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4:42  ·  所属小说:时空调停者

丙午马年,二月初五,晚,八点五十。

江城大学的夜晚,比白天多了几分静谧和学术气息(或者说,是空旷带来的凉意)。高大的梧桐树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出张牙舞爪的影子,偶尔有抱着书本的学生匆匆走过,或者几对小情侣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我按照约定,绕到老图书馆的后门。这是一栋灰扑扑的、爬满爬山虎的民国风格老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甚至有点阴森。后门藏在一条狭窄的、堆着废弃自行车和杂物的巷子里,只有一盏瓦数不足的灯泡孤零零地亮着。

苏晚晴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个小手电,看到我,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

“周先生,你来了。”她压低声音,递给我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这是后门的备用钥匙,王大爷(值班保安)今晚家里有事,请假了,我跟他熟,借来的。我们得小声点,别惊动前面主楼的值班老师。”

我接过冰凉沉重的钥匙,点点头:“里面情况,你再说具体点?怪事都发生在负一层仓库?”

“嗯,主要是负一层。但最近有学生说,晚上在一楼靠近楼梯的阅览室,也能隐约听到楼下有声音。”苏晚晴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打开后门那把沉重的老锁,“进去后是楼梯间,直接往下就是负一层仓库。里面很大,堆满了东西,灯光也很暗,只有几盏老式的白炽灯,有些还坏了。你……真的没问题吗?”

“来都来了,看看再说。”我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纸张、灰尘、霉味和淡淡消毒水(?)的陈旧空气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水泥楼梯,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的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绿光。

苏晚晴跟在我后面,关上门,锁好。楼道里顿时更安静了,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中回响。

走下楼梯,推开一扇厚重的、刷着绿漆的铁门,眼前豁然开朗——或者说,是豁然压抑。

负一层仓库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几乎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挑高也很高。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高大的、一直顶到天花板的铁制书架,书架上塞满了泛黄的过期报刊、合订本、破损的书籍。书架之间只留下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空气中灰尘弥漫,在手电光柱下飞舞。几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有一半是灭的,剩下的也发出昏黄、闪烁的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影影绰绰,鬼气森森。

最诡异的是,这里异常的冷。不是地下室常有的阴凉,而是一种透骨的、仿佛能钻进骨髓里的阴冷。清秽石在我口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只有我能感觉到的暖意,驱散着靠近我的寒意。锈铁盒在腰包里毫无反应。

“就是这里了。”苏晚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声音……好像是从最里面、靠墙那排书架附近传来的。监控拍到白影,也是在那片区域。”

我用能量视觉扫视整个仓库。在能量层面,这里果然不太“净”。空气中飘浮着大量灰白色、如同尘埃般细碎的、带着微弱“陈旧”、“死寂”、“混乱”气息的能量粒子,这应该是长年堆积旧物、不通风、阴暗环境自然形成的“阴秽之气”或“滞气”。而在苏晚晴指的那个方向,能量浓度明显更高,而且其中夹杂着几缕不正常的、暗红色的、如同血丝般扭曲蠕动的能量流,以及一些更淡的、仿佛被惊扰的、灰白色人形能量残影——那些很可能就是学生和保安感觉到的“白影”或“人影”。

有东西。不是活物,更像是残留的强烈情绪印记,或者地缚灵的雏形。但能量强度不高,远远比不上“锈火”或者“回响骨笛”里的魂能,更别说昨晚那个怪物了。清秽石应该能轻松搞定。

我稍微放松了点。看来真是个相对“温和”的案子。

“我去里面看看,你在这里等我,别跟来。”我对苏晚晴说。她是个普通人,跟进去万一被残余能量影响,吓出个好歹就麻烦了。

“你一个人……行吗?”苏晚晴有些担心。

“问题不大,就是看看。有事我叫你。”我示意她放心,然后打开手电(普通的那种),朝着仓库深处走去。

穿行在高大拥挤的书架之间,感觉像是走在一个由纸张和钢铁构成的迷宫里。灰尘味更浓了,那种阴冷感也越来越强,清秽石散发的暖意范围在缩小。耳边,除了我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似乎……真的能听到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很远地方的、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像是木头桌椅被拖动时,腿脚摩擦地面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声音很飘忽,时有时无,方向难辨。但在能量视觉下,我能看到,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流和灰白人影,正随着声音的响起,在靠墙那排书架后方,不安地涌动、聚集。

我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就在我即将走到那排书架尽头,准备拐过去查看时——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沉闷的撞击声,从我身后不远处传来!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我猛地回头,手电光柱扫过去。只见来路的书架之间,一个原本靠墙放着的、装满旧书的沉重木箱,不知为何翻倒在地!里面的书籍散落一地,扬起一片灰尘!

是苏晚晴不小心碰倒了?不对,她离那里还有一段距离!

几乎是同时!

“沙沙沙——!!!”

我前方靠墙的书架后方,那纸张翻动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响亮、密集!仿佛有几十、几百本书在同时被疯狂地翻阅!伴随着的,还有更多、更清晰的桌椅拖动声、甚至……隐隐约约的、压抑的哭泣和低语声!

能量视觉中,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流猛地暴增、沸腾!灰白色的人影也变得清晰、躁动,开始朝着我所在的方向“飘”了过来!整个那片区域的“阴秽之气”浓度急剧升高,甚至形成了一小片淡淡的、灰黑色的“雾”!

我被包围了!不,是这仓库里的“东西”,被刚才那声响动惊动了,或者……是被我身上清秽石的气息到了?

“苏晚晴!你怎么样?”我朝着来路喊了一声,同时迅速后退,背靠一个结实的书架,左手握紧清秽石,右手摸向腰间的锈铁盒。

“我没事!箱子自己倒的!周先生,你那边……”苏晚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惊恐。

“待在原地别动!”我喊道,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

只见那灰黑色的“雾气”中,几个灰白色、轮廓模糊、仿佛穿着旧式长衫或学生装的人影,缓缓“飘”了出来。它们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空洞的、仿佛在哭泣或呐喊的嘴巴轮廓。它们似乎被清秽石的光芒所吸引(或者排斥),围绕着我,在书架间缓缓飘荡,带来更刺骨的阴寒和强烈的悲伤、绝望、愤怒的情绪冲击。

而书架后方,那纸张疯狂翻动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在书架间的阴影里穿梭、移动!

