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两枚一模一样的黄铜纽扣!
一枚,是母亲用血色丝线包裹,藏于玉佩空间深处的遗物。
另一枚,则静静躺在刚出土的铁盒里,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岁月的冰冷。
陆瑶瑶的指尖有些颤抖。她意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纽扣,两相对比。
严丝合缝。
无论是龙纹的走向,还是背面那道极细的防伪刻痕,都出自同一模具。
这不是巧合!
这枚纽扣,极有可能关系到她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甚至是母亲当年惨死的真相。
她迅速拿起那张泛黄的照片,借着夕阳的余光仔细辨认。
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军区的场,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并肩而立,英姿飒爽。
左边那个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即便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那双黑亮的眸子里依旧透着一丝不羁的笑意。
陆瑶瑶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太像了。
原主这张脸,简直就是这个男人的缩小版。
这应该就是她的父亲,陆振华。
而他旁边站着的男人,身姿同样挺拔,但面容更加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他们是谁?为什么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埋在深山的人参坑下?
是刻意留下的定情信物,还是……某种不得已而为之的遗物?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蛛网一样将陆瑶瑶笼罩。
“妖怪!那个赔钱货是个妖怪!”
“快抓住她!把她烧死!不然全村都要跟着遭殃!”
山下,一阵嘈杂的叫嚷声由远及近,打断了陆瑶瑶的思绪。
那声音刺耳且疯狂,带着浓浓的恶意。
陆瑶瑶眼神一凛。
她听出了张兰的声音,还有陆宝儿那做作的哭腔。
她动作极快,迅速将铁盒和两枚纽扣收进空间,只留下一张照片捏在手里。
随后,她像只灵巧的狸猫,三两下攀上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这里的树叶足够茂密,能完美遮挡她瘦小的身躯。
片刻之后,一群举着锄头、镰刀的村民,在张兰和陆宝儿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上了山坡。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怒气的中年男人。
那是大队的村长王富贵,也是村里一霸王铁牛的亲爷爷。
此时的王富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还拎着一把亮晃晃的柴刀。
“娘!我就是在这里被她打的!”
陆宝儿指着之前那片空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尖锐:“她就用一手指头,就把铁牛哥的胳膊弹断了!她还会定身法,她本不是人,她是深山里的狐狸精转世,她会妖术!”
村民们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恐。
在这个封闭落后的山村,迷信思想深蒂固。
“大家听到了吗?”
张兰见火候差不多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对着众人添油加醋地煽动起来。
她拍着大腿,呼天抢地:“我早就说过,这个小贱蹄子邪门得很!刚出生克死亲娘,现在又克家里人!今天她敢打断铁牛的胳膊,明天就敢了我们全家!这种妖孽如果不除掉,咱们村今年肯定要遭天谴!”
“对!烧死她!这种祸害不能留!”
“我说这两年村里收成不好,肯定是被她克的!”
村民们本就容易被煽动,再看到王铁牛被几个人抬着,那条胳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一个个眼眶通红,气腾腾。
王富贵冷哼一声:“张兰,你确定那丫头往这边跑了?”
“肯定在这儿!我看着她钻进这片林子的!”张兰恶狠狠地盯着四周。
树上,陆瑶瑶冷眼看着下方这群被轻易煽动的愚民。
她的小手里,已经悄悄捏了几枚从地上捡起的石子。
只要这群人敢靠近这棵树,她不介意给他们一点血的教训。
烧死她?
就凭这些满脑子封建糟粕的货色?
陆瑶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她正盘算着是直接动手,利用灵泉强化后的力量将这群人全部撂倒,还是一点点跟他们玩心理战,把他们吓疯。
就在这时,另一波人从山下赶了上来。
“都给我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传来。
那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孙大爷,他平里积威甚重,这一嗓子下去,嘈杂的现场瞬间静了几分。
孙大爷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知青,他们合力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刚才被陆瑶瑶施针救治过的顾晏城。
“孙叔,你怎么来了?”王富贵眉头紧皱,“这是我们老陆家和王家的私事,那丫头害了我孙子,今天非得有个说法不可!”
“你要什么说法?”
孙大爷拄着拐杖,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王富贵的鼻子骂道:“王富贵!亏你还是个村长,你要学旧社会那套搞私刑吗?!你这是草菅人命!”
“她是个妖怪!她打断了铁牛的手!”张兰跳出来叫嚣。
“放屁!”
担架上,原本一直闭目养神的顾晏城,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此时脸色依旧苍白,额头布满冷汗,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冷冽如冰。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张兰的尖叫。
“瑶瑶妹妹怎么可能?我就是被她救的!”
这一句话,宛如平地惊雷,让全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顾晏城和他那条被打着专业木板夹的断腿上。
“顾知青,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富贵愣住了,气势弱了半分。
顾晏城是京市来的知青,听说是大院里的子弟,背景深不可测。即便王富贵在村里横行霸道,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位。
“我下午在后山采药,遇到毒蛇,惊慌之下不小心摔下了山坡,摔断了腿,动弹不得。”
顾晏城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村民。
他字句清晰,朗声说道:“我当时已经昏死过去,是瑶瑶妹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她一个小女孩,在这深山老林里没被吓跑,反而用草药给我止血,用树枝给我固定断骨!要不是她,我这条腿现在已经烂了,我顾晏城这条命,今天也得交代在这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厉:“她一个小小的女娃,为了救我,耗尽了所有力气,甚至把她身上唯一的糖都留给了我!你们现在却说她?还是打一个比她高、比她壮两倍的小胖子?你们看着我的眼睛,你们不觉得这话说出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
村民们开始面面相觑,脸上的恐惧渐渐被心虚取代。
顾知青可是京市来的文化人,读过大书的,总不会合伙骗他们吧?
