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气死寂。
李振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和不敢置信。
他可能设想过我会哭,会求饶,会像过去二十年一样,默默忍受,然后满足他所有的要求。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
我会用这样一句平静的话,戳破他皇帝的新衣。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涩,充满了裂痕。
我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的三个博士儿子,没空回来给你办寿宴吗?”
我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李振邦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半边身子。
他指着我的那只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抽过去。
“你……你这个不孝女!”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是你老子!”
我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
是的,你是我的父亲。
但你何曾把我当成你的女儿?
在我十四岁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你把我推向了深渊。
在我哥十六岁应该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你用皮带他扛起了不属于他的重担。
这些年,你从我们兄妹身上吸走的血,还少吗?
“我怎么跟你说话了?”
我淡淡地反问。
“我只是在关心你的另外三个儿子。”
“毕竟,他们才是你的骄傲。”
“老大是公司高管,老二是科学家,老三是准公务员。”
“随便哪一个,给你办一场风光的寿宴,不都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吗?”
“怎么会轮到我这个只有初中学历,在厂里上班的女儿呢?”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剖开他用来自我幻想,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李振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他们忙!”
他梗着脖子,嘴硬地辩解。
“他们都是做大事的人,哪有时间管这些小事!”
“你不一样,你一个没用的丫头片子,工作不重要,请几天假怎么了?”
我笑了。
发自内心的,冰冷的笑。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逻辑一直是这么清晰。
继子的成功,是大事。
我们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小事。
“是啊,我的工作不重要。”
我说。
“所以,从下个月开始,我不了。”
李振邦愣住了。
“你不了?那你吃什么?”
“这个不劳您费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只是我不了,您这边的房租、医药费和护工费,可能就得断了。”
“毕竟我哥一个月也才挣七八千,他自己还有家要养。”
“剩下的窟窿,就只能请您那三位有本事的儿子,给您补上了。”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李振棒的头上。
他彻底慌了。
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
“你敢!”
他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要是敢断我的钱,我……我就死给你看!”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又是这一套。
威胁,咒骂,道德绑架。
过去,我可能会害怕。
但现在,不了。
我的心,已经在他说出“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的时候,死了。
在我的金镯子被他偷走丢掉的时候,死了。
在我和哥哥用血汗钱供养他的继子,而他没有一句关怀的时候,死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被“孝道”枷锁困住的行尸走肉。
而今天,我自己,亲手砸碎了这副枷锁。
我没有再理会他的叫嚣。
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你给我回来!”
李振邦在身后疯狂地喊叫。
我能听到他用还能动的手臂,疯狂地砸着床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还有瓷碗摔碎在地的清脆声音。
我没有回头。
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将所有的肮脏和不堪,都隔绝在身后。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老旧的楼道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二十六年来,第一次,我感觉到了自由。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钱红”两个字。
我的继母。
我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她尖锐而傲慢的声音。
“李念是吧?你爸的寿宴,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质问。
“我告诉你,我们老陈家在亲戚面前不能丢这个脸。”
“酒店必须是五星级的,菜品也不能差了。”
“你那三个哥哥事业刚起步,正是要花钱的时候,这笔钱,理所应当由你和你哥出。”
“听到没有?”
我听着她理直气壮的命令,突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把我爸当垃圾一样丢出来的人。
现在却为了所谓的“脸面”,来对我发号施令。
“听到了。”
我说。
钱红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哼了一声。
“听到了就好,算你识相。钱准备好,我过两天让人联系你订酒店的事。”
“哦,对了。”
我打断她。
“钱是没问题。”
“不过,我想先跟你算一笔账。”
电话那头的钱红愣了一下。
“什么账?”
“这些年,我爸花在我三个哥哥身上的钱,连本带利,一共是多少。”
“我想,是时候该还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