“装神弄鬼!”我冷哼一声,不再犹豫,将清秽石的能量全力激发!

嗡!

温润的白色光芒,以我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灰白色的、模糊的人影,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变淡、消散,只留下几声微不可闻的、仿佛解脱般的叹息。周围的阴寒之气也被驱散大半。

但书架后方那疯狂翻动纸张的东西,似乎被清秽石的光芒彻底激怒了!

“哗啦——!!!”

一声巨响,我前方三排书架之外,一整排塞满厚重合订本的铁皮书架,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横向推移,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朝着我狠狠撞了过来!书架上的书籍如同雪崩般哗啦啦掉落!

我瞳孔骤缩!这可不是能量幻影,是物理攻击!这“东西”能影响现实?!

躲!来不及了!书架又高又大,几乎封死了狭窄的通道!

“清秽石!护!”我狂吼,将清秽石的能量全部转化为守护光罩,同时身体拼命向侧面扑倒!

“轰!!!”

沉重的铁皮书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我刚才背靠的那个书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个书架扭曲变形,书籍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我刚才站立的地方淹没!巨大的冲击波和气浪,带着灰尘和纸屑,将扑倒在地的我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另一个书架上才停下。

后背传来剧痛,口发闷,清秽石的守护光罩在刚才的撞击中几乎溃散,能量急剧消耗。我咳了两声,感觉喉咙有点腥甜。

“周先生!”远处传来苏晚晴的惊叫。

“我没事!别过来!”我挣扎着爬起来,死死盯着那一片狼藉。清秽石的光芒变得有些黯淡,能量消耗过半。

好强的力量!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情绪残影!是能影响现实的灵体?还是这图书馆里形成了某种“地灵”或“书精”?

能量视觉再次看去。只见在那片倒塌的书架废墟上方,灰黑色的“雾气”更加浓重,其中,一个远比之前清晰、凝实得多的暗红色人影,缓缓浮现!

这个人影不再是模糊的灰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仿佛涸血迹般的暗红色,轮廓也更加清晰,能看出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样式长衫、身材瘦高的男子形象。他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窝。他手中,还捧着一本不断自动疯狂翻页的、仿佛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书籍”虚影!

就是他!刚才推动书架的,就是这家伙!而且,他手中的“书”,散发出的不再是悲伤绝望,而是一种狂暴的、混乱的、充满扭曲知识和恶意的精神波动!就是这股波动,在影响周围的能量,甚至能涉现实!

“知识……污染……守护……不许碰……我的书……”断断续续的、嘶哑扭曲的意念,伴随着翻书声,直接传入我的脑海,充满了偏执和疯狂。

这他妈是个死了还执念于书籍和知识、结果被长年累月的阴秽之气和某种扭曲意念污染,变成的“知识守护灵”(疯了的)?或者,是以前死在这里的某个学者、图书管理员?

难怪清秽石一开始的净化效果不明显,这玩意儿的核心不是纯粹的负面情绪,而是混合了强烈执念和扭曲“知识”的变异灵体!清秽石能净化负面能量,但对这种“执念”和“知识污染”的针对性没那么强!

“你的书?这些都是没人要的废纸!”我试图用言语它,同时脑子飞快转动。清秽石硬拼消耗太大,锈铁盒不知道怎么主动用,罗盘废了,系统能量只够开能量视觉和战斗辅助……

战斗辅助!对,用战斗辅助分析弱点!

“系统!启动战斗辅助协议!分析目标能量结构和弱点!”我在心里急吼。

【指令确认。启动战斗辅助协议。结合能量视觉扫描……】

【目标:高浓度执念灵体(变异),混合‘知识污染’特性。】

【能量核心:位于其口‘书’形虚影中心。】

【结构弱点:1. 其‘知识污染’特性依赖与周围实体书籍的‘联系’,破坏或隔绝其与大量书籍的物理/能量连接,可削弱其实力。2. 其执念核心与手中‘书’虚影一体,直接攻击‘书’虚影可造成重创,但会遭受强烈精神反噬。3. 高‘净化’、‘安神’或‘知识梳理’类能量,对其有特效。】

破坏与书籍的联系?直接攻击书虚影?净化安神能量?知识梳理?

第一个,难道要把这仓库的书都搬走或烧了?不现实。第二个,攻击书虚影,精神反噬……我现在的状态扛得住吗?第三个,清秽石算是净化安神,但效果打折扣……

等等!知识梳理?这是什么鬼能量?我哪有?

我猛地想起秦教授!他是民俗学和符号学教授,或许懂点门道?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我思考对策的这几秒钟,那暗红色书灵似乎因为我刚才那句“废纸”被彻底激怒了(戳中死),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手中疯狂翻动的“书”虚影猛地一顿,然后,书页中射出数十道暗红色的、如同扭曲文字般的能量箭矢,带着刺耳的尖啸,朝我激射而来!同时,它周围的灰黑色雾气再次涌动,又有两排书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似乎又要被推动!

躲不开!能量箭矢覆盖范围太广!

“拼了!”我一咬牙,再次将清秽石剩余的能量全部激发,形成最后的守护光罩,同时,左手摸向腰间的锈铁盒,病急乱投医地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疯狂灌注进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屏蔽!挡住那些该死的字!”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嗡——!!!

锈铁盒,在我拼尽全力的精神力灌注和强烈意愿下,再次发生了反应!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扩散的屏蔽场!

只见锈铁盒表面的灰黑色“膜”骤然向内收缩、凝聚,然后,从盒盖的缝隙中,猛地喷射出一道极细、但凝实无比的、深灰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射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在了那暗红色书灵手中疯狂翻动的“书”形虚影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光芒四射。

那深灰色射线命中“书”虚影的瞬间,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了上面!