再看顾晏城腿上的伤。
那夹板绑得极其专业,药草的清香味还在空气中飘散。
“这……这不太可能吧。”一个村民小声嘀咕,“那丫头才三岁半……”
“是啊,铁牛虽然淘气,但那身板,瑶瑶咋可能打得动他?”
“我呸!”张兰急红了眼,尖叫起来,“她一个三岁半的娃娃,哪懂什么医术!顾知青,你肯定是受了伤脑子糊涂了,你被她骗了!她就是个妖精,她会勾魂!”
“够了!”
孙大爷一口浓痰吐在张兰脚边,嫌恶地看了她一眼。
“瑶瑶的娘当年就是这一带最有名的赤脚医生,一手针灸术救活过多少人?瑶瑶那孩子聪明,从小跟着耳濡目染,懂点应急的草药固定法有什么奇怪的?”
孙大爷冷笑一声:“倒是你张兰,天天在村里虐待孩子,不给吃不给穿。现在瑶瑶救了人成了英雄,你反而要带头害死她。我问你,你是不是怕瑶瑶出息了,你那点亏待孩子的烂事就兜不住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我没有……”张兰被怼得脸色发青,下意识地后退。
“那铁牛的手,又是咋回事?”王富贵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
顾晏城冷冷地看向躲在人群后面的陆宝儿。
那眼神充满了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看透陆宝儿肮脏的内心。
“小孩子打架,磕着碰着不是很正常吗?我倒想问问这位小姑娘,你口口声声说瑶瑶用了妖术,你亲眼看到了吗?还是说,你在嫉妒瑶瑶救了人,故意引大家来这里,想借刀人?”
陆宝儿心虚到了极点。
她没想到顾晏城会站出来保那个贱种!
对上顾晏城那如刀锋般的目光,陆宝儿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张兰身后缩了缩。
这个畏缩的小动作,落入村民眼中,瞬间成了“说谎”的铁证。
“原来是这么回事。”
“老王家也太欺负人了,一个大孙子摔了跤,赖在一个三岁孩子头上。”
“还烧死人家,作孽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看向张兰和王富贵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
在这个讲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年代,救命恩人那是万万动不得的。
“都散了!全给老子散了!”
孙大爷挥舞着拐杖,像是驱赶苍蝇一样:“谁要是再敢背地里造谣瑶瑶是妖怪,就是跟我孙老头过不去,以后你们家谁病了伤了,别求到我门上来!”
这句话分量极重。
村民们缩了缩脖子,默默地丢下锄头,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王富贵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狠狠地瞪了张兰一眼,没好气地吼道:“还嫌不够丢人吗?赶紧把铁牛抬回去!”
王家人和村民们灰溜溜地下了山。
张兰一边走一边回头瞪视着树林,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也无可奈何。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就这么被顾晏城三言两语和孙大爷的威望化解了。
山林重新恢复了宁静。
陆瑶瑶在大树上,静静看着那个躺在担架上、即便面色苍白却依旧气场强大的青年。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毒针,却没想到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会拿自己的名誉甚至前途来维护她。
这个顾晏城,果然不简单。
他的逻辑、口才,以及那种面对愚昧村民时的上位者气息,绝非普通知青。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陆瑶瑶才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
她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然后揉着红红的眼睛,装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慢慢走到了担架旁。
“顾哥哥……呜,孙爷爷……”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音,听得人心都碎了。
顾晏城看到她,原本冷冽的神情瞬间温和下来。
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却因为身体不便而停在半空。
“别怕,瑶瑶妹妹。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陆瑶瑶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噙着泪水:“顾哥哥,谢谢你,要不是你,他们真的要把瑶瑶烧死了……”
她说着,小身板还在微微发抖。
在低头抹眼泪的一瞬间,那张被她藏在手心、原本用来辨认身份的照片,像是“不小心”一样,从她小小的指缝间滑落。
照片在风中打了个旋,刚好掉在了顾晏城的担架边沿。
“咦,这是什么?”
顾晏城微微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捡起了那张泛黄的纸片。
起初,他只是想帮小姑娘捡东西。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看清那两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那双深邃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握着照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这张照片……你怎么会有?!”
顾晏城的声音在颤抖,他顾不得腿上的剧痛,一把抓住了陆瑶瑶细弱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骇与狂喜。
陆瑶瑶心中微微一颤,面上却是一片茫然与无辜。
“照片?这是我爸爸的照片啊……顾哥哥,你怎么了?你弄疼瑶瑶了……”
她歪着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认识我爸爸吗?”
顾晏城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两个男人。
他略过了左边的陆振华,目光死死钉在右边那个面容坚毅、眼神如鹰的男人身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在瞬间变得通红,甚至有大颗的泪珠滚落。
他没有回答陆瑶瑶,而是用一种近乎嘶吼、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对着照片里那个男人吐出了一个字: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