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九章 武馆密谈，云深不知处
午后，柳岩如约来到飞鹤武馆。依旧是那气势恢宏的门楼，依旧是那些精气神十足的弟子在演练武艺，但与上次夜宴时的暗藏机锋不同，今武馆似乎笼罩在一层更加肃穆的气氛中。守门弟子显然得了吩咐，见到柳岩，立刻恭敬地将他引入内院，直往后山方向而去。
穿过重重院落，来到武馆后山一处僻静的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简朴的竹亭，亭中石桌上已备好清茶。云飞扬正负手立于亭边，望着竹林深处，一袭青衫，儒雅出尘，仿佛与这静谧竹林融为一体。
“柳少侠来了，请坐。”云飞扬转过身，面带温和笑容，示意柳岩落座。
“云馆主。”柳岩拱手为礼，在石桌对面坐下。他能感觉到，今的云飞扬，气息更加深沉内敛，与周围环境浑然天成，显然修为又有精进，或者之前一直有所隐藏。
“尝尝这‘竹心露’，采自后山老竹晨露，以特殊手法炮制，有清心明目之效。”云飞扬亲自斟茶，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
柳岩谢过，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水温润，入口微涩，旋即化作一股清凉气流直贯顶门，精神为之一振，连昨夜炼化毒卵残留的一丝疲惫也消散不少。果然是好茶，也显示了主人的不凡。
“柳少侠，前黑风山剿匪，少侠居功至伟，不仅捣毁匪巢，更击退南疆妖人，扬我青云城之威。”云飞扬开门见山，语气真诚，“昨又闻少侠仗义出手，救白家小姐于危难，更是侠肝义胆。云某佩服。”
“馆主过奖，分内之事。”柳岩放下茶杯，神色平静，等着对方的下文。
云飞扬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少侠快人快语，云某也就不绕弯子了。今请少侠前来，一是为前次夜宴之事致歉。赵家、周家自作主张，意图不轨，云某驭下不严，致使少侠受惊，实乃云某之过。”
柳岩摇头：“馆主言重，些许宵小，不足挂齿。”心中却想，以云飞扬之能，当真对赵家周家的小动作一无所知？恐怕未必。不过是借他人之手试探，自己稳坐罢了。
云飞扬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也不点破，继续道：“这第二件事，是想与少侠谈一桩交易，或者说……。”
“？”柳岩抬眸。
“不错。”云飞扬点头，神色转为郑重，“少侠可知，那碧磷门为何要染指黑风山，甚至不惜派出一位长老潜伏其中，培育‘地火毒龙’这等凶物？”
柳岩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请馆主明示。”
“据云某多方查探，碧磷门此番所图，恐怕不仅仅是《枯木逢春诀》这等养生功法。”云飞扬缓缓道，“黑风山脉深处，除了可能存在‘地肺火眼’这等炼器宝地，更传闻藏有一处上古遗迹——‘火云洞’。”
“火云洞？”
“不错。传说火云洞乃是千年前一位号‘火云尊者’的散修大能坐化之地。尊者精擅火系功法与炼丹之术，其洞府中不仅可能留有传承，更可能有他毕生收集的奇珍异宝、丹药灵材，甚至……炼制成功的‘火云丹’。”云飞扬眼中闪过一丝热切，“火云丹，据古籍记载，有易经洗髓、壮大本源、助人突破瓶颈之神效，对云某这等困于当前境界多年之人，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柳岩恍然。原来如此！碧磷门培育地火毒龙，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或作为武器，更可能是想利用毒龙的地火毒煞特性，来破解或探索火云洞的禁制！而云飞扬，同样对火云洞中的机缘垂涎三尺。
“馆主是想与柳某，探索这火云洞？”柳岩问道。
“正是。”云飞扬坦然道，“碧磷门行事诡秘毒辣，且对火云洞势在必得。单凭云某或飞鹤武馆，难以应对。而少侠你，不仅实力超群，剑法精妙，更似乎对地火之力有所掌握（他显然注意到了柳岩长剑的变化），正是探索火云洞的最佳助力。况且，少侠与碧磷门已结下仇怨，他们绝不会放过你。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寻得机缘，提升实力，方能真正无惧。”