“嗤——!!!”

一声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抹去的怪异声响!

那本由暗红色能量构成、不断翻动、散发着狂暴混乱意念的“书”虚影,被深灰色射线命中的部位,竟然瞬间褪色、消融、变得透明!仿佛上面记载的“扭曲知识”和“疯狂执念”,被一股蛮横不讲理的、纯粹“屏蔽”和“抹除”的力量,直接从存在层面扰、擦除了!

“啊——!!!”

暗红色书灵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到极点的、直击灵魂的惨叫!它整个身体剧烈地扭曲、抽搐,口的“书”虚影光芒急剧黯淡,翻页速度骤降,射出的那些暗红色文字箭矢也在半途消散大半!

它似乎遭受了重创!而且,是源性的创伤!锈铁盒的射线,似乎恰好克制了它这种基于“知识”和“信息”存在的灵体本质!

有效!虽然不知道原理,但锈铁盒这次居然主动发出了攻击性(或者说,扰性)的射线!

我精神大振!顾不上探究锈铁盒的奥秘,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清秽石最后一点能量,全部转化为一道凝练的、白色的净化光束,紧跟着锈铁盒的深灰射线,狠狠轰击在那本已经变得透明黯淡的“书”虚影中心——它的能量核心!

噗!

仿佛气泡破裂。那本“书”虚影,连同暗红色书灵口的能量核心,在锈铁盒的“抹除”和清秽石的“净化”双重打击下,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点,然后迅速被清秽石的光晕净化、消散。

书灵那暗红色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僵在原地,然后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声悠长的、仿佛解脱又似不甘的叹息,回荡在空旷的仓库中。

随着书灵的消失,周围那浓重的灰黑色雾气、暗红色能量流、以及那些躁动的灰白人影残影,也如同退般迅速消散。仓库里的阴冷感大为减轻,虽然依旧陈旧昏暗,但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悸的压抑和恶意。

“结……结束了?”我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连忙扶住旁边的书架。清秽石变得冰凉,能量彻底耗尽。锈铁盒也恢复了沉寂,但表面似乎更加黯淡,甚至多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刚才那一下,消耗很大?

“周先生!周先生你没事吧?”苏晚晴听到动静平息,打着手电,小心翼翼地跑了过来,看到我脸色惨白、扶着书架喘气的样子,以及周围一片狼藉(倒塌的书架、满地书籍),吓得脸色也白了。

“没……没事,就是累的。”我摆摆手,示意她放心,“那东西……解决了。以后这里,应该能清净了。”

苏晚晴又惊又喜,又有些后怕:“真的解决了?刚才那动静……太吓人了!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休息下就好。”我走到旁边一个还没倒的书架旁,靠着坐下,缓缓恢复体力,同时心里快速复盘。

这次算是又险胜。锈铁盒的意外爆发是关键,但它似乎也因此受损了。清秽石能量耗尽。我自身消耗也大。收获……除了一点劳务费(还没到手),就是再次验证了锈铁盒的“屏蔽/抹除”特性对“信息类”、“知识类”异常似乎有奇效。另外,这个“书灵”的出现,也让我对这个世界“异常”的多样性有了新认识。

“对了,苏同学,”我想起什么,问,“你们这个老图书馆,民国时期,是不是出过什么事?比如,有没有学者或者图书管理员,在这里发生过意外,或者……比较偏执、结局不太好那种?”

苏晚晴想了想,脸色有些异样:“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听秦教授提过。好像抗战时期,学校西迁,这里曾被临时征用做过伤兵医院,死过不少人。另外,据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有个姓陈的老管理员,非常爱书,甚至有些疯魔,把图书馆当家,不许别人乱动他的书,后来好像是在图书馆里……突发疾病去世了?尸体过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这些也都是传闻,校史里没有明确记载。”

姓陈的管理员?爱书成痴,死在这里?时间、地点、执念对象都对得上!十有八九就是刚才那“书灵”的本体了。长年累月吸收这里的阴秽之气和亡者残念,加上自身执念,又可能接触到某些不该接触的“禁忌知识”(图书馆里什么书都有),最终变异成了那副鬼样子。

也算是个可怜又可悲的家伙。现在被“净化”加“抹除”,也算彻底安息了。

“走吧,这里没事了。跟学校说,找个晴天,把这里彻底打扫通风一下,把没用的废书处理掉一部分,应该就没事了。”我站起身,感觉恢复了些力气。

苏晚晴连连点头,看向我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但很懂事地没多问。

我们顺着原路返回,锁好门,离开了老图书馆。外面的空气清新冷冽,让我精神一振。

苏晚晴坚持要送我到校门口,路上,她犹豫了一下,说:“周先生,这次真的非常感谢。劳务费我会尽快申请,大概……五百到一千,可能不多,你别介意。另外……秦教授说,如果你对民国时期的民俗、或者一些古代隐秘符号感兴趣,他那里有些资料,或许能帮到你。你想看的话,随时可以去找他。”

五百到一千,虽然少,但也是钱。秦教授的资料,或许真有价值。

“好,谢谢。钱不急。资料我有空去拜访秦教授。”我点头。

在校门口分别,我独自走在回临时住处的路上。夜风清凉,我摸了摸口袋里冰凉的清秽石和带着裂痕的锈铁盒,又想到空空如也的钱包和一堆待解决的问题,叹了口气。

“大师”这活儿,钱少事多风险高,还得“图书管理员”和“心理医生”(净化执念)……

什么时候才能安安稳稳地捡我的破烂,给我的系统充充电啊!丙午马年,二月初六。

清晨,我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不是闹钟,是微信转账提示音。

苏晚晴转来了八百块钱,附言:“周先生,劳务费申请下来了,八百,一点心意,请收下。再次感谢!”

八百块!加上“特管局”给的五百还剩点,我现在又有一千出头的流动资金了!虽然还是穷,但至少能撑一段时间,还能买点电池什么的试试给夜枭充电?

