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0:28  ·  所属小说:嘴炮闯江湖

谢惊尘是伴随着浓郁的药味和左肩持续不断的、钝刀刮骨般的闷痛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长期训练出的警觉让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凝神感知周围。身下是粗糙但厚实的草垫,身上盖着不算柔软但净的薄被。空气微凉,带着山洞特有的湿和土腥气,混合着草药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女的馨香。耳边是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很近。

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确认四肢虽然沉重无力,但并无束缚。内力运转滞涩缓慢,左肩伤处和左臂末端被封住的余毒像附骨的阴火,时刻灼烧提醒着他的虚弱。但最让他心神微乱的,是右手传来的、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一只温热的小手,正紧紧握着他的手,指腹有些粗糙(大概是冷水泡的),掌心却异常柔软。

记忆碎片涌来:货栈遇袭,蓝黄烟雾,她扶着他逃入地道,洞,高烧,黑暗中的飞刀,她惊惶扑来的身影,还有……昏迷中,那一声声带着哭腔、却固执地萦绕在耳边的低语,和偶尔落在手背上的、滚烫的湿润。

是苏晚棠。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潭沉寂的冰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滋啦作响,蒸腾起陌生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恼怒于自己的大意和重伤,一丝对她擅自留下、以身犯险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安定感。她还在这里,握着他的手。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很快聚焦。他正躺在一个简陋的石室(洞隔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石壁上凿出的一个小孔,透进天光,已是白。然后,他看到了趴在石床边、握着他的手、睡得并不安稳的苏晚棠。

她侧着脸趴着,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脸颊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哪里蹭上的灰,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即使睡着了,眉心也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地抿着,显得疲惫又不安。但她的手,却始终紧紧握着他的,仿佛那是湍流中唯一的浮木。

谢惊尘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动。心底那些复杂的情绪慢慢沉淀,最后化作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这丫头,倒是……挺能扛。昨夜那场黑暗中的袭击,他虽然意识模糊,但并非全无感知。是她用那些稀奇古怪的药粉挡住了第一波,也是她……试图扑过来挡在他前面。

傻。他在心里评价,唇角却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似乎是感觉到他视线的注视,或者是本就睡得不沉,苏晚棠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还有些茫然,在对上他沉静幽深的眸子时,她愣了两秒,然后眼睛猛地瞪大,像是受惊的兔子,“噌”地一下坐直了身体,手也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陈、陈大哥!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惊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迅速飞起两团可疑的红晕,眼神也开始飘忽,不敢与他对视。是了,她刚刚还抓着人家的手睡觉呢!而且,他是不是全都知道了?他醒来多久了?看到她刚才的蠢样子没有?

苏晚棠心里的小鼓敲得震天响,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我没事我只是在认真履行看护职责”的、略显僵硬的笑容:“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饿不饿?渴不渴?我去叫大夫!” 说着就要起身,动作快得差点带倒凳子。

又是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张模样。谢惊尘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水。”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

苏晚棠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也顾不上害羞了,连忙转身去倒水。水是温的,一直用小火煨在旁边的石灶上。她小心地扶他稍微坐起一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将水碗递到他唇边。

谢惊尘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温水润过灼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他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喂水时小心翼翼生怕呛到他的样子。

“我睡了多久?” 他问,声音依旧低哑。

“一天两夜了。” 苏晚棠放下水碗,老实回答,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你发了很久的高烧,大夫说余毒反噬,伤及经脉,需要静养很久。昨天半夜……还有人来偷袭,不过已经被我和……呃,被解决了。” 她含糊地带过了自己用药粉和谢惊尘夹住飞刀的细节,不想让他多思劳神。

但谢惊尘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关键。“偷袭?何人?” 他眼神微凝。

“应该是影阁的人,摸到了另一个入口。江公子已经处置了,也加强了守卫。” 苏晚棠简略说道,不想多说细节让他担心。

谢惊尘沉默。影阁的行动比预想的更快,也更精准。这处洞虽隐秘,但恐怕也藏不了多久了。他必须尽快恢复,至少要有自保和带她离开的能力。

“你……” 他看向苏晚棠,目光在她憔悴的脸上扫过,“一直在这里?”