他顿了顿，看着柳岩：“若成功，火云洞中所得，除火云丹归云某所有外，其余宝物，你我二人平分。并且，云某可以飞鹤武馆馆主之名，公开庇护少侠及林家，确保青云城内，无人再敢轻易寻衅。如何？”
条件颇为优厚，也直指要害。柳岩如今确实需要更进一步的修炼资源和安稳环境。火云洞的机缘，听起来也值得一搏。与云飞扬，固然是与虎谋皮，但对方至少明面上需要自己这个“助力”，短期内不会翻脸。
“馆主如何确信火云洞的存在与具置？碧磷门又掌握了多少信息？”柳岩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提出关键问题。
云飞扬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色泽暗红、隐隐有云纹流动的残破令牌，放在桌上。
“此乃‘火云令’残片，是云某多年前偶然所得，应是进入火云洞的信物或钥匙之一。据令牌气息指引和古籍对照，火云洞大致方位应在黑风山脉核心区域的‘鹰愁涧’深处，那里地势险恶，毒瘴弥漫，更有强大妖兽盘踞，寻常人难以深入。”云飞扬道，“碧磷门那边，云某安的暗子回报，他们似乎掌握着另一块残片，且通过某种秘法，已经大致锁定了洞口范围，正在秘密准备。地火毒龙，恐怕就是他们准备的破禁手段之一。”
柳岩拿起那块残破令牌，入手温热，触感奇特，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丝精纯而暴烈的火属性能量，与他长剑中的地火精华有些相似，却更加古老玄奥。无暇剑体对这令牌也有微弱的感应。
看来云飞扬所言非虚。
“碧磷门在城中，还有多少暗桩？实力如何？”柳岩又问。
“除了已死的周明轩身边那两个，以及土地庙伏击你的人，应该还有一位‘香主’级别的头目潜伏，此人擅长用毒和驱虫，实力恐怕不在那黑袍长老之下，且行踪更加诡秘。其余喽啰若，分散在城中各处。”云飞扬道，“云某已命人加紧排查，但南疆妖人伪装潜伏之术颇为了得，一时难以尽除。”
柳岩沉吟片刻。风险与机遇并存。火云洞的机缘他确实心动，碧磷门的威胁也需解决。与云飞扬，是目前看起来最可行的选择。至于云飞扬是否还有其他算计……自己多加提防便是。
“好。”柳岩放下令牌，看向云飞扬，“此事，柳某应下了。何时动身？”
云飞扬脸上露出笑容：“少侠爽快！碧磷门那边似乎还在准备，我们不宜过早打草惊蛇。三后，云某会以‘入山清剿残匪、探查地火异动’为由，向城主府报备，带一批精锐弟子入山。届时，少侠可暗中随行，或约定地点汇合。具体细节，你我再行商议。”
“可以。”柳岩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柳某需处理一些私事，并做些准备。”
“那是自然。”云飞扬道，“少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武馆库藏，可供少侠挑选一二。”
“暂时不必。”柳岩起身，“三后，柳某自会与馆主联系。”
“静候佳音。”云飞扬亦起身相送。
离开飞鹤武馆，柳岩走在回林府的路上，心中不断盘算。火云洞……这或许是自己突破当前瓶颈、进一步提升实力的大好机会。但云飞扬此人，深不可测，之时，必须留足后手。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全部实力，并进一步熟悉炼化毒卵后长剑的新变化，尝试将《裂云三式》与《细雨飞星剑诀》更好地融合。另外，也需要从林济世那里，再多了解一些关于火云尊者和火系丹药、遗迹禁制的常识。
回到林府，他将与云飞扬探索火云洞之事，简略告知了林济世（略去火云丹等具体细节）。林济世闻言，既喜且忧。喜的是柳岩能得此机缘，忧的是其中凶险，尤其是与云飞扬这等人物，无异于与虎同行。
“火云尊者……老朽在家族残卷中似乎看到过这个名字的零星记载。”林济世沉思道，“据说其人性情古怪，亦正亦邪，精擅火法，丹器双绝。其洞府禁制，想必也以火系为主，凶险异常。少侠若要去，定要做好万全准备，尤其是抵御高温、火毒之物。”
他转身从药柜深处取出几个小巧的玉瓶和一个巴掌大的皮囊：“这是老朽珍藏的‘冰心丹’，能抵御一定程度的高温火毒，保持灵台清明；‘清灵散’，可解大部分火瘴烟毒；这皮囊里是‘寒玉膏’，外敷可治疗火灼之伤。少侠务必带上。”
“多谢林老。”柳岩郑重收下。这些药物关键时刻或能救命。
