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册封的旨意传遍后宫的第二,内务府就把六局的文书、账册、人员名册,一股脑全送到了长乐宫。堆在案上的册子足有半人高,福总管跟在一旁,看着都替沈知微头疼:“娘娘,这六局看着是风光,可内里的烂账不比当初的内库少,尤其是尚功局、尚食局,都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孟家安的人,这些年仗着有后台,贪墨物料、苛待宫人是常有的事,怕是不好管。”
沈知微正翻着尚功局的账册,指尖划过潦草的记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连空得只剩三百两银子的内库都盘活了,还怕这六局的烂摊子?
“不好管,也得管。”她放下账册,指尖敲了敲桌面,“陛下把六局交给我,不是让我挂个虚名的。先从尚功局开始,明一早,我去六局署衙看看。”
福总管心里捏了把汗,却还是躬身应下。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微嫔娘娘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比谁都有主意,连贤妃、皇后都栽在她手里,几个管事嬷嬷,本拦不住她。
次天刚亮,沈知微就带着人去了六局署衙。尚功局的管事嬷嬷姓刘,是皇后孟瑶的嬷嬷的亲妹妹,在尚功局待了十几年,向来眼高于顶。听说沈知微来了,只带着几个管事不情不愿地出来行礼,腰都没弯下去几分,语气更是敷衍:“奴婢参见微嫔娘娘,不知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身后的几个管事也跟着敷衍行礼,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在她们眼里,沈知微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嫔位,靠着陛下的宠爱才得了协理后宫的权柄,哪里懂什么六局的规矩,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罢了。
沈知微也不恼,缓步走进署衙,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工坊,绣线、绸缎扔得到处都是,宫人磨洋工的、扎堆闲聊的比比皆是,哪里有半分皇家工坊的样子。
“刘嬷嬷,”她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却没喝,只轻轻拨了拨茶沫,声音平静,“尚功局负责后宫的衣物、仪仗、绣品,我看了上月的账册,江南进贡的三百匹云锦,入库只登了二百二十匹,剩下的八十匹,去哪了?”
刘嬷嬷脸色微变,随即梗着脖子道:“回娘娘,云锦料子金贵,裁剪的时候有损耗,剩下的边角料,都按规矩处理了。”
“损耗?”沈知微挑眉,放下茶盏,目光冷了几分,“八十匹整匹的云锦,全成了边角料?刘嬷嬷,我管内库的时候,发霉的云锦都能修复了再用,你这新进贡的料子,损耗能有近三成?”
她抬手,将手里的账册扔在刘嬷嬷面前:“还有,上月给各宫做的秋冬衣物,报的用棉量是三千斤,后宫连低位嫔妃带宫人,总共不足三百人,一人用十斤棉?是做冬衣,还是做棉被?”
账册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刘嬷嬷的脸瞬间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没想到,沈知微看着年轻,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账里的猫腻。这些年,她靠着虚报损耗、贪墨物料,捞了不少好处,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没人查过,谁想到沈知微刚上任,就揪着这些不放。
“娘娘,这……这都是老规矩,历来都是这么记账的……”刘嬷嬷结结巴巴地辩解。
“老规矩?”沈知微冷笑一声,“陛下让我掌六局,那我的规矩,就是新规矩。从今起,尚功局所有物料入库、出库,必须双人核对,登记造册,每一笔裁剪、损耗,都要有明细记录,谁领的料,谁做的活,都要签字画押,少一寸布,一线,都要追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管事,声音清朗:“还有,六局的月钱制度改了。以往多少都拿一样的月钱,往后改成计件制,绣品、衣物做得又快又好的,除了月钱,另有赏钱;偷懒耍滑、完不成活计的,扣月钱,屡教不改的,直接打发出宫。”
这话一出,底下活的宫人们眼睛都亮了。她们平里累死累活,月钱全被管事克扣,做得再好也没好处,如今有了赏钱,谁还愿意磨洋工?
刘嬷嬷脸色惨白,还想再说什么,沈知微却没给她机会:“刘嬷嬷,你管尚功局这些年,账目不清,贪墨物料,即起,卸了管事的差事,去辛者库当差。尚功局的管事,由李嬷嬷接任。”
李嬷嬷是尚功局的老人,手艺好,性子正直,只是不肯同流合污,一直被刘嬷嬷打压。突然被点名,李嬷嬷愣了一下,连忙跪地谢恩:“奴婢谢娘娘信任,定当尽心尽力,绝不负娘娘所托!”
刘嬷嬷彻底瘫在了地上,哭喊着:“娘娘!奴婢是皇后娘娘的人,您不能这么对我!皇后娘娘不会放过您的!”
