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无忧站在酒楼大堂中央，看着那新掉下来的房梁，陷入了沉思。

他刚才说“这酒楼该不会有自己的意识”，是开玩笑的。

但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算了，”他摇摇头，“一栋房子而已，能有什么意识。”

他把房梁拖到角落，决定先点正事——打扫卫生。

作为一个仙帝，白无忧这辈子没打扫过任何东西。在仙界，有仙童打扫仙殿；在战场，有法术打扫战场；在洞府，有阵法自动清洁。他甚至连扫帚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好在，大堂角落就靠着一把。

白无忧走过去，拿起扫帚，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是一把普通的竹扫帚，竹竿做柄，竹枝扎头，用了有些年头了，扫帚头已经磨得有些秃。

白无忧研究了半天，喃喃自语：“这玩意儿的用法，是往前推，还是往后拉？”

他试着往前推了一下——扫帚在地上划拉出一道弧线，灰尘飞起来，落在他鞋面上。

他又试着往后拉了一下——效果差不多，灰尘落在另一只鞋面上。

“所以推和拉有什么区别？”他陷入迷茫，“为什么要设计成推拉都可以？”

没人回答他。

白无忧决定换个思路。

他蹲下身，盯着地上的灰尘，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用仙力。

他不是来体验凡人的吗？但体验凡人，不代表要完全放弃仙力啊？该用的时候还是可以用嘛，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白无忧点点头，觉得自己逻辑满分。

他抬起手，对着满地的灰尘，轻轻一握。

大堂里的灰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开始向中间汇聚。它们从各个角落飞起来——地上的、墙角的、桌上的、梁上的，甚至窗框上积了几十年的陈年老灰，全都挣脱了束缚，飘飘荡荡地飞向大堂中央。

白无忧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手上的仙力又加了一分。

灰尘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一个球体。一开始只有拳头大，然后变成脑袋大，然后变成磨盘大——

白无忧的笑容凝固了。

他忘了算一件事。

这酒楼，好像很久没人打扫过了。

那个灰尘球还在膨胀。磨盘大，水缸大，圆桌大——

三息之后，一个直径三米的巨大灰尘球，静静悬浮在大堂中央。

白无忧仰着头，看着这个灰不溜秋、密不透风、比他本人还高的庞然大物，陷入了新的沉思。

“……现在怎么办？”

灰尘球没有回答他。

它就这么飘着，慢悠悠地自转，偶尔掉下来几缕灰，落在地上，又变成新的灰尘。

白无忧尝试着用仙力把它往外推——灰尘球飘到门口，卡住了，出不去。

尝试着把它压缩——压到两米直径，压不动了，里面太实。

尝试着把它分解——分解出一缕灰，那缕灰在空中飘了三圈，又飞回去了。

一刻钟后。

白无忧坐在柜台后面，盯着大堂中央那个巨大的灰尘球，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我堂堂仙帝，三万八千年修为，难道要被一个灰尘球困住？”

灰尘球继续自转，仿佛在嘲笑他。

“行，”白无忧站起来，“先不管它。打扫别的地方。”

他走到窗前，想打开窗户透透气。

窗户是木制的，老式推窗，着一木栓。白无忧拔出木栓，双手抓住窗框，往两边一拉——

“轰隆！”

整面墙倒了。

不是窗户，是墙。

连着窗户的那一整面墙，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白无忧站在废墟边缘，双手还保持着拉窗的姿势，表情已经彻底麻木了。

灰尘落定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拉的时候，好像没怎么用力啊？就……正常人的力气？

不对。

他想起来了。他现在的身体虽然收敛了仙力，但底子还是仙帝的底子。他以为的“正常力气”，对凡人来说可能已经算“力能扛鼎”了。

“所以，”他看着那面倒塌的墙，喃喃道，“开个窗户，要把墙拆了？”

街上传来路人的惊呼声。

“快看！那酒楼塌了！”

“没塌，就是墙倒了！”

“墙倒了还不叫塌？”

“有人没？要不要救人？”

白无忧从废墟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路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装修呢。”

路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装修……拆墙？”

“对，”白无忧面不改色，“重新设计，扩大采光。”

路人看了看那个巨大的豁口，又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行吧，你开心就好。”

然后快步走了。

白无忧回到酒楼里，环顾四周——

大堂中央飘着一个直径三米的灰尘球，一动不动。

大堂侧面塌了一整面墙，可以直接看到街上的行人。

地上全是砖块、木屑、碎瓦，还有刚才被房梁砸烂的柜台。

角落里，那把扫帚静静地靠着，仿佛在说：你看，我就说让你别用仙力吧。

白无忧找了块还算净的地方坐下，仰天长叹。

“凡人，”他喃喃道，“每天都要面对这些？”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掌柜。五十多岁的人，守着这么个破酒楼，天天扫地、擦桌子、招呼客人，还能活到五十多岁。

怎么做到的？

他堂堂仙帝，下凡第一天，就把人家酒楼弄得更破了。

一阵风吹过，从倒塌的那面墙灌进来，吹得灰尘球晃了晃，掉下来几缕灰。

白无忧忽然有点理解那个掌柜为什么跑得比兔子还快了。

他可能不是怕他反悔。

他是怕留下来，会被他气死。

“行吧，”白无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角落里拿起那把扫帚，“从头开始学。”

他握着扫帚，盯着地上的碎砖，表情认真得像是在面对一场仙魔大战。

“这次，”他说，“我不用仙力。”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这里是仙人居吗？”

白无忧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正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和那个巨大的灰尘球，和那面倒塌的墙，和满地狼藉。

白无忧沉默了一息。

“是，”他说，“正在装修。有事？”

年轻人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

“我……是来应聘的。”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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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仙界·会议室】

小分身正在发呆。

会议已经进行到第137项议程了，他完全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只是机械地跟着举手、放下、举手、放下。

旁边的赤霄仙帝传音过来：“你主子现在应该在凡间快活吧？”

小分身面无表情：“大概吧。”

“羡慕不？”

“羡慕什么？”小分身幽幽道，“他在凡间开酒楼，我在仙界替他开会。你说呢？”

赤霄笑了：“要不你也下凡去？”

小分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看手里的玉简。

玉简上写着：“关于仙界仙鹤统一着装方案的提案”。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想下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