接下来三，柳岩闭门不出，全心修炼。他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体内内力尽复，且因炼化毒卵时精神力得到锤炼，《养神诀》隐隐有突破第一层的迹象，感知范围和精神强度都提升了一截。
长剑的变化也被他彻底掌握。剑魄壮大后，不仅剑身更加锋锐坚韧，对地火之力的控也如臂使指。他甚至尝试将一丝地火之力融入“破风式”的剑气中，使得剑招威力倍增，且带有灼烧、穿透的特性。而“细雨飞星”的剑气分化技巧，在地火剑气的加持下，也变得更加灵动难防。
他将新领悟的剑法心得，与《枯木逢春诀》滋养出的旺盛气血相结合，自觉实力较之黑风山剿匪时，又有了长足进步。虽未突破明确境界，但战力无疑提升了一个档次。
第三傍晚，柳岩正在院中静坐，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墙头。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落院中，落地无声，赫然是李教头。他依旧是一身劲装，但神色比往更加严肃。
“柳少侠，馆主命我前来传信。”李教头低声道，“明辰时，馆主会带二十名精锐弟子从西门出发，以巡查黑风山地火异动为名入山。请少侠于巳时初，在‘落鹰坡’等候汇合。这是地图和联络信物。”说着，递过一个油纸包和一枚青铜飞鹤令牌。
柳岩接过，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从青云城到落鹰坡，以及落鹰坡到鹰愁涧的大致路线和几个标志地点。
“馆主还让我提醒少侠，”李教头继续道，“碧磷门那边似乎有所察觉，昨有人在城外见到可疑的南疆行商活动。少侠明出行，务必小心，最好易容改装，避开眼线。”
“多谢李教头提醒。”柳岩点头。
李教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拱了拱手：“少侠保重。”身形一晃，已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柳岩回到房中，摊开地图仔细查看。落鹰坡位于黑风山外围与核心区域的交界，地势险要，人迹罕至，倒是个不错的汇合点。从林府到落鹰坡，以他的脚程，大约需要一个半时辰。辰时出发，时间充裕。
他将地图记熟，收入怀中。又将林济世给的药物、一些粮清水、火折等必需品打成一个轻便包袱。长剑自然随身佩戴。想了想，又将那块“火云令”残片和碧磷门的“匠”字令牌也带上，或许有用。
一切准备妥当，他吹熄油灯，和衣而卧，养精蓄锐。
窗外，月色朦胧，星辉黯淡。青云城在夜色中沉睡，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而城西方向，那连绵的黑影山脉，在夜色中更显狰狞，如同张开了巨口的凶物，等待着冒险者的踏入。
翌，天刚蒙蒙亮。柳岩悄然起身，换上一身利于山林行动的深灰色粗布衣裤，以灰布包头，略微改变了一下走路姿态和面部神情（利用《敛息术》和肌肉控制），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山民或采药人。
他没有惊动林济世祖孙，留下封简短书信说明外出数，便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林府。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柳岩低着头，步履匆匆，很快出了西门，融入城外稀疏的树林之中。他并未直接走向落鹰坡方向，而是先绕了一段路，确定无人跟踪后，才施展《随风步》，朝着黑风山疾行而去。
山林的气息扑面而来，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远处黑风山脉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新的冒险，即将开始。
火云洞的机缘，碧磷门的阴谋，云飞扬的与算计……前方等待他的，是未知的凶险，也是通往更高处的阶梯。
柳岩摸了摸腰间温热的剑柄，眼中闪过坚定而锐利的光芒。
无论前路如何，唯有一剑，可斩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