴层次的东西。

“陈渊之一个筑基后期的弟子,哪来的元婴层次的历史?”林默想了想,唯一的解释是那枚戒面上的“青魂石”——青魂石是一种四阶矿石,主要用于制作元婴期修士的神魂防御法器。陈渊之能得到一块青魂石做戒面,说明他的背景或者机缘不简单。

“好东西。”林默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收好,跟断剑放在一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头缝隙里露出的那截手骨,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不管你是谁,这枚戒指我拿走了。如果有机会,我会把你的遗骨入土为安。但现在不行——我连这几块石头都搬不动,等我有了修为,一定回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矿洞。

回到灵田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那个帮他打掩护的杂役弟子看了他一眼:“肚子好了?”

“好了好了,多谢兄弟。”林默点头哈腰地道谢,重新拿起铲子继续活。

傍晚回到杂役院,林默吃完饭回到屋里,关上门,把断剑和戒指都拿出来摆在床上。

两件祭品,一件三阶,一件四阶。

免费抽奖已经用过了,下一次要等一个月。但他现在手里有这两件东西,随时可以献祭开启转盘。

“开哪个?”

林默权衡了一下。

三阶转盘出金丹层次的东西,四阶出元婴层次。元婴层次的东西当然更好,但也更危险——万一开出来一件灵气波动剧烈的物品,以他现在敛息诀的入门水平,未必能完全遮住。

“先开三阶的。”他做出了决定,“等敛息诀修炼得更熟练一些,修为也提上来之后,再开四阶的。”

他拿起断剑,深吸一口气,意识触碰转盘。

“消耗物品‘残破灵剑’之历史,开启三阶转盘。”

断剑在手中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剑身中被抽离出来——林默能“看到”那股力量,像是某种透明的丝线,从剑身、剑柄、断口处的每一道锈蚀中抽出来,汇聚成一股细流,涌入了意识深处的转盘。

断剑本身没有变化,还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样子。但林默知道,它的“历史”已经没了——从现在开始,它就只是一把普通的破铁片,没有任何献祭价值了。

转盘再次旋转起来。

这一次,林默能感觉到转盘的转速比免费抽奖时更快、更有力。三阶转盘,橙色的光芒在转盘中央流转,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几秒钟后,转盘减速,指针扫过橙域——

停在了绿色。

五阶·绿品。

又越阶了。

林默还没反应过来,转盘中央炸开一团翠绿色的光芒,一件物品从光芒中飞出,落入了他的掌心。

是一枚丹药。

丹药通体碧绿,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三道清晰的纹路。丹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只是闻了一口,林默就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连来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是……”

他的意识触碰丹药,转盘的信息反馈立刻浮现——

“物品:三纹筑基丹。”

“品阶:五阶·绿品(超越转盘等阶两级,品质跃升)。”

“功效:筑基境完美筑基。服用后可大幅提升筑基质量,筑基后基稳固程度堪比天灵修士。对练气境修士使用,可在突破筑基时百分百成功,且筑基品质为极品。”

“额外效果:洗经伐髓,清除体内杂质,提升灵。对五灵废柴效果尤为显著——可清除灵中的驳杂属性,将五灵提升至平均四灵水准。”

“来历:上古炼丹宗师‘药尘子’所炼,采用九转凝丹法,以三千年朱果、万年灵芝、蛟龙精血为主材,耗时三年方成一炉。此丹共成九枚,流传至今已不足三枚。”

林默盯着这枚丹药,瞳孔微微收缩。

五阶绿品——元婴层次的丹药。

而且是筑基丹——练气突破筑基时用的丹药。

他现在连练气一层都没到,就拿到了一枚筑基丹。这就像是一个乞丐连饭都吃不上,突然有人送了他一桌满汉全席。

“不对。”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枚丹药我现在用不了。筑基丹是练气巅峰突破筑基时用的,我连练气都没入门,吃了就是找死——药力会直接把我的经脉撑爆。”

他把丹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三道丹纹在碧绿的丹体上清晰可见,每一道都蕴含着恐怖的药力。

“而且这玩意儿灵气波动太大了。”林默能感觉到,即使隔着丹药的外壳,那股浓郁的丹香和灵气都在不停地往外冒。以他现在的敛息术水平,本遮不住。

“得找个东西把它装起来。”

他在屋里翻了翻,找到了一个破陶罐——原主以前用来装咸菜的,罐子口有个木塞,密封性还不错。林默把筑基丹放进陶罐里,塞紧木塞,又用泥巴把罐口封了一圈,然后藏到了床板下面的暗格里。

“先这样凑合着。等去了十里坡,得买个专门的玉瓶来装丹药。”

做完这一切,林默躺回床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今天收获不小——敛息诀入门了,找到了一枚四阶的献祭物品(戒指),还开出了一枚五阶的筑基丹。

“但最关键的修炼功法还是没有。”林默在心里盘算着,“下个月的假期必须去十里坡,想办法搞一本基础功法。哪怕是烂大街的五行诀都行——我有万界适性体质,什么功法都能练。”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林默!林默!开门!”

