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阴森静谧。
这是左芙踏进殡仪馆的第一感受。
身前引路人一身白衣,在阴森幽暗的长廊里,好像一只阿飘,她尽量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以此来缓解恐惧感。
阿飘把她领到一间门牌号为007的房间前,贴心提醒道:
“小姐,到了,需要我陪您进去吗?”
要陪吗?
左芙犯了难。
她面对着门,透过小小的四方玻璃,窥探室内,漆黑如墨,隐约可分辨出正中央有个长方体的轮廓。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不决,阿飘再次贴心出声:
“那您把门打开,我在门口等您。”
一个折中方案。
“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铺天盖地的阴冷感袭来,没忍住打了个生理性寒战。
啪嗒——
阿飘帮她打开室内的灯。
室内四面无窗,一口透明的棺椁安静放在正中央。
她咽咽口水,迈步往前,行至棺椁旁,鼓起勇气扫一眼里面躺着的人,目光在他脸上顿住。
左芙原以为自己看到死人会害怕,会胆怯,但直到确认躺在棺材里的死人是自己的亲人时,她只觉得心痛。
这......这是爸爸吗?
她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中滚落,直直砸向地面。
男人脸色青灰,瘦骨嶙峋,像个纸片人一般躺在棺中。
和她印象中那个总是高大挺拔,讲话中气十足的爸爸大相径庭。
爸爸从未对她讲过他生病了,去年去伦敦看望她时,两人还一起去周边乡间徒步,一口气走了十几公里。
怎么会快呢?
“小姐,这里待久了不好。”
阿飘提醒道。
她擦眼泪,再最后看一眼棺材,转身离开。
——
果然哭了。
谢贤誊叹口气,下车亲自为靓妹打开车门。
知道刚看完离世的父亲心里肯定不好受,他自觉闭麦,让妹妹自己恢复心力。
嗡嗡嗡——
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扫一眼来电显示,正准备挂断时不小心接通了。
谢贤誊:
“......”
女人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
“阿衍今天去场子了吗?”
左芙耳朵一动,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朝她笑了一下,笑容多少带点不好意思。
“衍哥今天有事,我在忙,先挂了,等下打给你。”
一口气说完,男人着急忙慌挂断电话,仿佛生怕对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她好奇道:
“是那个大明星,我哥的女人?”
刚刚女人那声“阿衍”一喊,她立刻想到了昨天新闻的标题和之前买的那本小说。
小说中,开头是黑道少爷英雄救美,如天神降临一般救下身陷囹圄的女主,那时女主还不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还是歌厅里的,对男主一见钟情。
“不是那么回事。”
男人打了个方向,车子右转,
“妹妹别多想。”
“我为什么要多想?”
左芙耸耸肩,说服自己,
“他给我找个嫂子不是也挺好的吗?”
她需要他的保护,他们是兄妹,仅此而已。
——
左仲衍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他把烟掐了,伸手捞起那本茶几上那本花里胡哨的书。
小猫崽早上走的时候,专门把它从书包里掏出来丢在这里,想来应该是给他看的。
随手一翻,他觉得内容有点熟悉,再仔细一看书名和作者,旋即便明白了昨天小猫崽那天那句没头没尾的“嫂子”是怎么回事。
他立刻喊来阿福,问他这本书哪来的,阿福如实相告。
这本书他记得很清楚,面市时,作者声称书中男女主有原型。
之后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通过个人账号,那个作者话里话外,明里暗里都表示,他和林嘉妍就是男女主。
其实里面的情节完全是作者自己意淫出来的,和他的生活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本来他是不想管的,但作者联合媒体一起炒作,获取天价稿酬的同时,他和林嘉妍那些莫须有的床间事也闹得满城风雨。
他索性直接告了那个作者,书很快便停止印售了,怎么报刊亭里还能买到?
阿福:
“衍哥,这个我也不知,报刊亭老板说是绝版最后一本。”
闻言,他笑了下:
“那还真巧,那个作者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也得通过法律渠道维权,告名誉和诽谤不足以把人送进去,只能让她消停下来。
现在这本书居然又出现了,他不得不怀疑那个作者又出来作妖了。
阿福:
“衍哥,我一直关注着她,她写了本新书。”
左仲衍右眼皮一跳,安慰自己是血液循环。
“什么书?”
阿福想了想:
“名字叫《罪爱承欢》。”
书名露骨了一点倒也正常,应该不是在意淫他的了,于是放心地随口问道:
“这本书是写什么的?”
