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先喝口茶。”
沈青舟推过去一杯凉透的残茶。
“母亲这两性情大变，确实古怪。以前她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如今却手段狠辣，六亲不认。大哥就不觉得……这不想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
沈青云端茶的手一哆嗦，茶水泼了一身：“你是说……中邪？”
“前些子西郊乱葬岗阴气重，母亲去祭拜过老侯爷。”
沈青舟压低声音，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讲鬼故事。
“若是被什么孤魂野鬼占了身子……做出这些反常举动倒也说得通。若真如此，咱们做儿子的，是不是该请个高人来给母亲‘驱驱邪’？”
沈青云眼睛一亮。
若是母亲中邪，那她现在的命令就都不作数！
只要请个道士来做法，把这老太婆绑起来灌几碗符水，到时候管家权还不是得乖乖吐出来？
“二弟说得对！还是你有主意！”沈青云把杯子一摔，“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沈青云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沈青舟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他拿起剪刀，对准那盆罗汉松的主，狠狠扎了进去，树汁如血般渗出。
“蠢货。”
……
松涛苑。
陆氏坐在正厅主位，手里紧紧攥着那串失而而复得的对牌钥匙。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把这几年弯下去的腰都补回来。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下人。
“张婆子，偷盗库房绸缎三匹，发卖。李四，私通门房倒卖炭火，打二十板子赶出去。赵管事……”
陆氏每念一个名字，下面就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求饶声。
站在一旁看戏的刘氏终于忍不住了。
她原本仗着肚子里的“金疙瘩”有恃无恐，可眼看着自己的心腹一个个被发卖，这火终于烧到了眉毛上。
“哎哟……我的肚子！”
刘氏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另一只手指着刚端上来的燕窝粥，尖声叫道。
“毒！这粥里有毒！世子夫人要害死我儿子！”
她顺势往地上一倒，双腿乱蹬，裙摆翻飞，毫无仪态可言。
“人啦！正室妾室啦！世子爷救命啊！”
刚从竹林苑回来的沈青云还没进门就听见这动静，魂都吓飞了一半。
他冲进院子，一看刘氏在地上打滚，陆氏冷眼旁观，顿时那股邪火就窜上了天灵盖。
“毒妇！你还敢下毒！”
沈青云冲上去就要给陆氏一巴掌。
“住手。”
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霜清带着李嬷嬷和几个粗壮婆子，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沈青云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见母亲，刚才在沈青舟那儿听来的“中邪论”又冒了出来，让他心里发虚。
“母亲，您来得正好！”沈青云指着刘氏，“陆氏给刘氏下毒，人证物证俱在，这次您总不能再护着她了吧？”
林霜清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还在地上嚎叫的刘氏面前。
“下毒？”
林霜清低头看着刘氏，那视线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猪肉。
“既然中毒了，那就别嚎了，省点力气等死吧。”
刘氏嚎叫声一卡，差点背过气去。
“母亲这是什么话！”沈青云急了，“刘氏肚子里可是咱们沈家的长孙！”
“是不是长孙，看了才知道。”
林霜清侧身，让出身后的老者。
“这位是回春堂的孙圣手，曾给宫里贵人调理过身子。今特意请来，给咱们这位‘金贵’的姨娘好好瞧瞧。”
孙圣手也不废话，提着药箱上前。
刘氏一听是孙圣手，脸色瞬间煞白，比刚才装中毒还要白上三分。
她拼命往沈青云怀里缩，手死死捂着手腕。
“我不看！他是陆氏请来的人，肯定会害我！我要找平时给我看诊的王大夫！”
两个粗使婆子得到林霜清的示意，上前一步，像钳子一样掰开刘氏的手，强行按在脉枕上。
沈青云还想阻拦，却被李嬷嬷挡住：“世子爷，为了小公子好，还是让神医看看吧。”
孙圣手三指搭脉。
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片刻后，孙圣手眉头紧锁，换了只手又探了探，最后甚至要求看刘氏的舌苔。
沈青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神医，如何？我儿子没事吧？是不是真的中毒了？”
孙圣手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站起身，冲林霜清拱了拱手。
“老夫人，恕老朽直言。这就没有中毒的迹象。”
“没中毒？”沈青云大喜，“那就好，那就好。”
“不仅没中毒。”孙圣手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位姨娘，本就没有身孕。”
轰隆。
沈青云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说什么？庸医！你胡说八道！她肚子都这么大了！”
沈青云指着刘氏隆起的小腹咆哮。
孙圣手冷哼一声。
“滑脉如珠走盘，这位姨娘脉象沉涩，分明是气血两虚之兆。至于这肚子……”
他瞥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刘氏。
“怕是服用了某种能致腹部胀气的虎狼之药，造成的假孕之象。且此人体内有长期服用避子汤的痕迹，这辈子……怕是都难有子嗣了。”
全场哗然。
下人们捂着嘴不敢出声，陆氏惊得连钥匙都掉了。
假孕？
争宠争到这个份上，这是把侯府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把世子当傻子耍啊！
“不可能……不可能……”
沈青云扑过去，一把掀开刘氏的裙摆，伸手去摸那个肚子。
手感发硬，全是气。
刘氏瑟瑟发抖，再也装不下去了，抱住沈青云的大腿哭喊。
“世子爷饶命！妾身太想给您生个儿子了……是那个江湖郎中骗我，说这是生子秘方……”
“滚开！”
沈青云一脚把人踹翻，双目赤红。
他宠了半年，把正妻得半死，甚至偷钱养着的，竟然是个只会放屁的假肚子？
他感觉周围下人看他的视线里都带着嘲讽。
他是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来人！把这个贱人拖出去打死！打死！”沈青云歇斯底里地吼叫。
“慢着。”
林霜清发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