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冷地照着荒地，照着那口井，照着井边的两个人，也照着荒地边缘的三个人。
沈默言看着赵元朗，没说话。
宋明河也没说话。
两边就这么隔着十几丈的距离，谁也没动。
风从荒地上吹过，杂草沙沙响。
最后还是赵元朗先开口。他笑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莫兄，这位是……”
“朋友。”沈默言说。
“朋友？”赵元朗挑挑眉，“什么朋友半夜约到这荒郊野外的？”
沈默言没回答。
宋明河忽然开口：“赵元朗，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我认识你，你也认识我。咱们都不是傻子，有话直说。”
赵元朗脸上的笑收了收，盯着宋明河看了两眼，慢慢说：“宋明河，我知道你。在谷里混了两年，欠了一屁股债，到处躲。怎么，现在改行当人向导了？”
宋明河冷笑一声：“我当什么，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赵元朗往前走了一步，“莫兄是我们请来的客人，我得护着他。你这大半夜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我不得问问？”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周明和柳青青也跟上来了。
三个人，一步一步，往井边近。
沈默言的手悄悄摸向怀里的小刀。
但他没动。
他知道，这三个人里，周明是通窍境，赵元朗也是通窍境，柳青青虽然不知道什么境界，但肯定不低。他和宋明河两个，一个没开脉，一个开脉没多久，动起手来，死路一条。
得想别的办法。
他看了一眼宋明河。
宋明河的脸色也变了，但他没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沈默言前面。
“赵元朗，”他说，“你想动手？”
“动手？”赵元朗笑了，“我动什么手？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大半夜来这儿什么？”
他说着，眼睛往井口瞟了一眼。
那一眼，沈默言看见了。
他心里一动——赵元朗知道这井的事？
“没什么。”沈默言忽然开口，“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转转，碰见他了，聊了几句。”
赵元朗看着他，笑得有点意味深长：“莫兄，你这转转，转得够远的。”
“远吗？”沈默言说，“我觉得还行。”
赵元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莫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跟宋明河见面，我不拦着。但你得告诉我，你们来这儿什么。”
沈默言没说话。
赵元朗又说：“这口井，不是普通地方。谷里的人都知道，没事别往这儿来。你们大半夜的跑来，总不是为了看风景吧？”
沈默言心里飞快转着。
赵元朗知道这井不普通，但他知道多少？知道井下有青铜门吗？知道顾青山的事吗？
他不知道。
如果他什么都知道，就不会问了。
“赵兄，”沈默言说，“你真想知道？”
“想。”
“那行，我告诉你。”沈默言说，“宋明河跟我说，这井下面有东西。能帮我解追魂印的东西。”
赵元朗愣了一下，看向宋明河。
宋明河脸色不变，也不说话。
“什么东西？”赵元朗问。
“不知道。”沈默言说，“还没下去看呢，你们就来了。”
赵元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莫兄，你这嘴，是真严。行，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你。但有一条——这井你不能下。”
“为什么？”
“因为下过的人都死了。”赵元朗说，“前前后后七八个，下去就再没上来。谷主亲自下的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口井。违者，逐出落云谷。”
沈默言心里一动。
谷主下的令？
那顾青山让他下去，岂不是让他违抗谷主的命令？
他看着赵元朗，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赵元朗那张脸，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什么都看不出来。
“多谢赵兄提醒。”沈默言说，“那我不下了。”
赵元朗点点头：“那最好。走吧，回去睡觉。”
他说完，转身就走。
周明和柳青青也跟上去了。
沈默言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听见宋明河低声说：“别信他。”
沈默言转头看他。
宋明河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什么别信？”
“他说下井的人都死了，是假的。”宋明河说，“我认识一个人，下去过，活着上来了。”
“谁？”
宋明河没回答，只是看着那口井，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顾老。”
沈默言心里一震。
顾青山下过这口井？
“他下去什么？”
“找东西。”宋明河说，“找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下去过，活着上来了。上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变了？”
宋明河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没发现吗？顾老说话做事，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又像是藏着很多不该藏的东西。”
沈默言沉默。
他确实有这种感觉。从第一次在义庄见面，顾青山就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隔着什么在看人。
“你让我来这儿，是顾老的意思？”
“是。”宋明河说，“他说让你看看这井，让你知道下面有东西。但他没说让你现在就下去。他说等你开脉之后再说。”
沈默言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在井边站了一会儿，月亮已经偏西了。
宋明河忽然说：“赵元朗那三个人，你得小心。”
“我知道。”
“你不知道。”宋明河摇头，“那个柳青青，不是普通人。她能看见追魂印，还能看见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人心。”宋明河说，“她能看出来谁在说谎。”
沈默言心里一紧。
他想起刚才跟赵元朗说的那番话——宋明河说井下有东西，能解追魂印。
那是他临时编的。
如果柳青青能看出来……
“走吧。”宋明河说，“太晚了，回去再说。”
两人离开荒地，一前一后，往谷里走。
走到那栋三层小楼前时，沈默言忽然停住。
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柳青青。
她站在月光下，脸色苍白，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宋明河一见她，脸色也变了，低声说：“我先走。”
说完，闪身进了旁边的巷子。
沈默言站在原地，看着柳青青。
柳青青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低声说：“我知道你在说谎。”
沈默言没说话。
“我也知道，你们在井边说的是真的。”柳青青说，“那井下面，确实有东西。”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但我告诉你，别下去。因为下面那个东西，不是人能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