阿福回忆几秒昨晚看的内容,总结一下:
“是写一个黑道少爷在父亲死后成为帮派老大,爱上了自己同父异母的私生女妹妹。”
左仲衍:
“......”
“结局呢?”
阿福:
“衍哥,这本书还在连载中,标签是伪骨科。”
虽然作者只写了两章,但在评论区催更的粉丝已经有四五万,热度比当时那本黑道少爷还要高,他也打赏催更了。
想到上本书掀起的腥风血雨,他郑重其事道:
“衍哥,你放心,这本书肯定不是编排您的。”
左仲衍:
“......”
——
左芙觉得男人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
说凶狠吧,也不至于到吃人的地步,说温柔吧,也谈不上。
她快速把脚踩进拖鞋里。
今早他已经主动示好,再加上她看了父亲之后心情已经平复许多,昨晚的不愉快可以抛之脑后了。
“哥哥,我们下午去哪里逛街。”
她现在身无分文,准备趁着下午和他一起逛街时,央求他给她买一个新手机。
“去能逛街的地方逛街。”
左芙:
“......”
——
伪骨科。
从阿福走后,左仲衍一直在细品这几个字。
小猫崽回来后,像只漂亮的小天鹅,穿着白色裙子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引着他的视线随之左摇右摆。
对了,那本书名字叫什么来着?
小猫崽把漂亮的脸凑到他面前,嫩的掌心朝上,乖巧道:
“哥哥,再借用一下你的手机。”
他挑眉:
“又要给你的小男朋友打电话?”
左芙:
“......”
这人怎么没完没了了。
她郑重点头:
“是的,黑道少爷,我现在要联系我的秘密男友了。”
左仲衍:
“......”
——
拿到手机,左芙照例躲到阳台,正准备拨出昨天背下来的号码,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粉白色。
她定睛一看,是她的内衣!
昨天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内衣,现在规规整整挂在衣架上。
她噌的一下转过头。
沙发上的男人嘴巴里咬了支烟,正躬身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打火机,摸到打火机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身子又往后懒懒一仰,把嘴里的烟投进垃圾桶里。
懒怠散漫,没个正形的公子哥儿模样。
所以,他早上不仅帮她刷了鞋子,还帮她洗了内衣?
跟腱处贴着创可贴的肌肤同脸颊一起,隐隐发热。
啊啊啊,他怎么能这样?
这时,懒躺着的男人出声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你哥哥,那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你,让妹妹自己洗衣服算怎么回事?”
左芙:
“......”
这人的眼睛到底长在哪里?
怎么什么都能看到?
她晃晃脑袋,不去想他,认真拨出一串号码,响过三声后电话接通,那边问了句哪位。
听到熟悉的声音,左芙大松一口气,小声道:
“晋礼哥哥,是我,芙芙,你还在伦敦吗?”
另一边,李晋礼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抛下一众合伙人,握着手机离席。
找了个安静的走廊,李晋礼松了松领结,语气稍显急切:
“芙芙,你在哪里?安全吗?”
少女声音轻软:
“晋礼哥哥你别担心,我在港岛,目前很安全。”
thanks god !
李晋礼两指按了按眉骨。
今晚他能睡个好觉了。
“好,我还在伦敦。”
“下周六返港,等我回去联系你,这个手机号能联系到吗?”
左芙看了眼客厅,男人闭目养神,她小声道:
“我的手机丢了,这是我哥哥的手机,等我今天下午去买新的再联系你。”
李晋礼点头:
“好。”
他这几天也听说了港岛的风风雨雨,左老先生的长子,认下了从小在伦敦长大的妹妹。
知晓左仲衍的行事风格,他担忧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左芙看了眼门后钟表上的时间,11点整,只剩下一个小时了,她拜托道:
“晋礼哥哥,我打电话是想拜托你立刻联系一下刘先生,把我前几天转到你账户的那笔钱转给他。”
至此,李晋礼明白了三天前账户上多出的那笔钱的真正用途。
左芙口中的刘先生是港岛有名的,她应该是在查什么。
他没有询问具体事由,应了声好。
“那谢谢晋礼哥哥,哥哥再见。”
挂断电话,她看着窗外纵横交错的长线,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来。
李晋礼出身优渥,走的是香港传统精英培养路线,从小接受英式教育,名校毕业,从事金融行业。
对方不仅是看着她长大的哥哥,也是父亲留给她的那笔百亿信托的管理团队主要负责人。
信托信息泄露,会是他做的吗?
她现在无法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