“皇后娘娘?”沈知微眼神一冷,“皇后娘娘协理后宫,更该懂规矩。你贪墨皇家物料,触犯宫规,别说皇后,就算是太后在世,也保不住你。来人,把她拖下去,按宫规处置。”
内侍立刻上前,捂住刘嬷嬷的嘴,把她拖了下去。署衙里的其他管事,吓得大气不敢出,谁也不敢再小瞧这位年轻的微嫔娘娘——她看着和气,动起手来,是真的不留情面。
短短三,沈知微就把六局全梳理了一遍。尚食局的贪腐、尚宫局的账目混乱、尚服局的物料克扣,全被她揪了出来,该罚的罚,该换的换,同时推行了新的管理制度,赏罚分明,不仅把烂账清得净净,还把六局的效率提了上去。
以往后宫做一套新衣服,要等半个月,如今三就能做好;以往御膳房铺张浪费,每剩下的食材能扔半车,如今她定了份例制度,按需采买,不仅省了一大笔开销,还杜绝了管事太监贪墨菜金的毛病。
萧景渊下朝来长乐宫时,总能看见她趴在案上,对着六局的账册写写画画,鼻尖沾了点墨渍也没察觉,又认真又可爱。
“我的小财迷,管内库还不够,如今管着六局,连宫里的开销都要替我省了?”萧景渊走到她身后,伸手替她擦去鼻尖的墨渍,语气里满是宠溺。
沈知微回头,笑着把账册递给他:“陛下你看,六局理顺了,每月宫里的用度能省近万两银子,省下来的钱,既能补贴军需,还能投到工坊里扩大生产,多好。而且我还想了,尚功局的宫人手艺好,闲着也是闲着,让她们多做些精致的绣品、荷包,放到宫外的商铺里卖,又是一笔进项。”
萧景渊接过账册,看着上面清晰明了的记录,每一笔开销、每一笔节省,都写得清清楚楚,比户部的账册都明白。他心里又骄傲又心疼,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你呀,满脑子都是银子,连宫里这点东西都不放过。只是别太累了,熬坏了身子,我可饶不了你。”
“不累,赚钱怎么会累。”沈知微靠在他怀里,晃了晃手里的西域订单,“对了,锦绣阁的张掌柜来了,说西域的商队已经联系好了,只要咱们的货能顺利出嘉峪关,西域的胡人抢着要,利润能翻五倍不止。就是……边境的关卡,有点麻烦。”
“麻烦?”萧景渊挑眉,“怎么回事?”
“张掌柜说,嘉峪关的守将,是孟家的人,对咱们的商队百般刁难,说后宫嫔妃的东西,不能出关,还扣了咱们提前送过去的一批样品香膏。”沈知微皱了皱眉,“我猜,是皇后那边不甘心,故意让人使绊子。”
孟家手握京畿兵权,边境不少守将都是孟家的门生故吏,想在关卡上刁难一个商队,简直是易如反掌。
萧景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孟家仗着开国功臣的名头,把持兵权多年,皇后失了势,他们不想着收敛,反而敢在边境动手脚,简直是不知死活。
“这事你别心了。”萧景渊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我明就让暗卫带我的手谕去嘉峪关,谁敢拦你的商队,直接拿下。另外,我给你一块金牌,但凡你的商队,无论是关卡还是州府,都得一路放行,谁敢刁难,以抗旨论处。”
沈知微眼睛一亮,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陛下!这下我的西域商路,就能彻底打通了!”
她主动的亲吻,让萧景渊的心都软了,伸手扣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烛火摇曳,暖光裹着两人,满室的账册墨香,都混进了缠绵的情意里。
可他们都没想到,孟家的胆子,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大。关卡的刁难只是开始,一张针对沈知微、针对萧景渊皇权的大网,正在悄然拉开。
三后,张掌柜派人快马加鞭送来急报:商队在嘉峪关外,被一伙马匪劫了,不仅货物被抢,还有两个商队的伙计被伤了,马匪临走前,还留下话,说但凡长乐宫的货,见一次抢一次。
沈知微拿着急报,眉头瞬间皱紧了。嘉峪关外的马匪,早几年就被边关守军清剿得差不多了,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还专门盯着她的商队?更何况,商队走的是官方的互市通道,有守军巡逻,马匪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
不用想,肯定是孟家的人,暗中勾结了马匪,故意劫她的货,断她的商路。
正思忖着,萧景渊推门走了进来,脸色比往沉了不少。他显然已经收到了边境的消息,一进门就道:“商队被劫的事,我知道了。”
“陛下,这事肯定是孟家的。”沈知微把急报递给他,“普通马匪,绝不敢动有皇家标识的商队,更不可能精准地盯上我的货。”
萧景渊接过急报,扫了一眼,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满是寒意:“孟家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他们以为,靠着手里的兵权,就能在边境一手遮天,连我的人、我的货,都敢动。”
“那现在怎么办?”沈知微问他,“西域的订单催得紧,要是货送不过去,不仅要赔违约金,这条刚打通的商路,也就断了。”
萧景渊把急报扔在桌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商路不会断,孟家欠你的,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正好,借着这件事,我也该好好清一清,边境那些不听号令的人了。”
他隐忍多年,刚清了柳家,本想给孟家留几分体面,可孟家不知收敛,反而得寸进尺,那就别怪他心狠了。
当夜,萧景渊就给西北的守将、自己的心腹林将军传了密旨,让他彻查嘉峪关守将与马匪勾结一事,同时派兵护送沈知微的商队,确保商路畅通。
而京城里,一场针对沈知微的流言,也正在悄然酝酿。孟家与皇后,绝不会只在边境动手,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扳倒沈知微,动摇萧景渊的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