我美滋滋地收了钱,感觉腰板都直了点。果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也决定“大师”出门的底气。

起床,洗漱,用昨天剩的泡面煮了碗面(加了个蛋,奢侈!),感觉元气恢复了不少。清秽石在自动吸收环境中能量,虽然慢,但已经在慢慢回温。锈铁盒表面的裂痕没有扩大,但也没愈合,像个得了慢性病的老人。系统能量回升到12%。

吃完面,我决定去拜访一下秦教授。一方面,感谢他(和苏晚晴)介绍了这单生意(虽然差点翻车)。另一方面,对他提到的“资料”很感兴趣。昨晚那个“书灵”让我意识到,知识本身,在这个变得诡异的世界里,可能也是一种力量,或者,是危险的来源。多了解点没坏处。

给苏晚晴发了微信,问秦教授今天是否方便。很快收到回复,秦教授上午没课,在办公室。

上午十点,我再次来到江城大学文学院。秦教授的办公室在一栋老式红砖楼的三楼,不大,但堆满了书,从地板到天花板,空气中是浓郁的旧书和墨香。秦教授今天穿了件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正在伏案写字,看到我进来,摘下老花镜,露出温和的笑容。

“周先生来了,快请坐。晚晴都跟我说了,昨晚辛苦你了。”他给我倒了杯茶,“那地方,我也去过几次,总觉得气息不太对,没想到真有东西。周先生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人。”

“秦教授过奖了,侥幸而已。”我谦虚道,接过茶杯,“也多亏您和苏同学提供的信息。”

寒暄几句,秦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关于本地一些民国时期的奇闻异事、民间秘术符号,还有几篇关于‘物老成精’、‘地气流转’的古代笔记摘抄。有些是孤本,有些是我自己的研究心得。我觉得,或许对周先生你……拓宽眼界有些帮助。你可以拿回去看看,不用急着还。”

我接过纸袋,有点沉。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复印和手写的资料,字迹工整,图文并茂。粗略翻看,里面确实记载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比如一些简单的辟邪符咒画法(强调心诚和材质)、风水局的基础原理、几种常见“阴邪之物”的特征和应对偏方(有些看起来像胡说八道,有些似乎有点道理),甚至还有几页关于“上古符文与现代能量学假说”的大胆推测,显然是秦教授自己的“跨界”研究。

这些资料,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能帮我更好地理解《机关枢要补遗》和罗盘上的纹路,也可能为锈铁盒、短棍等“破烂”的用法提供思路。

“太感谢您了,秦教授!这些资料非常宝贵!”我真诚道谢。

“不必客气,学术交流嘛。”秦教授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周先生,听说……你最近搬了家?原来住的地方,好像出了点事?”

消息传得真快。看来“特管局”虽然,但一些风声还是漏了出来,尤其是秦教授这种有自己渠道的人。

“嗯,原来房子有点老问题,就搬了。”我含糊道。

秦教授点点头,没有深究,转而说:“搬了也好。有些地方,住久了,气场和人会互相影响。周先生你身上……似乎总容易吸引一些特别的东西。自己要多加小心。”

他这话意有所指。难道他看出点什么?还是纯粹基于民俗学的经验判断?

“我会注意的,谢谢秦教授提醒。”

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秦教授问我一些对昨晚“书灵”的感受和细节,我挑能说的说了些,他也分享了一些他研究过的类似案例(大多来自古籍或传闻)。相谈甚欢。

临走时,秦教授送我到门口,忽然压低声音说:“周先生,如果你对‘能量’、‘古物’这些特别感兴趣,又想找点……实际的门路,或许可以留意一下城南‘博古斋’的吴老板。他路子比较广,但水也深,打交道要留个心眼。就当我多嘴一提。”

吴老板?吴德昌?秦教授也认识他?看来这个吴德昌在江城“特别”圈子里,还真有点名气。

“谢谢秦教授,我记下了。”我点点头。吴德昌这条线,看来有必要重新捡起来了。我现在手头有净化后的骨笛(文物),或许能通过他出手,或者换点有用的信息、东西。

抱着厚厚一袋资料回到临时住处,我如获至宝,立刻开始研读。这些系统化的知识和案例,比我之前自己瞎摸索强太多了。很多之前一知半解的东西,看了秦教授的注释和梳理,顿时豁然开朗。

比如,关于“镇物”,秦教授的资料里详细分类了各种材质(金、木、玉、石等)和形态(符、印、镜、兽等)的镇物,其作用原理和适用范围,甚至提到某些特殊镇物需要“开光”或“血祭”(后者被标注为邪法,慎用)。这让我对锈铁盒(封绝盒)的价值和可能的用法,有了更多猜想。

又比如,关于“气场”和“地脉”,资料里提到了几种简单的探测和调理方法,其中一种利用罗盘和特定步伐感知“地气”流动的方法,与墨笔记里的内容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基础,更适合我这种新手练习。

我沉迷在知识的海洋里(虽然是玄学的海),直到肚子咕咕叫才想起该吃午饭了。

下午,我决定去电子市场转转,买点高性能的充电电池,试试看能不能唤醒夜枭,或者给清秽石、系统补充点微薄能量。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有礼貌,不疾不徐。

我以为是居委会或者物业,走到门后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的,是赵老!那个旧书摊的白发老头!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背着手,笑眯眯的。

少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高挑、穿着合体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还提着个精致公文包的年轻人。他面容英俊,但表情严肃,眼神锐利,一副精英范儿。

他们俩怎么会凑到一起?还找到我这里来了?赵老带的路?

我满心疑惑,打开了门。

“小周,没打扰你吧?”赵老笑呵呵地开口,“这位是吴老板的侄子,吴子瑜,吴先生。找你有事。”

吴老板的侄子?吴德昌派来的?还这么正式?

