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刚蒙蒙亮，三人就出发了。
雾气很重，山路湿滑，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树林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连鸟叫都没有。
阿树走在最后，抱着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师兄，”他小声说，“我怎么觉得……有人在看咱们？”
林霄没回头。
“不是人。”
阿树愣了一下，脸色白了：“那……那是什么？”
林霄没答话，继续往前走。
秦墨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你那些纸人，能探路吗？”
林霄点点头，抬手一挥。
两个纸人从他背着的包袱里飞出来，落在前面的山路上，提着白纸灯笼，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得很快，比昨晚快多了。
秦墨看着那两个纸人的背影，眼神闪了闪。
“你这门手艺，跟谁学的？”
“师傅留下的书。”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
“林远山……他年轻的时候，我也见过几次。”他说，“那时候他不扎纸人，只练剑。剑法很好，我师傅说，整个青州能胜过他的，不超过五个。”
林霄脚步微微一顿。
“后来为什么不练剑了？”
秦墨摇摇头。
“不知道。有一年他出门游历，回来后就改了行，开了那间纸扎店。我师傅问他为什么，他不说。”
林霄想起师傅留下的那些纸人，想起那本秘录上画的引灵人。
师傅改行，是不是和那个有关？
雾气渐渐散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两个纸人走在前面，忽然停了下来。
林霄脚步一顿。
“有东西。”
秦墨手按在剑柄上。
阿树紧张地四处张望：“在哪儿？在哪儿？”
林霄盯着前面那片树林。
很安静。
太安静了。
连风都没有。
他抬起手，那两个纸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
一只爪子从树林里探出来，一巴掌拍在一个纸人身上。
纸人飞出去，撞在树上，散架了。
白纸、竹篾、颜料，散落一地。
阿树惊叫一声。
林霄盯着那只爪子。
灰黑色的皮毛，比人腿还粗，指甲像钩子一样，闪着寒光。
一头熊。
比普通熊大三倍，站起两人高，两只眼睛血红，正盯着他们。
“铁背熊。”秦墨沉声说，“妖兽，皮厚，力大，爪子能开碑裂石。”
林霄看着他。
“打得过吗？”
秦墨沉默了一秒。
“打不过。”
另一个纸人也被拍飞了。
铁背熊迈着步子走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阿树腿都软了，还硬撑着举着剑，剑尖抖得厉害。
林霄盯着那头熊，脑子飞快转着。
纸人，还有十三个。
真气，还剩两百出头。
养气诀第二层，勉强能催动几个傀儡，但要对付这么大一头熊……
不够。
远远不够。
铁背熊越来越近，血红的眼睛盯着他们，嘴里流出涎水，滴在地上，冒起一股白烟。
秦墨拔出剑，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
“我拖住它，你们跑。”
林霄看他一眼。
“你拖得住？”
秦墨没答话，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拖不住。
但他没说出来。
铁背熊忽然加速，朝他们冲过来。
速度快得吓人，本不像那么大体型该有的速度。
秦墨迎上去，一剑斩向它的头。
剑斩在熊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铁背熊毫发无伤，一爪子拍过来。
秦墨闪开，爪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撕下一片衣服，带出一串血珠。
阿树大叫：“秦大哥！”
林霄没动。
他盯着铁背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张纸脸。
师傅留下的那张，画着聚灵符的纸脸。
他咬破指尖，在纸脸眉心点了一下。
一滴血渗进去，消失不见。
纸脸忽然动了。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眨了眨。
林霄把它往空中一抛。
纸脸飘在空中，自己转了个方向，对着铁背熊。
然后它张开嘴。
明明是一张画出来的嘴，却真的张开了。
发出一声尖啸。
那尖啸刺进耳朵里，像无数针在脑子里搅。
阿树捂着耳朵蹲下去，脸色惨白。
秦墨也后退几步，脸色变了。
铁背熊冲势一顿，两只前爪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吼叫。
那张纸脸还在尖叫。
一声接一声，尖利，凄厉，像鬼哭。
铁背熊终于受不了了，转身就跑，一头撞进树林里，撞倒好几棵树，转眼没了影。
尖叫声停了。
纸脸飘在空中，慢慢转过来，对着林霄。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像是在看他。
林霄伸出手。
纸脸落在他掌心，一动不动，和普通纸扎没什么两样。
但林霄知道，不一样了。
它沾了他的血。
它活了。
秦墨走过来，盯着那张纸脸，眼神复杂。
“这是什么？”
林霄没答话，把纸脸收回怀里。
“走吧。”
阿树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师兄，那熊……还会回来吗？”
“不会。”林霄说，“它怕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个时辰，山路渐渐开阔起来。
前面出现一片山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北邙山。”
林霄停下脚步，看着那块石碑。
师傅三年前，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秦墨走到他旁边，看着山谷深处。
“秘境在谷底，”他说，“三十年一开，去年刚开过一次。现在里面没人，但那些东西……还在。”
“什么东西？”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
“死人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林霄。
“你师傅和我师傅，就死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