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教育署留档备份……对不上？”
顾夜盯着赵烈，声音低了下去。
“对。”赵烈咽了口唾沫，脸色也不太好看，“陈主任让我找到你们就立刻带过去，具体他没细说。但我听那意思，事情已经不只是学校里有人动手了。”
林见雪眸光微沉。
“名单还在你身上？”
“在。”顾夜拍了拍怀里的银灰色金属匣。
“那先过去。”赵烈立刻道，“别在这儿站着，外面现在乱得厉害，城防署和校方都在找你们。”
顾夜和林见雪没再多问，三人立刻沿着废连廊外侧的维修坡道往二号避险区赶。
越往前走，灯光越亮，空气里的血腥气和消毒药剂味也越重。
校内临时集结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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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避险区外，已经彻底不像学校了。
原本用来停校车和后勤运输车的空地，此刻被一圈圈临时拉起的隔离带和灵导照明灯照得通亮。地面上到处是血迹、碎玻璃、被踩扁的急救包，还有几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更多的是人。
学生、老师、校医、后勤人员，甚至还有刚从外面冲进来的城防署小队。
所有人都在动。
有人在哭，有人在报伤员编号，有人被抬进临时处理区，有人还握着兵器站在最外围发抖，明显是刚从搏里下来，神经还没完全松开。
赵烈扫了一眼外圈那些深蓝色战术服，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真把城防署外勤队都惊动了。”
顾夜看了他一眼。
“你认得？”
“认得点。”赵烈随口回了一句，语气却比平时顺得多，“那边左臂有灰纹的是外围封锁队，右肩带金属扣的是临时突入组。真要只是普通校园事故，来的不会这么快。”
顾夜眼神微动。
这小子说得太顺了。
不像一个普通高三学生第一次看见城防署外勤的反应。
林见雪也看了赵烈一眼，却没点破。
赵烈像是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咳一声，低声补了一句：
“我爸以前老跟我念这些，说是战备期看见什么人、什么臂章、什么站位，心里得先有数，不然真出事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顾夜听得出来，这绝不是普通家庭会教孩子的东西。
顾夜没继续问。
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三人穿过临时救治区时，不少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
尤其是在看到顾夜和林见雪满身是血、明显刚从厮里出来时，那些目光里的情绪顿时更复杂了。
震惊、审视、后怕、不可思议。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们。
“是他们……就是南墙那边和地下监测室那边活着出来的那两个学生。”
“那个就是顾夜？”
“就是检测时出异常的那个？”
“旁边那个是林见雪吧……”
“他们怎么还带着东西？”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一层接一层地散开。
顾夜没理。
可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自己大概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缩在普通班最后一排了。
林见雪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现在知道烦了？”
顾夜扯了下嘴角。
“我一直都嫌麻烦。”
“那你今晚还这么打。”
“总不能站着等死。”
林见雪没说话。
可眼底那点冷光，明显柔了一丝。
再往前，临时指挥区已经近了。
顾夜远远看见了三拨明显不同的人。
一拨是学校老师和教育署的人，拿着流程板和终端，围着临时桌来回核对；一拨是城防署外勤，守着外围、清点伤员、分配封锁位置；还有一拨人不多，衣着也不统一，却都带着统一样式的黑底银纹徽章。
顾夜目光在那枚徽章上停了一瞬。
他以前听老师提过，学校里的武道档案、天赋异常备案、武考后的武者登记，最后都会同步到教育署和武协。前者偏学校和流程，后者偏武者和异常事件。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真正见到武协的人，会是在这种场面下。
赵烈显然也看见了那边的人，声音更低了。
“武协也来了。”
“平时学生的事，教育署和学校还扛得住。真出了异常，武协就不会只当看客。”
顾夜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三人很快被引到了最里面。
这里原本是校车调度棚，顶棚够高，视野也空，现在被临时改成了现场指挥点。最中间摆着三张折叠桌，桌上摊满了电子屏、纸质名单、应急地图和伤亡统计表。
陈岳就站在最前面，右臂简单缠着绷带，脸色沉得像压着一层铁。
他对面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穿城防署深蓝战术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两道银纹，目光极利，身材不高，却像把压住火的刀。
一个是教育署的女官员，戴着眼镜，脸色苍白，还在反复核对手里的流程表。
最后一个，则穿着黑色外套，前挂着武协特别通行牌，神色最平，也最看不透。
顾夜、林见雪和赵烈一过来，几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落在顾夜怀里的金属匣上。
“人到了。”陈岳沉声开口。
那名城防署中年男人先看了顾夜一眼，随后视线下移，停在他前。
“东西还在？”
顾夜没立刻动，而是先看向陈岳。
陈岳点头：“给我。”
顾夜这才把银灰色金属匣取出来，递了过去。
可他手刚伸出一半，那名教育署女官员就忽然开口：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女官员深吸了口气，语速很快：
“在没核对完整备份链路之前，这份东西最好不要离开目击者和带出者的视线。现在流程出了问题，谁都不能排除。”
这句话一落，场上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城防署那名中年男人眯了眯眼。
“你的意思是，连现场接管也不能信？”
“我不是这个意思。”女官员脸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是在说，今天送到三武高的检测抽检流程，和教育署档案留底确实对不上。流程既然能在外面被动过一次，就未必不能被动第二次。”
顾夜眼神微沉。
林见雪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什么都没说。
可她已经听明白了。
现在最危险的，不只是外面的异种和污染体。
还有“谁都不能完全确定”。
“那你想怎么核？”城防署中年男人冷声问。
女官员立刻抬起手里的平板。