“赵老,吴先生,请进。”我侧身让开,心里快速盘算着他们的来意。

两人走进来,吴子瑜目光快速扫过我这个简陋的临时住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给我:“周先生,幸会。我是吴子瑜,受我叔叔吴德昌先生委托,前来拜访。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德昌艺术品公司,总经理,吴子瑜”。头衔不小。

“吴先生客气了,请坐。地方简陋,见笑了。”我指了指屋里唯一那张旧沙发。

赵老很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吴子瑜则犹豫了一下,才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公文包放在腿上。

“赵老,吴先生,喝茶吗?我这儿只有白开水。”我拿来两个一次性纸杯。

“不用麻烦,小周。”赵老摆摆手。吴子瑜也微微摇头。

“不知吴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我直接问道。

吴子瑜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周先生,我叔叔听说你最近……手头可能有点紧,而且,对某些特别的‘老物件’有兴趣。他手里正好有件东西,有点‘棘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处理人选。想到周先生你眼光独到,或许能帮忙看看,给点意见。当然,不会让你白忙。”

又是“棘手”的东西?吴德昌怎么老有这种烫手山芋?而且专门找我?是觉得我“命硬”?还是听说了什么(比如幸福里的事情)?

“什么东西?怎么个棘手法?”我没立刻答应。

吴子瑜看了赵老一眼,赵老点点头。吴子瑜这才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扁平的、用暗红色绸布包裹的方形物件,大约巴掌大小,厚度两三厘米。

他将绸布放在茶几上,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面铜镜。

不是普通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和暗红色的、仿佛沁进去的污渍,完全照不出人影。镜背的纹饰极其繁复精美,中心是一个狰狞的兽首,周围环绕着云雷纹、蟠螭纹,还有一圈极其细小、难以辨认的铭文。整面镜子透着一股厚重的历史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诡异的气息。

我一看到这镜子,口贴着的清秽石就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和排斥感!不是之前遇到阴性能量时的温暖驱散,而是一种如临大敌、极度厌恶和警惕的感应!锈铁盒也在腰包里微微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我脑海中的系统,也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诅咒’、‘怨念’及‘空间锚定’能量复合体!】

【目标物品:古代诅咒铜镜(严重污染)。】

【能量特征:极度阴邪、污秽,蕴含强烈致死性诅咒及怨魂束缚效果。疑似与某个古代残酷刑罚或祭祀仪式有关。】

【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即远离!非专业净化手段不可接触!】

【附加信息:该物品具有‘空间标记’特性,可能吸引或关联其他异常存在。】

诅咒铜镜!还是高等级的!吴德昌从哪儿搞来这么个要命的东西?!这已经不是“棘手”了,这他妈是“定时炸弹”加“灾星”啊!

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清秽石传来的警告,脸上尽量保持平静,但声音还是不免有些涩:“这镜子……来头不小啊。吴老板从哪儿得来的?”

吴子瑜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异样(或者装作没察觉),语气平淡地说:“是一个海外回流的物件,据说出自某个西周古墓。我叔叔也是偶然所得,觉得工艺非凡,有研究价值。但自从这镜子到手,家里就有些不太平,晚上常有异响,家里人接连生病,请了几位师傅看,都说镜子不祥,沾染了极重的‘煞气’和‘怨诅’,但他们道行不够,化解不了,反而有几个被反噬伤了元气。我叔叔想起周先生你似乎对这些‘特别’的东西有些办法,所以托我来问问,周先生能否帮忙看看,有没有法子……化解一下?或者,给指条明路?报酬方面,好商量。”

化解?指条明路?我看你们是想把这烫手山芋甩给我吧!还海外回流?西周古墓?怕是盗墓贼挖出来的陪葬品,还是那种用于镇墓或施行诅咒的邪器!这种东西也敢收?吴德昌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我心里骂娘,但面上不显。这镜子太危险,我现在的状态,碰都不想碰。清秽石能量还没恢复,锈铁盒有裂痕,系统半残,我上去不是送菜吗?

“吴先生,”我斟酌着词句,“这镜子……确实非同一般。上面的‘煞气’和‘怨念’,浓得化不开,恐怕不是普通方法能化解的。我这点微末道行,怕是碰都碰不得,更别说处理了。您叔叔这次,恐怕是看走眼了,这东西,最好是找真正有道行的高人,或者……上交国家有关部门处理,才是正理。”

我想把皮球踢给“特管局”。这种级别的玩意儿,就该他们头疼去。

吴子瑜皱了皱眉,显然对我的推脱不太满意:“周先生,我叔叔是诚心请教。他也知道这东西麻烦,所以报酬可以加倍。听说周先生最近手头也不宽裕,若是能解决这个麻烦,酬金足够你换个体面的住处,安稳生活一段时间。至于有关部门……有些东西,见了光,反而更麻烦,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带着暗示和威胁。意思是这东西来历不正,不能见光,而且他们给的钱多,让我别不识抬举。

旁边的赵老也开口了,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小周啊,老吴这次确实是遇到难处了。这东西放在家里,寝食难安啊。你就当帮个忙,看看,哪怕给点建议,指个方向也行。成不成,老吴都记你这份情。在江城这地面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软硬兼施啊。看来吴德昌是铁了心想把这包袱甩出去,或者,是真的被这镜子搞怕了,病急乱投医。

我快速权衡。硬拒,可能会得罪吴德昌这条地头蛇,以后在江城“特别”圈子里不好混。答应?我没那本事,强行上去可能会死。

有没有折中的办法?比如……我只是“看看”,给出“专业意见”,但不亲自上手处理?或者,把他们引到墨那里去?可墨神出鬼没,我联系他都得通过夜枭(还在沉睡)。

“这样吧,”我思考片刻,开口道,“镜子我先不收。但我可以用我的方法,远远地‘看’一下,尝试分析一下它的‘气’和‘源’,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不过,我需要一些准备,而且,无论看出什么,我都不能保证能解决,只是提供信息。报酬……看着给点信息费就行。如何?”

我只说“看”,不说“处理”。而且把报酬降到“信息费”,降低他们的期望值。

吴子瑜和赵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吴子瑜点点头:“可以。周先生需要什么准备?多久能看?”