苏晚棠心里一紧,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泛了上来,支吾道:“也、也没有一直……我、我就是顺便照看一下,毕竟你是为了我才……” 她越说声音越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看着她这副心虚又强撑的模样,谢惊尘忽然很想逗逗她。“哦?”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顺便到……握着我的手睡觉?”

轰——!苏晚棠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朵尖都红了。她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我、我没有!我是……我是怕你冷!你、你发烧的时候手很冰!我那是……那是助人为乐!江湖道义!” 她试图用提高音量来掩盖心虚,眼神却飘忽得厉害。

江湖道义?谢惊尘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理由倒是新鲜。看着她像只被踩了尾巴、张牙舞爪却又毫无威胁的小猫,他心中那点恶劣的趣味得到了满足,连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江云澈呢?”

苏晚棠松了口气,赶紧回答:“江公子在外面安排防卫和查探消息,应该快过来了。” 她顿了顿,想起“钥匙”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陈大哥,江公子之前跟我说了一些事,关于青龙帮和影阁为什么追着我不放……好像,跟我家祖上有点关系,说什么‘钥匙’……”

她的话没说完,但谢惊尘已经明白了。他眼神沉静,并无意外之色。“他告诉你‘漕银案’了?”

苏晚棠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谢惊尘不置可否,只道:“此事牵连甚广,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看向她,目光深邃,“你只需记住,无论他们找什么,都与你无关。保护好自己,别的,交给我。”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保护意味。苏晚棠心里一暖,但同时也升起一股倔强。每次都交给他?每次都让他挡在前面受伤?她苏晚棠也不是只会拖后腿的!

“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江云澈温和的嗓音。

“陈兄可是醒了?” 布帘被轻轻掀开,江云澈走了进来。他今气色看起来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疲惫和凝重。看到谢惊尘苏醒,他脸上露出真挚的喜色:“陈兄终于醒了!真是万幸!感觉如何?”

“尚可,有劳少东家费心。” 谢惊尘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疏离。

江云澈在石床边坐下,仔细看了看谢惊尘的脸色,又问了问伤势,这才神色一正道:“陈兄既然醒了,有些事,江某需与二位商议。” 他看了一眼苏晚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谢惊尘,“昨夜擒住的那两名影阁手,经过……特殊手段询问,吐露了一些情报。他们此次行动,并非仅仅受青龙帮雇佣。影阁背后,似乎另有主使,对那所谓的‘钥匙’志在必得。而且,他们似乎确认,‘钥匙’就在晚棠姑娘身上,或者至少,晚棠姑娘是找到‘钥匙’的关键。”

苏晚棠心头发紧,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小包袱。

江云澈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她的小包袱,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探究,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更麻烦的是,我们藏身此处的消息,虽然尚未完全泄露,但影阁的人似乎已经锁定了这片山区,正在加紧搜素。此处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且物资有限,不宜久留。陈兄伤势未愈,长途跋涉风险极大。江某……有一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少东家请讲。” 谢惊尘神色不变。

江云澈手指轻轻摩挲着乌木手杖的顶端,这是他在斟酌重要提议时的习惯。“我漕帮在东南沿海,有一处绝对隐秘的岛屿基地,乃是历代帮主避难之所,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那里有医师,有药材,更有天险可守,绝对安全。我可安排可靠心腹,秘密护送二位前往该岛。陈兄可在岛上安心养伤,晚棠姑娘也可暂避风头。同时,我可动用漕帮在江南的所有情报网络,全力追查影阁背后主使及‘钥匙’真相,为二位分忧。”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谢惊尘和苏晚棠:“江某此举,一为报答二位先前助我漕帮免于嫁祸之恩,二也是……不忍见二位被奸人所害,更不忍见可能关乎重大旧案的线索,落入歹人之手。那‘漕银案’当年牵连无数,家父……也曾因此案蒙冤,郁郁而终。江某对此案真相,亦心存执念。”