“流程表、抽检名单、教育署源备份、学校现场副本，以及这份从地下监测室带出来的名单备份，要四方同时交叉校验。”
“少一方，都不算完成。”
武协那名黑衣男人终于开口了。
“现在是战备应急，不是开会。”他的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有种不舒服的压迫感，“名单可以先交给我，武协有权限协调后续核验。”
顾夜眼神瞬间冷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
那黑衣男人的目光，也恰好落到了顾夜脸上。
很平，很淡。
可顾夜就是莫名觉得，对方刚才那句“先交给我”，不是冲流程说的。
更像……冲他来的。
“不给。”
顾夜开口了。
场上顿时静了一下。
赵烈都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
陈岳眉头一皱，却没立刻呵斥。
那黑衣男人神色没变，只看着顾夜。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顾夜声音很稳，“但名单是我从地下监测室里带出来的，路上还有东西专门来抢。现在谁都说自己有权限，那我凭什么直接给你？”
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临时指挥区周围，不少老师和城防署的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一个高三学生，在这种场合对着武协特别通行员说这种话，已经不只是胆子大了。
可顾夜就是这么说了。
因为他很清楚，有些东西一旦脱手，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更何况，今晚所有异常几乎都隐隐指向自己。名单这东西如果真有问题，那它和自己之间，未必只是“碰巧一起出现”这么简单。
林见雪这时候忽然往前半步，站到顾夜侧前方。
动作不大，却刚好切进了顾夜和那个黑衣男人视线之间。
“他说得没错。”她开口，语气平静，“名单在地下已经被追过一次。如果现在还不能明确备份链路，那最不该做的，就是让它单独离手。”
黑衣男人终于把目光转向林见雪。
“你又是谁？”
“南江市第三武高，林见雪。”
“你一个学生，也要替流程做决定？”
“不是替流程做决定。”林见雪淡淡道，“是在提醒你，今天流程本身就已经出问题了。”
她说得很平。
可那种不退不让的味道，却比顾夜刚才更锋利。
赵烈站在后面，默默看了一眼顾夜，又看了一眼林见雪，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偏偏还站一块。
陈岳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名单先不单独交接。”他看着桌前三人，声音沉稳，“就在现场开。”
城防署中年男人沉默两秒，点头。
“可以。”
教育署女官员明显松了口气。
武协黑衣男人则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收回了目光。
可顾夜却没放松。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对方在看见自己拒绝时，眼神里掠过了一点极淡的东西。
不像恼怒。
更像确认。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开箱。”城防署中年男人道。
顾夜把金属匣放到桌上。
女官员快速输入应急权限码，金属匣表面的锁扣弹开，里面弹出一块很薄的数据板和一枚备用信息条。
女官员接入临时终端，屏幕亮起。
下一秒，几行数据快速滚过。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很快，一份被标记为“南江三武高-高三武道检测抽检副本”的名单跳了出来。
顾夜一眼扫过去，瞳孔便微微一缩。
因为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名字里，赫然有自己。
不是普通抽检顺位。
而是重点复核目标。
顾夜心口猛地一沉。
林见雪也看见了，眼神立刻变了。
赵烈更是直接低声骂了一句：
“……”
教育署女官员脸色白得更厉害了。
“这不对……这绝对不对……”
“南江三武高今年的抽检重点名单，不该有顾夜。”
“为什么？”城防署中年男人立刻看向她。
女官员咽了口唾沫，飞快道：
“因为重点复核目标，通常只会从三类人里抽——高危异常天赋、门阀家系重点样本、以及上面提前备案关注的特殊对象。”
空气像一下子凝住了。
顾夜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特殊对象。
他什么时候成了这种东西？
而且，还是在他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
陈岳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顾夜原本就在某份更高层的关注名单里？”
“我不知道！”女官员几乎立刻摇头，“我只知道，正常三武高这边绝不会把他列进重点复核目标。除非是外部链路临时改过，或者——”
她声音一顿。
“或者什么？”陈岳问。
女官员脸色苍白，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才艰难道：
“或者……有人拿更高权限，直接覆盖了学校侧的抽检条件。”
这句话一落，场面彻底安静了。
连赵烈都不出声了。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单纯有人在学校里动手脚。
而是今晚这场事，从流程开始，就有人在上面盯着。
而顾夜——
很可能一开始就是目标之一。
顾夜缓缓抬起眼，望向屏幕里自己那个被标红的名字。
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另一张画面：
黑色风衣。
旧疤。
那只抬起来让他“走”的手。
如果自己真的是目标……
那父亲出现在这里，是提前来找他的，还是来救他的？
又或者，这两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连在一起的？
“顾夜。”
林见雪忽然叫了他一声。
顾夜偏头。
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只是极轻地往他这边靠了一点。
距离不大。
却刚好够让顾夜从那一瞬间的失神里重新稳住。
“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她低声道。
顾夜看了她两秒，缓缓点头。
“嗯。”
可就在下一秒，外圈隔离带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动。
紧接着，有人厉声大喊：
“拦住他！”
“有人闯进来了！”
“不是校内人员——”
众人同时抬头。
只见临时集结区外围，一道人影正从隔离带外强行闯入，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第一道封锁。
顾夜瞳孔骤然一缩。
那人穿着黑色风衣，帽檐压得极低。
左手戴着黑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