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天后,苏则衍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妹妹在私立医院安顿好了,有专人照顾,他很放心。这三天他请了假,不用去明伦大厦打扫卫生,难得有了点自己的时间。
出租屋很小,十来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临街,能听到外面的车流声。他在这里住了三年,东西不多,但零零碎碎的,也攒了不少。
他今天回来,是想收拾一下。有些东西该扔了,有些东西得带走。
他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箱子。箱子是纸壳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落了一层灰。他打开,里面装的全是文件——这三年来各种的资料、合同复印件、还有他自己做的笔记。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把没用的挑出来,准备扔掉。
翻到最底层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文件,被压在最下面,边角有些皱了。他抽出来,看到上面的字——
“骨髓配型初步报告”。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翻开。
报告上,那个清晰的鞋印还在。从第一页一直印到第三页,黑色的,很深,把上面的字都踩花了。
他盯着那个鞋印,想起那天在地下车库的场景。
赵承泽故意撞过来,他的公文包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他蹲下去捡的时候,看到赵承泽的脚踩在这份报告上,脚尖一勾,报告就滑进了车底。
他当时没多想,以为只是意外。
可现在,他看着这个鞋印,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赵承泽撞他的时候,明明可以绕开,却偏偏往他身上撞。撞完之后,他没有帮忙捡,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在报告上。然后他假装弯腰,实际上是用脚把报告踢进了车底。
还有之前的事。
宴会上的玉佩,莫名其妙就“丢了”,然后赵承泽一口咬定是他偷的,让他跪下搜身。
股东大会上的那些资料,赵承泽说是他准备的,许知予就信了,还当众感谢他。
还有那天在走廊里,赵承泽故意把咖啡泼在他身上,他跪下擦地。
还有许知予母亲的遗物,那个首饰盒,明明是赵承泽故意打翻的,却说是他碰的。
这些事,一件一件,在他脑海里连成一条线。
真相呼之欲出。
赵承泽一直在针对他。不是偶然,是刻意。而且手段极其卑劣,每一次都想把他往死里整。
苏则衍冷笑了一声。
他把报告小心地放好,压在箱底。
然后他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个旧相册。
相册很旧了,封皮都磨破了。他打开,第一页是一张全家福——他十八岁那年拍的,父母坐在中间,他和妹妹站在后面。那时候妹妹才十二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是他初中毕业时的照片,站在校门口,一脸青涩。第三页是妹妹的小学毕业照,穿着白裙子,站在第一排。第四页是父母的合影,在一个公园里,阳光很好,两人笑得都很开心。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泛黄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夹在相册的封皮里。
他把信纸抽出来,展开。
是父亲的笔迹。
“则衍:
爸爸写这封信的时候,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但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那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
则衍,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从小懂事,学习好,还会照顾妹妹。爸爸一直觉得,把你生到这个家,委屈你了。
如果爸爸有什么不测,你一定要照顾好妹妹,不要让她受委屈。她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你们要互相扶持,好好活下去。
还有一件事,爸爸要拜托你。
许家的叔叔阿姨,是爸爸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创业,一起打拼,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如果他们有难,你能帮就帮一把。就当是替爸爸还人情。
则衍,爸爸爱你,爱妹妹。不管爸爸在不在,你们都要好好活着。
爸”
苏则衍看着那封信,眼眶慢慢红了。
他想起十年前,父亲带他去许家做客。许知予的父亲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则衍啊,以后你和知予就是一家人,要互相照顾。”
他想起自己被绑架后,是许知予的父亲帮他摆平了后续的麻烦,还资助他读完大学。那些年,如果没有许家的帮助,他和妹妹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想起三年前,许家父母出事,老周律师找到他,转交了那份信托协议。
协议里,许家父母把明伦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暗股交给他,委托他三件事:守护许知予,守住明伦集团,查清他们死亡的真相。
他答应了。
这三年,他做到了。
他守在许知予身边,看着她被许明坤架空,看着她被赵承泽骗得团团转。他一次次暗中帮她,一次次被她误解,一次次被她折辱。
他都忍了。
因为他答应过。
可是,他答应过的事,许知予却一无所知。
她把仇人当恩人,把恩人当仇人。她感谢赵承泽的“救命之恩”,却不知道真正救她的人是他。她相信赵承泽的谎言,却不相信他说的每一句真话。她为了赵承泽,一次次践踏他的尊严,甚至害得妹妹差点没命。
苏则衍合上相册,深深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
快了。
他在心里说。
等星眠手术结束,等许明坤的罪证齐全,他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到那时候,他会把所有的真相都摊开在许知予面前。她会知道谁是真的恩人,谁是假的骗子。她会知道这三年,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不在乎她会不会后悔。
他只在乎妹妹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