“我需要安静,不能有外人打扰。另外,帮我准备三样东西:三年以上的陈年糯米一小碗,生石灰粉一小包,还有……一只活的大公鸡,要精神好的。准备这些东西,主要是为了布置一个简单的隔绝气场,防止‘煞气’外泄惊扰四周。准备好了,我今晚就可以看。”我随口胡诌了几样常见于民间“驱邪”方子里的东西,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其实屁用没有,主要是为了拖延时间和增加点仪式感,显得我专业。

“糯米、石灰、公鸡?”吴子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头,“好,我马上去准备。今晚八点,我带着东西和镜子,再来拜访。”

“镜子就不用带来了。”我赶紧说,“那东西移动可能引动‘煞气’。你们把东西备齐,带我去放镜子的地方看。地方……应该不在市区吧?”

“在西郊,我叔叔的一处老宅。”吴子瑜说。

西郊老宅?更好,万一出事,跑起来也方便点(不是)。

“行,今晚八点,我在这里等你们。记住,公鸡要精神,糯米要陈,石灰要纯。”我再次叮嘱,增加可信度。

送走吴子瑜和赵老,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麻烦,又找上门了。而且这次看起来更麻烦。

诅咒铜镜……系统都警告“高”威胁等级。吴德昌这老狐狸,自己搞不定,就想拉我垫背?

今晚这趟“看”镜之旅,怕是没那么简单。

我得好好准备一下,至少,得把清秽石的能量恢复到能自保的程度。还有锈铁盒……不知道它那裂痕会不会影响使用。

另外,得想想退路。万一情况不对,怎么跑?跑不掉怎么办?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这“大师”的职业生涯,真是步步惊心,时刻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研究几天资料,捡点破烂充充电吗?”我哀叹一声,认命地走回房间,拿出秦教授给的资料,开始疯狂翻阅,希望能找到一点关于“诅咒器物”或“西周铜镜”的应对线索。

时间紧迫,临时抱佛脚,也是抱啊!晚上八点,天色已黑。吴子瑜准时开着辆黑色的SUV来到楼下。赵老没来,看来是吴子瑜全权负责了。

我下楼,看到车后座上放着一个竹篮,里面一只羽毛鲜亮、精神抖擞的大公鸡正警惕地东张西望。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小布袋,里面大概是糯米和石灰。

“周先生,东西都准备好了。”吴子瑜下车,帮我拉开车门,态度比白天恭敬了些,大概是我那套“糯米石灰公鸡”的说辞让他觉得我更“专业”了。

“嗯,走吧。”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怀里揣着能量恢复到30%的清秽石和有裂痕的锈铁盒,腰包里是那面废掉的罗盘(当个心理安慰),系统能量15%,能量视觉和战斗辅助勉强能用。

车子驶出市区,朝着西郊开去。越走越偏僻,路灯渐稀,两边是黑黝黝的农田和零星的房舍。大约开了四十多分钟,车子拐上一条颠簸的土路,最后在一片黑漆漆的、只有轮廓的老式宅院前停下。

这是一栋青砖灰瓦的明清风格老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不错,高墙深院,黑漆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透着股阴森。

“就是这里,我叔叔的祖宅,平时没人住,清净。”吴子瑜停好车,拎着竹篮和布袋,拿出钥匙打开大门上的铜锁。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门后是一个影壁,绕过影壁,是一个方正的天井院子,青石板铺地,角落里有口老井,院子正中摆着口巨大的荷花缸,里面枯荷败叶。正房和两厢的屋子都黑着灯,只有檐下几盏声控的节能灯,因我们的脚步声而次第亮起,发出惨白的光,更添诡异。

“镜子在正房堂屋,用红布盖着,放在香案上。”吴子瑜低声说,示意我跟他走。

走进正房堂屋,里面陈设古旧,都是老家具,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线香味。正对门口的是一张长长的条案,上面供着不知哪路神佛的塑像,前面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梗。条案正中,果然盖着一块暗红色的绸布,下面凸起方形的轮廓。

即使隔着绸布,我口的清秽石也再次传来强烈的悸动和警告!比白天在临时住处时更强烈!这里的阴气更重,而且镜子似乎被某种方式“激活”或“”了?

“周先生,需要我把布揭开吗?”吴子瑜问。

“先不急。”我摆手,强作镇定地打量四周,同时悄悄激活能量视觉。

在能量视觉下,这间堂屋简直成了“污秽”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中夹杂暗红血丝的“煞气”和“怨念”!这些负面能量的源头,正是条案上那块红布下的铜镜!它就像个不断散发污染的小型泉眼,将整个堂屋,甚至整个老宅,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场域中!

而在铜镜正上方,能量视觉捕捉到一些更加诡异的东西——几条极其细微的、仿佛黑色丝线般的能量“连线”,从铜镜中延伸出来,穿透屋顶,不知连接向何方!这应该就是系统提示的“空间标记”或“诅咒关联”特性!这镜子,不只是在散发怨念,它还在“标记”和“联系”着什么!

“吴先生,这镜子……最近除了家里不太平,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做梦梦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我试探着问。

吴子瑜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一下,才说:“不瞒周先生,我叔叔说,他最近老是梦到一个穿着古装、没有脸的女人,站在他床边哭。还有一次半夜醒来,看到镜子里……好像有张脸在看着他,但不是他自己的脸。请来的师傅,也有说在镜子附近看到模糊影子的。”

古装无面女鬼?镜中异脸?看来这镜子里的“东西”,已经开始尝试影响和侵扰持有者了。情况比我想的还糟。

“公鸡给我,糯米和石灰也给我。”我对吴子瑜说。不管有用没用,先把仪式感做足。

吴子瑜把竹篮和布袋递给我。我接过,走到堂屋门口,将布袋里的糯米和石灰,沿着门槛撒了一条线,又将大公鸡从篮子里抓出来,放在糯米石灰线后面,用绳子拴在门框上(防止它乱跑)。

