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苏绵并没有听到他们的议论。
她现在的感觉很不好。
这个过滤网太大了，上面的污垢积攒了太久。每清理一寸，她就感觉体内的力气被抽走一分。
汗水如雨下。
她的脸色从红变得苍白，双腿开始打颤。
“够了。”
雷骁突然出声。
他看出了苏绵的透支。那原本稳定的蓝光开始闪烁，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再弄下去你会晕倒。”
苏绵咬着牙，没有停手。
“还差一点……”
只剩下最后的一角了。如果不弄净，风还是进不来。
她拼命压榨着体内最后一点能量，蓝光猛地暴涨了一瞬。
“噗。”
最后一块黑垢消散。
整个过滤网焕然一新，露出了原本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苏绵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接住了她。
雷骁单手扣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的膛上。
“蠢货。”
他在她头顶低骂了一句，“不要命了？”
苏绵虚弱地喘着气，鼻尖全是男人身上浓烈的雄性气息。
“好……好了吗？”
“好了。”
雷骁抬头示意。
赤野立刻上前，装回防护网，按下启动键。
“呼——”
扇叶缓缓转动，随后速度越来越快。
久违的凉风从外面灌进来。
虽然外面的空气也不怎么好，但在经过那层被苏绵净化过的滤网后，竟然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清冽。
那是净空气的味道。
“活过来了！”
阿右张开双臂，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凉气，“这风简直是甜的！”
就连赤野也忍不住露出了舒缓的神情，机械臂运转的噪音都小了很多。
大厅里的温度开始下降。
那种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苏绵靠在雷骁怀里，嘴角微微上扬，想笑，却连抬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谢……谢……”
她还没说完，就被雷骁打断。
“省着点力气。”
雷骁弯下腰，没有把她放下，反而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绵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
他的皮肤很烫，肌肉硬得像石头。
“带她去休息。”
雷骁抱着她走向那个角落，语气虽然依旧冷硬，但动作却并不粗鲁。
他把苏绵放在那堆破布上，又随手把自己那件稍微净点的衬衫扔在她身上。
“盖着。刚出汗吹风容易死。”
苏绵抓着那件衬衫，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看着雷骁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个高大冷漠的男人，背脊挺得笔直。
周围的男人们还在欢呼风扇修好了。
只有司妄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看着苏绵。
他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
【样本001号：极限净化能力测试。结果：可清除高浓度工业污染。副作用：极度虚弱。建议：增加营养摄入，提升续航。】
写完，他合上本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那是他在废墟里找到的，珍藏了很久的奢侈品。
他走到苏绵面前，随手把巧克力扔在她怀里。
“补充糖分。”
司妄淡淡地说，“别误会，只是不想让我的实验样本因为低血糖报废。”
苏绵握着那块微微融化的巧克力，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
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所有人，整理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雷骁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质感。
正在给葱头浇水的苏绵手一抖，水洒出来几滴。
出发？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中升起一股本能的抗拒。
在这里待了几天，虽然环境恶劣，吃住都很差，但至少有个顶棚，没有变异兽，也不用赤着脚在滚烫的沙砾上行走。
对于外面的世界，她有着深深的恐惧。
“那个……”
苏绵站起来，看着正在往弹夹里压的雷骁，“我……我也要去吗？”
雷骁动作没停，咔哒一声将弹夹推入枪膛。
“据点物资空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苏绵，“我们需要去四十公里外的旧城遗址补给。留你一个人在这？等着被流民抓走，还是被变异鼠啃成骨架？”
苏绵的脸白了白。
确实。
这个没有任何防御措施的破洞，如果没人守着，跟敞开的棺材没什么区别。
“可是我……”
“你没有选择。”
雷骁打断她，站起身，将一把匕首进腿侧的刀鞘，“你是活体雷达。这次去的地方辐射很不稳定，我们需要你。”
又是这个理由。
苏绵咬住下唇，不再说话。她知道，在这个队伍里，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可是老大，她穿什么？”
阿左指着苏绵身上那件已经变成抹布的真丝睡裙，“外面风沙大，这一身出去，没半小时皮就得磨烂了。”
雷骁皱眉。
这也是个问题。
他们的衣服都是男款战术服，苏绵这小身板，穿上估计能当戏袍唱大戏。
“老二。”
雷骁看向赤野，“把你那件备用的防爆马甲拿来。”
“哈？我的备用马甲？”
赤野一脸肉疼，“那是给我的机械臂做缓冲用的！给她穿？那是暴殄天物！”
“拿来。”
雷骁只重复了一遍。
赤野骂骂咧咧地去翻他的垃圾堆，最后拽出一件黑色的、看起来有些磨损的战术背心，用力扔给苏绵。
“接着！穿坏了赔我十个！”
苏绵接住那件沉甸甸的背心。
真的很重。
里面甚至还镶嵌着防弹板。
她费力地套在身上。背心太大了，下摆直接盖过了大腿，原本紧身的战术装备穿在她身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噗。”
阿右没忍住笑了出来，“这造型，跟个黑皮粽子似的。”
“行了，能保命就行。”
雷骁走过来，帮她把松垮的扣带狠狠勒紧。
勒得苏绵差点喘不过气。
“还有这个。”
雷骁从旁边拿起一个防风护目镜，扣在她脸上。镜框太大，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那张樱红的小嘴。
“上车。”
车？
苏绵愣了一下。
之前那辆车不是坏了吗？
跟随众人走出掩体，来到外面的停车区。
一辆拼凑感极强的越野卡车停在那里。
车头是原来的，车身却像是用好几辆车的残骸焊接起来的，焊缝粗糙狰狞，像是一道道伤疤。四个轮子大小不一，排气管甚至是用一生锈的水管代替的。
“怎么样？爷的手艺。”
赤野得意地拍了拍车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虽然丑了点，但动力系统我给改了，现在能跑一百二。”
苏绵看着这辆随时可能散架的钢铁怪兽，咽了口唾沫。
这能坐人吗？
“上啊，愣着嘛？”
阿左一把将她推了上去。
后车厢没有座位，只是铺了几层厚厚的帆布和兽皮。
苏绵爬上去，找了个角落缩好。
“坐稳了！”
前面的驾驶室里传来赤野兴奋的吼声。
下一秒。
轰——！
发动机发出类似野兽咆哮的轰鸣，整辆车猛地蹿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让苏绵直接向后滚去，一头撞在后面的铁栏杆上。
“哎哟！”
她痛呼一声，还没等爬起来，车子又是一个急转弯。
这本不是开车。
这是在开过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