他最后这番话,半真半假,情真意切,将自己也摆在了“受害者后人”和“寻求真相者”的位置上,极易引发共鸣。同时,将“保护”与“探查”捆绑,让人难以拒绝。

苏晚棠听得有些动容,看向谢惊尘。海岛?听起来确实比待在这山洞里安全多了,也有利于他养伤。

谢惊尘沉默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江云澈。这位漕帮少东家,心思缜密,言辞恳切,几乎无懈可击。提供绝对安全的庇护所,帮忙调查,交换条件看似只是“寻求真相”,但谢惊尘岂会不知,一旦登上漕帮的岛屿,某种程度上就等于将苏晚棠和“钥匙”的秘密,部分交托到了漕帮手中。江云澈对“钥匙”的兴趣,绝非仅仅是“寻求真相”那么简单。

但眼下形势,这确实是相对最稳妥的选择。他重伤未愈,苏晚棠需要庇护,影阁追索在即。与漕帮,借其势力和情报网,利大于弊。至于“钥匙”和可能的利益……谢惊尘眼底掠过一丝冷芒。他谢惊尘的东西(人),岂是他人能轻易染指的?

“少东家高义,谢某感激。” 谢惊尘缓缓开口,用了“谢某”自称,这是自相识以来,第一次近乎默认真实身份。“只是此行风险不小,恐连累漕帮。”

江云澈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更真挚了几分:“陈兄……不,谢兄言重了。江湖同道,理应互助。何况此事关乎旧案真相与江湖公道,我漕帮义不容辞。至于风险,” 他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属于漕帮少东家的自信与魄力,“我漕帮在东南经营百年,自有应对之法。只要计划周密,当可保二位平安抵达。”

“如此,有劳少东家安排。” 谢惊尘不再推辞。

“好!我这就去准备!最快明晚可动身!” 江云澈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去安排。离开前,他又看了一眼苏晚棠,温言道:“晚棠姑娘也稍作准备,此去海岛,虽安全,但条件或许不如陆上,需带些贴身之物。” 他的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掠过她的小包袱,那眼神中除了关切,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江云澈离开后,石室内又安静下来。苏晚棠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海岛,,谢惊尘默认真实身份……

“他叫你谢兄……你……” 她看着谢惊尘,眼神复杂。

“嗯。” 谢惊尘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他看着她,忽然问:“怕吗?”

苏晚棠愣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觉得,像在做梦。我怎么就卷进这种事情里了……”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他,“你……真的是谢惊尘?那个……我要嫁的谢惊尘?”

终于问出口了。谢惊尘看着她清澈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中那点因身份挑明而可能产生的隔阂感,奇异地消失了。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些。

“是。” 他坦然承认,目光沉静地回视她,“所以,你现在还想逃吗?”

这个问题直白得让苏晚棠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脸又红了,心跳如擂鼓。逃?之前是想逃的,逃得远远的。可是现在……这一路走来,看着他从“陈大哥”变成“谢惊尘”,看着他沉默的保护,为他受的伤,还有自己心里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悸动……

“我……” 她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我不知道……但,我现在不想你死。”

这回答笨拙,却真诚得可爱。谢惊尘看着她通红的耳,眼底深处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不想他死?嗯,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我不会死。”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强大的自信,“你也不会。”

苏晚棠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笃定和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让她的心尖微微一颤。

“收拾东西吧。” 谢惊尘移开目光,看向透进天光的小孔,“明天离开。”

“哦,好。” 苏晚棠乖乖应道,起身去整理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主要是那个小包袱,里面是银票、药粉、几件衣物,还有……那个小铁牌。她拿起铁牌,犹豫了一下,走到谢惊尘床边。

“这个……” 她把铁牌递到他面前,“是大哥给我的,说万一有难,可以去北边一个老当铺试试。江公子说的‘钥匙’……会不会就是这个?”