“周先生,这是……?”吴子瑜不解。

“隔绝内外气场,防止煞气外泄惊扰生灵。公鸡属阳,能镇宅驱邪,放在这里做个‘’。”我胡诌道,其实心里想的是:万一里面出事,公鸡能叫唤预警,我也能有个借口往外跑。

做完这些,我走回堂屋中央,对吴子瑜说:“吴先生,你退到门外,糯米线后面去。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没叫你,千万别进来。否则冲撞了气场,后果自负。”

吴子瑜显然也有些发怵,点点头,快步退到门外,还特意站到了那只茫然不知所以的大公鸡后面。

好了,观众清场,该“演员”上场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条案前,看着那块暗红色的绸布。清秽石在我口疯狂“报警”,锈铁盒也开始微微震动。系统能量视觉全开,战斗辅助协议随时准备启动。

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溜溜了。虽然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捏住绸布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掀!

绸布滑落。

那面布满铜锈和暗红污渍、背面纹饰狰狞的古老铜镜,彻底暴露在我眼前!

嗡——!!!

就在绸布揭开的瞬间,铜镜仿佛被唤醒的凶兽,镜面(虽然照不出东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的血光!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冰冷、怨毒、充满无尽恨意和死亡气息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朝我迎面扑来!同时,镜背上的兽首纹饰,仿佛活了过来,眼窝处亮起两点幽幽的绿光!

“啊——!”门外传来吴子瑜的惊叫,显然他也看到了这骇人的景象。

我首当其冲,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无数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嚎、恶毒的诅咒声在我耳边炸响!各种血腥、残酷、痛苦的画面碎片,强行塞入我的脑海!那是铜镜中封印的无数怨魂的集体记忆和情绪!

清秽石的光芒自动激发到最强,白色的光晕将我紧紧包裹,拼命抵抗、净化着那恐怖的精神冲击和负面能量侵蚀!但光晕在血光的冲击下剧烈震荡,光芒迅速黯淡!锈铁盒也震动到极致,表面的裂痕似乎都在扩大,一层深灰色的、比之前稀薄得多的屏蔽场艰难地展开,帮我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但这远远不够!铜镜的“煞气”和“怨念”太强了!而且,它似乎在主动“攻击”我!是因为我揭开了它?还是因为我身上清秽石和锈铁盒的气息吸引了它?

“系统!分析弱点!快!”我在心里狂吼,感觉鼻子一热,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是血!

【警告!遭受高强度精神污染及诅咒能量冲击!】

【目标能量核心:镜背兽首中心及镜面污渍最深处!】

【检测到‘空间标记’连线活跃度急剧升高!有未知存在正通过连线定位此处!】

【建议:1. 立即中断与铜镜的视觉及精神接触!2. 使用高净化能量冲击能量核心!3. 尝试破坏或扰‘空间标记’连线!】

【警告!宿主清秽石能量急剧消耗!锈铁盒屏蔽场即将崩溃!】

中断接触?怎么中断?我现在动都困难!净化能量?清秽石快没能量了!破坏空间连线?我拿什么破坏?

危急关头,我目光扫过条案,看到了香炉旁放着的一把用来清理香灰的、黄铜制成的小香铲!

香铲不大,但沉甸甸,是金属的!而且,长期接触香火,或许沾了点“阳气”或“愿力”?最重要的是,它就在手边!

拼了!物理超度也是超度!

我用尽全身力气,在清秽石和锈铁盒的双重保护(及快速消耗)下,猛地抓起那把黄铜香铲,将剩余的所有精神力,连同对生存的强烈渴望,全部灌注进去,然后,朝着铜镜背面那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兽首中心,狠狠砸了下去!

“给我——破!”

铛——!!!

香铲砸在坚硬的青铜镜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

这一下,我几乎用上了吃的力气,加上精神力的加持,竟然真的在镜背上砸出了一小片凹陷!更重要的是,在能量视觉下,我看到香铲接触的瞬间,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香火气的淡金色光芒(?)一闪而逝,与铜镜的暗红血光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铜镜猛地一震!爆发的血光骤然一滞!镜背兽首眼中的绿光也黯淡下去!那股恐怖的精神冲击出现了瞬间的减弱!

有效?!虽然可能只是物理冲击加上一点点“香火气”的扰,但确实打断了它的节奏!

然而,没等我高兴,异变突生!

被我砸了一下的铜镜,似乎被彻底激怒了!镜面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渍,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汇聚,竟然在镜面中央,凝结成一张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化的、充满怨毒的女性面孔!这张面孔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直击灵魂的尖啸!

同时,镜子上方那几条原本细微的黑色“空间标记”连线,猛地变粗、变亮!如同几条贪婪的触手,疯狂地舞动着,似乎在从虚空中汲取着什么,又像是在召唤什么!

“不好!它在召唤关联的东西!或者……是诅咒源头要过来了!”我心中警铃大作!

必须阻止它!在它完全召唤出来之前!

可是,清秽石能量快见底了,锈铁盒快撑不住了,我自身也到了极限,香铲能砸一下,还能砸第二下吗?就算砸,能砸断那些“空间连线”吗?那玩意儿看起来是能量体!

怎么办?!还有什么能用?!

我的目光,再次绝望地扫过房间。条案、塑像、香炉、蒲团……没有别的了!

等等!蒲团!条案前地上,摆着两个黄色绸缎面、绣着莲花的旧蒲团!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可能是以前宅子主人诵经礼佛时用的。

蒲团……长期被人跪坐,接触人体“阳气”和“愿力”(如果主人诚心),而且黄色、莲花在民俗中也有辟邪、清净的寓意……

死马当活马医!什么都试试!

我扑过去,抓起一个蒲团,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铜镜上方那几条疯狂舞动的黑色“空间连线”,狠狠扔了过去!

我不是指望蒲团能砸断连线,而是希望蒲团上可能残留的微弱“阳气”或“清净”场,能扰一下那些连线!

蒲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了那几条黑色连线上。

奇迹发生了!

