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堂哥握着大伯的手。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爹,你放心。”
“大哥有钱了,这次回来,给你请最好的护工,住最好的病房。”
二堂哥马上接话。
“我已经联系了省里的专家,明天就过来会诊。”
三堂哥挤过去。
“爹,你想吃啥,我让饭店后厨天天给你做。”
四堂哥掏出一张卡。
“爹,这里面有五万,你先用着,密码是你生。”
五堂哥不说话。
就站在那,红着眼圈。
一个比一个孝顺。
一个比一个情真意切。
大伯激动得脸都红了。
嘴巴张着,啊啊地叫。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那光像是在说。
你看,我的儿子们,他们都爱我。
他们没有不管我。
我没说话。
默默去水房打了盆热水。
拧了毛巾。
准备给大伯擦脸。
大堂哥拦住我。
“小山,放着我来。”
他接过毛巾,笨手笨脚地给大伯擦。
那样子,好像大伯是块稀世珍宝。
我看着他。
想起三年前。
我打电话给他,说大伯需要动个手术,要三万块钱。
他在电话里说。
“陈山,你大哥我也难。”
“我这边一大家子要养,实在是拿不出钱。”
“你多想想办法。”
我把办法想绝了。
卖了老家的地。
找所有能借钱的亲戚朋友借了个遍。
才凑够手术费。
现在。
他回来了。
带着果篮和眼泪。
二堂哥也在旁边嘘寒问暖。
“爹,冷不冷?要不要加床被子?”
我记得去年冬天。
病房暖气坏了。
我打电话给他,想让他帮忙找人修修。
他说。
“陈明,你二哥我在单位,说不上话。”
“这种小事,你自己解决。”
那天晚上。
我抱着三床被子,跟大伯挤在一张床上。
冻得一夜没睡。
还有三堂哥,四堂哥,五堂哥。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我都刻在脑子里。
现在,这些脸都堆着笑。
这些嘴都说着暖心的话。
病房里充满了虚伪的空气。
我有点喘不上气。
我走到门口,想透透风。
大伯的手机响了。
是银行的短信提示音。
大堂哥眼疾手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他眼睛瞬间就亮了。
像狼看见了肉。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几个兄弟。
“到账了!”
另外四个人,眼睛里也冒出同样的光。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呼吸都变粗了。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他们五个人的心跳声。
大伯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努力地转动眼球,看着他们。
大堂哥清了清嗓子。
第一个跪下了。
“爹!”
他声泪俱下。
“儿子对不起你!”
“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我不是人!”
他一边说,一边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扇得又响又亮。
二堂哥,三堂哥,四堂哥,五堂哥。
扑通扑通。
全跪下了。
病房里跪倒一片。
“爹,我们错了!”
“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我们给您养老送终!”
哭喊声震天动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追悼会现场。
大伯彻底被感动了。
他浑身颤抖。
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挣扎着,用唯一能动的手指,指了指床头柜。
他的银行卡在那里。
大堂哥立刻明白了。
他拿起那张卡。
大伯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大堂哥把卡紧紧攥在手里。
对着大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谢爹!”
“爹你放心,这钱,我们一定用在给你治病上!”
另外四个人也跟着磕头。
“谢谢爹!”
五个人,五个好儿子。
他们站起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他们拿着那张卡,跟拿着一块免死金牌。
他们终于看向我。
大堂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山,这些年辛苦你了。”
“你是个好孩子。”
“现在我们回来了,这里就不用你了。”
“你拿着这个。”
他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塞给我。
“算是给你的辛苦费。”
“你回老家去吧,找个活,以后娶个媳妇。”
“大伯有我们呢。”
他说得那么自然。
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我这十二年的青春,就值五百块钱。
我看着他手里的钱。
然后抬头,看着他们五个人的脸。
他们的脸上,是胜利者的表情。
我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