谢惊尘目光落在那枚不起眼的小铁牌上。非金非铁,颜色沉暗,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一面刻着模糊的、似云似水的纹路,另一面似乎有几个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刻痕。他接过来,入手微沉,指尖拂过那些纹路,一种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但很快消失。

“有可能。” 他将铁牌递还给她,“收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江云澈。”

苏晚棠连忙点头,将铁牌小心翼翼地藏回包袱最隐秘的夹层。“那……我们真的要去那个海岛吗?会不会是……”

“陷阱?” 谢惊尘接道,摇摇头,“暂时不会。江云澈是聪明人,在他完全确认‘钥匙’的价值和获取方式前,不会轻举妄动。海岛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棠,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锐利,“你我既已同行至此,有些事,便需共同面对。这‘钥匙’背后的秘密,或许也该弄个清楚。”

他这话,等于正式将她纳入了自己的阵营,不再是需要庇护的“麻烦”,而是可以“共同面对”的……同伴?或者,更多。

苏晚棠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和力量。共同面对……是啊,她不要再只是躲在他身后了。

“好!” 她重重点头,眼神亮了起来,“我们一起弄明白!”

看着她重新焕发的神采和眼中那熟悉的、带着点小狡黠的亮光,谢惊尘心中微软。这丫头,恢复活力的速度倒是快。

然而,就在此时,洞外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呼喝声由远及近!

“有情况!” 苏晚棠瞬间警惕起来,看向谢惊尘。

谢惊尘也已凝神细听,脸色微沉。不是正常的换岗或巡逻动静。他试图撑坐起来,但左肩伤处和左臂的麻痹感因这个动作骤然加剧,一阵晕眩袭来,让他身形晃了晃,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你别动!” 苏晚棠急忙扶住他,脸上血色褪去。他现在这个样子,连站起来都困难,更别说对敌了。

布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漕帮弟子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对苏晚棠急声道:“姑娘!不好了!东面巡逻的兄弟发现异常信号,可能有一小队人摸上来了,看身手像是影阁的探子!少东家带人去查看了,让我通知你们小心,随时准备从西面备用出口撤离!”

果然找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苏晚棠心脏狂跳,强迫自己镇定。谢惊尘重伤无法移动,江云澈不在,外面情况不明,西面出口是否安全也未可知……

“知道了,我们这就准备。” 她对那弟子说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弟子匆匆退下。苏晚棠看向谢惊尘,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冷静得可怕,正试图再次运功提气,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力不从心。

“别白费力气!” 苏晚棠按住他的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决和果敢,“你待着别动,保存体力。我去看看情况,实在不行……我还有‘宝贝’!”

她迅速扫视了一下石室。这里空间狭小,只有一个入口(布帘)和那个透光的小孔。易守难攻,但也容易被堵死。她快速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两包“痒痒粉”和“蒙汗药”混合体,又拿出了那罐所剩不多的“碧海生黄烟”基底粉末(没有水,效果可能打折扣)。然后,她搬过房间里唯一一张简陋的木桌,挡在石床前,自己则手持药粉,警惕地守在布帘内侧。

谢惊尘靠坐在石床上,看着挡在他身前的、明明害怕得微微发抖、却挺直了背脊、像只护崽小兽般的苏晚棠,心底那冷硬了二十年的弦,被重重拨动了一下。从未有人,以这样笨拙却决绝的姿态,挡在他身前。

他想让她退后,想让她先走,但话到嘴边,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紧握药粉、指节发白的手,却变成了低哑的一句:“小心。若事不可为,自己先走,去西面出口,找江云澈。”

“我不走!” 苏晚棠头也不回,声音带着颤,却异常清晰,“我们说好了,共同面对。”

谢惊尘沉默,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清晰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利器出鞘的摩擦声!不止一人!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显然,对方已经发现了这个石室!

苏晚棠屏住呼吸,将一包药粉攥在左手,右手摸向那罐基底粉末,眼睛死死盯着布帘。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谢惊尘目光一厉,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左臂的麻痹,右手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即便只剩一只手,即便内力只剩一丝,他也要护她周全。

“唰!”

布帘被一道凌厉的刀光从外面猛地划开!三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成品字形扑了进来!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指石床方向!