在能量视觉下,那看似不起眼的旧蒲团,在接触到黑色连线的瞬间,表面竟然真的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光晕!这光晕与充满怨念和空间波动的黑色连线一接触,就像水与火相遇,发出“嗤嗤”的轻响!

黑色连线剧烈地扭曲、抖动了一下!其中两条较细的,竟然真的变淡、变细了一些!铜镜上那张怨毒的女性面孔,也发出了痛苦的嘶鸣(无声,但能感觉到),变得更加模糊!

有效!这蒲团还真有点用!虽然效果微弱,但证明了思路——用带有“清净”、“阳气”或“正面愿力”的物体,可以扰这种基于“怨念”和“诅咒”的空间标记!

“还有一个!”我看到了希望,立刻抓起第二个蒲团,准备如法炮制!

然而,铜镜中的存在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变得更加疯狂!镜面中的女性面孔猛地张开黑洞般的嘴,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污秽的暗红色血光,混合着无数扭曲的诅咒符文,如同喷发的火山,朝着我劈头盖脸地涌来!同时,那几条黑色连线也疯狂舞动,不再只是连接虚空,而是分出几股,如同毒蛇般,朝着我缠绕过来!

清秽石的光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破碎!最后的能量耗尽,变得冰凉!锈铁盒的屏蔽场也瞬间崩溃,表面的裂痕扩大,几乎要碎裂!我暴露在了恐怖的诅咒血光和黑色连线面前!

完了!这是我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我即将被血光和连线吞没的瞬间——

一直拴在门口、因为受到惊吓而有些呆滞的那只大公鸡,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激怒(或者,是动物本能感知到了极致的危险),猛地昂起头,发出了一声嘹亮、高亢、穿透力极强的——

“喔喔喔——!!!”

鸡鸣!

在民间传说中,公鸡打鸣,代表着阳气升起,阴邪退散!是至阳之声!

这声突如其来的、充满生命力和“阳气”的鸡鸣,在这充满怨念和诅咒的阴森老宅中响起,不啻于一道惊雷!

嗡——!!!

鸡鸣声波扫过,那汹涌而来的暗红色血光和诅咒符文,如同遇到克星般,猛地一滞,然后剧烈翻滚、消散!那几条朝我缠绕过来的黑色连线,也像是被烫到一样,疯狂地缩了回去!铜镜上那张怨毒的女性面孔,发出无声的、充满了痛苦和畏惧的尖啸,瞬间缩回了镜中!镜背兽首的绿光彻底熄灭!

整个堂屋内狂暴的负面能量场,被这声鸡鸣硬生生打断、压制了!

虽然铜镜本身还在散发不祥的气息,黑色连线也还在,但那种即将爆发的毁灭性危机,被暂时遏制住了!

我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手中的第二个蒲团,狠狠砸在了铜镜镜面上——不是砸连线,而是直接砸镜子本身!

噗!

蒲团砸在镜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镜面没有任何物理损伤,但上面残留的淡黄色光晕,似乎对镜内的存在造成了某种“污染”或“扰”,让整个铜镜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散发的气息也减弱了不少。

“周、周先生!你没事吧?”门外的吴子瑜被刚才一连串的动静(血光、鸡鸣、我的动作)吓得不轻,颤抖着声音问,但不敢跨过糯米石灰线。

“没事……”我扶着条案,大口喘气,感觉浑身虚脱,眼冒金星,鼻血还在流。清秽石和锈铁盒都废了,系统能量也快见底。但好在,暂时撑过去了,还意外发现了公鸡和旧蒲团的“妙用”。

“吴先生……这镜子……太凶……我搞不定。”我喘着气,对门外的吴子瑜说,“但有个办法……或许能暂时封住它,不让它继续害人。”

“什么办法?周先生你说!”吴子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找……找个向阳、燥、人迹罕至的深井,或者废弃的矿坑。用生石灰混合朱砂(没有朱砂用雄黄也行),厚厚地铺底。把镜子用浸过黑狗血的布包好,放进去,上面再盖上一层生石灰和朱砂混合物,最后用石板封死,埋上土。记住,埋的地方,三年内不能动土,不能见血光,不能有属阴的人(女人、小孩、重病之人)靠近。或许……能镇个几年。”我结合秦教授资料里的一些镇压邪物的土法,加上自己的胡诌,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很麻烦、但似乎“专业”的处理建议。

实际上,这法子有没有用,天知道。但至少能把镜子这个烫手山芋埋到地下去,眼不见为净。至于几年后?关我屁事!到时候我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吴子瑜听得连连点头,赶紧用手机记下:“向阳深井……生石灰朱砂……黑狗血布包……石板封死……我记住了!谢谢周先生!太谢谢了!酬劳我回头就让我叔叔打给你!”

“酬劳……看着给吧。另外,这只公鸡……有功,别,好好养着,或者放生。”我指了指门口那只还在茫然四顾、但似乎很骄傲地挺着脯的大公鸡。它今天可是立了大功,虽然是歪打正着。

“一定一定!”吴子瑜连忙答应。

我最后看了一眼条案上那面已经黯淡、但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铜镜,心中暗自发誓:以后吴德昌这条线,能躲多远躲多远!这老小子手里的“好东西”,一个比一个要命!

在吴子瑜的搀扶下,我踉踉跄跄地走出老宅,坐进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座逐渐远去、隐没在黑暗中的阴森宅院,我长长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丙午马年,二月初六,夜,西郊老宅。

我又一次,在装备报废、手段用尽、全靠急智和运气(以及一只公鸡)的情况下,从另一个要命的“异常物品”手中,捡回了一条小命。

这“大师”兼“废品鉴定师”的活儿,真不是人的!

回去的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充电……我要充电……我要捡破烂……我要过平静的生活……”

然而,我知道,平静,可能永远都是一种奢望了。

至少,在我把清秽石、锈铁盒、系统、还有我自己,重新“充”到能应付下一个麻烦之前,是别想了。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阅读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