是赵四的声音,带着点急促。

林默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把床板下面的暗格盖好,确定没有任何东西露在外面后,才走过去开了门。

赵四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兴奋中夹杂着紧张。

“怎么了?”林默问。

“刘管事让所有杂役弟子去院子里,有大事宣布。”

“什么大事?”

“黑风谷那头黑熊妖被内门弟子斩了。”赵四压低声音,“但是……那头黑熊妖巢里发现的东西,听说惊动了宗主。”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不知道。”赵四摇摇头,“但听说……是一块令牌。黑漆漆的,上面刻着一个‘帝’字。”

林默的手在袖子下面猛地攥紧了。

镇天帝兵碎片。

“走吧,别磨蹭了。”赵四催他,“去晚了刘管事又要骂人。”

“好。”林默应了一声,关上门,跟着赵四往院子里走。

他的步子很稳,呼吸很匀,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木讷、畏缩、毫不起眼。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黑风谷,黑熊妖巢,刻着‘帝’字的令牌。”

“镇天帝兵的碎片。”

“我手里已经有一块了。”

“第二块……就在三十里外。”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黑风谷的方向。夜色中,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沉沉的山影。

“不能急。”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内门弟子刚斩了黑熊妖,黑风谷现在肯定有宗门的人在善后。现在去就是送死。等风声过了,再找机会。”

他跟着赵四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杂役弟子,两百多号人挤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刘三站在台阶上,脸色不太好看,旁边还站着一个穿内门弟子袍的青年——筑基中期的修为,腰间挂着一块金色的身份令牌。

“都闭嘴!”刘三吼了一声。

院子里安静下来。

那个内门弟子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杂役弟子们,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宗主有令——”内门弟子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即起,青云宗方圆百里。所有杂役弟子不得擅自离开宗门范围,违者——无赦。”

院子里一片死寂。

“黑风谷那头畜生已经被我斩了,但它的巢里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内门弟子顿了顿,目光阴冷地扫过所有人,“宗主怀疑有外人觊觎此物,为防止奸细混入,即起,杂役院所有人——没有宗主手令,不得踏出宗门半步。”

林默站在人群里,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了。不能离开宗门。十里坡去不了了。功法搞不到了。

而且——黑风谷的那块帝兵碎片,宗门已经拿到了。

“不。”林默在心里飞快地分析,“如果宗门已经拿到了碎片,就没必要。他们,说明碎片还在黑风谷——或者说,他们还没拿到手。”

“黑熊妖虽然被斩了,但它的巢可能有什么禁制或者机关,宗门的人暂时进不去。他们怕有人抢在前面,所以才。”

“也就是说——那块碎片,还在黑风谷。”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这个信息深深地刻进了脑子里。

“等。”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等机会。”

内门弟子宣布完令就走了,刘三又啰嗦了几句,无非是“都老实点”“别给老子惹麻烦”之类的废话。杂役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了,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林默回到屋里,关上门,坐在床上。

他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计划要变了。”

“十里坡去不了了,功法暂时搞不到。但黑风谷那块帝兵碎片……”

“必须拿到。”

“不是为了集齐帝兵,而是——不能让宗门拿到。”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但直觉告诉他,那块碎片如果落入青云宗手里,对他来说是巨大的威胁。他手里已经有一块碎片了,两块碎片之间会不会有某种感应?如果青云宗的人通过碎片感应到他手里的这块……

“不能赌。”

林默从床板下面摸出那枚破损的储物戒,攥在手心里。

“四阶转盘,先不开。等时机合适。”

他又看了看那个装着筑基丹的破陶罐。

“丹药暂时用不上,先藏着。”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解除,等机会出现,等我能踏入修行的第一步。”

“在那之前——”

“我就是一块石头。”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的月光洒在杂役院的院子里,照亮了地上斑驳的苔痕。

远处,黑风谷的方向,一团浓重的乌云正缓缓聚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黑暗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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