“看毒!” 苏晚棠在帘子被划破的瞬间,用尽全力将左手那包混合药粉朝着当先两人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同时,右手将罐子里剩余的基底粉末,朝着地面和来人下盘狠狠一泼!

“噗!”

药粉飞扬,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狭窄的石室!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虽然及时闭气挥袖,但仍有少量粉末吸入鼻腔沾上皮肤,顿时眼睛刺痛,喉咙发痒,动作一滞。

但第三人显然更加警惕,身形一侧,避开了大部分粉末,手中淬毒短剑化作一道寒芒,绕过木桌,直刺向石床上的谢惊尘!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苏晚棠惊骇欲绝,想也不想就扑过去想挡,但距离太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靠在床上的谢惊尘,眼神冰冷如刃,一直蓄势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没有硬接那迅猛的短剑,而是精准无比地、以指尖在那刺客持剑的手腕脉门上轻轻一拂!

这一拂,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却蕴含着谢惊尘凝聚起的最后一丝精纯内力,以及谢家独门的截脉手法!

“呃啊!” 那刺客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短剑“当啷”脱手!他心中骇然,没想到这重伤垂死之人竟还有如此诡异迅捷的手法!然而未等他变招,谢惊尘拂过他手腕的指尖顺势向上,在他前某处要再次轻轻一点!

刺客如遭雷击,浑身一僵,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正好撞在简陋的木桌上,将桌子撞得歪向一边,自己也闷哼一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谢惊尘,在完成这电光石火的一击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嘴角溢了出来。他身体晃了晃,右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坐稳都变得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陈大哥!” 苏晚棠魂飞魄散,扑到床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到他嘴角刺目的鲜血,眼泪瞬间决堤。

另外两名被药粉所阻的黑衣人,此时也勉强压住不适,见同伴瞬间被制,又见谢惊尘吐血,眼中凶光毕露,挥刀再次扑上!这次,他们避开了药粉区域,一左一右,封死了苏晚棠和谢惊尘的所有退路!

苏晚棠看着近的刀光,看着怀中气息微弱、嘴角染血的谢惊尘,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和勇气猛然从心底炸开!她一只手紧紧抱着谢惊尘,另一只手猛地抓起刚才被撞歪的木桌上、一个用来盛放湿布巾的粗陶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左侧那名黑衣人脸上狠狠砸去!同时尖声喊道:“江云澈!救命啊!!!”

她不会武功,这一砸毫无章法,但胜在出其不意和拼死一搏的气势!那黑衣人下意识偏头躲闪,动作微微一缓。

而就在苏晚棠喊声响起、黑衣人动作微滞的同一刹那——

“嗖!嗖!”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从石室入口外疾射而入!是两枚小巧的、刻着漕帮标记的铁蒺藜!精准地打在两名黑衣人持刀的手腕上!

“啊!” 两人惨叫着兵器脱手。

紧接着,江云澈带着数名漕帮好手冲了进来,迅速制住了三名失去抵抗能力的黑衣人。

“晚棠姑娘,谢兄,你们没事吧?” 江云澈快步上前,看到谢惊尘吐血、苏晚棠满脸泪痕紧紧抱着他的样子,脸色一变。

“大夫!快叫大夫!” 苏晚棠哭着喊道,声音嘶哑。

谢惊尘靠在她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滚落的泪滴砸在脸上。他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告诉她别哭,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惊慌失措、泪眼模糊却无比执拗地看着他的脸。

他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冰冷的手,被一双温暖、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小手,紧紧、紧紧地握住了。

洞内的混乱很快平息,黑衣人被拖走,大夫再次被紧急召来。

江云澈站在石室外,听着里面大夫的诊治声和苏晚棠压抑的抽泣,脸色沉静,手指缓缓摩挲着乌木手杖。方才进来时,他瞥见了地上散落的奇异粉末和那个被打翻的粗陶碗。

这位苏二小姐,比他想象的还要坚韧。而谢惊尘对她……

他眼中光芒闪烁,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备船,按原计划,明晚出发。加派三倍人手,清理所有痕迹。” 他低声对心腹吩咐。

这趟海岛之行,恐怕不会平静了。但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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