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移居
大历二年秋,杜甫自山腰客堂,移往白帝城西侧的西阁。
算不上乔迁,只是换一处栖身之所。可一踏上门槛,他便生出奇异的恍惚——天更近,地更远,脚下大江奔涌,仿佛伸手可触。
西阁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半悬空中,靠十几巨木撑持。推窗便是悬崖,崖下江水横冲直撞,声如惊雷。对岸群山叠叠,直抵天际。晴可见瞿塘峡口双峰如门;阴时云雾漫卷,人在楼中,如置仙境。
杜甫第一次立在窗前,久久沉默。
杨氏在身后收拾行囊,絮絮说着屋子敞亮通风,只是太高,低头便目眩。宗武扒着窗沿往下探,被母亲一把拽回,低声训斥,孩子委屈地抿着嘴,眼尾泛红。
阿段蹲在角落,默不作声整理杂物。柴火码得齐整,水缸注得盈满,灶台擦得光可鉴人。忙完这些,他又执起扫帚,轻扫尘埃,动作沉稳,不声不响。
杜甫未曾回头。他只望着大江,望着远山,望着秋风染黄的天地。
一句旧诗浮上心头: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那是成都草堂的光景。那时他以为,窗含西岭、门泊远舟,已是人间至美。而今立于西阁,才知天地辽阔,远非昔所能想象。
山更高,江更险,天更阔,秋更浓。
江风挟着湿气与寒意袭来,他微微一颤,并未关窗,只拢了拢旧袍,依旧伫立。
杨氏走近,将一件新缝的夹袄披在他肩头:“别久立,风寒。”
杜甫点头,身形未动。
杨氏轻叹一声,转身继续忙碌。
窗外斜阳西沉,江面铺洒万点金光,晃人眼目。几只水鸟盘旋江心,猛地俯冲,叼起银鳞,振翅远去,没入山影。
杜甫望着飞鸟,忽然照见自身。他亦如这江鸟,终飞,终寻,却不知何处可安身立命。
如今暂得一歇。
可这歇脚,又能维持几时?
他不知道。
二、来客
迁居第三,柏茂琳到访。
杜甫正临窗落笔,闻院外人声喧哗,搁笔出门。只见一队人马沿山路上行,为首者骑高头大马,绯色官袍,金带束腰,气度俨然。
那人翻身下马,深深一揖:“茂琳来迟,先生恕罪。”
杜甫连忙还礼:“都督客气,杜甫寒士,不敢劳烦。”
柏茂琳直起身,笑道:“先生言重。早该拜望,只因公务缠身。今一来贺先生乔迁,二来——”他笑意更深,“特备薄宴,恭请先生光临。”
杜甫微怔:“赴宴?”
“府中设小席,邀本地文人同聚,皆慕先生诗名。先生肯赏光,便是茂琳之幸。”
杜甫沉吟片刻,颔首应允。
柏茂琳于他有恩,自云安送米粮,到安排夔州安居,这份照拂,不能推辞。况且久居此地,与地方士人往来,亦是生存之道。
“都督盛情,杜甫不敢辞。”
柏茂琳大喜,命人抬上礼物:上好蜀锦数匹,夔州老窖两坛,点心一盒。杨氏在旁看得眼眶发热,连声道谢。
杜甫望着那些馈赠,心中五味杂陈。
他清楚,这些不是给他杜甫这个人的。
是给“杜子美”这个名号。
是给那些流传在外的诗篇。
可他又能如何?他需要这份善意,需要这些物资,需要在乱世里撑住一家老小。至于善意背后有无权衡算计,他不愿猜,也懒得猜。
这世道,有人肯高看一眼,已是难得。
“先生稍作准备,酉时派人来接。”柏茂琳说罢,上马离去。
杜甫立在门口,望着人马远去,久久不语。
杨氏走到身侧,轻声道:“去吧,人家一片真心。”
杜甫点头,转身回屋。
三、赴宴
酉时一到,郑参军如约而至。
他扶杜甫上轿,一路下山,往城东都督府行去。都督府朱门高墙,三进院落,气派森严。门口轿马云集,仆从侍立,见杜甫下轿,纷纷避让,目光里带着好奇与敬畏。
“先生请。”郑参军引路。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步入正厅。厅内已坐满文人,或坐或立,低声交谈。见杜甫进来,众人齐齐停语,目光齐聚。
柏茂琳从主位起身,快步上前,执其手对众人道:“诸位,此乃杜子美先生,当世诗圣,天下共仰!”
满座哗然。众人纷纷起身,拱手作揖,甚至有人下拜。杜甫连忙回礼:“不敢当,诸位折煞。”
柏茂琳引他坐主宾位,亲自斟酒:“先生请。”
杜甫举杯轻抿。酒是上等夔州老窖,醇厚绵长,入喉温热。他已许久未饮这般佳酿。
柏茂琳举杯:“来,共敬先生一杯!”
众人齐饮,气氛渐热。轮流向杜甫敬酒,有人请教诗法,有人问询旧闻,有人捧诗稿请他点评。杜甫从容应对,不卑不亢,言辞得体。
可他心底,却是凉的。
那些笑脸、恭维、敬酒,都隔着一层薄冰。他们敬的是“诗圣杜子美”,不是眼前这个衰病漂泊的老人;他们要的是诗名光环,不是他的真心与苦楚。
这种滋味,他太熟悉。
当年在长安,权贵名流、文人墨客,表面温文尔雅,背后各有心机。他曾以为那是仕途之路,后来才知,不过是一场场逢场作戏的交易。
可他还是来了,还是笑着应对,还是举杯饮酒。
因为他需要庇护,需要认可,需要在陌生之地,站稳脚跟。
这便是寄人篱下的滋味。
酒入喉,热在唇齿;世情凉,冷在心头。
四、唱和
酒至半酣,有人提议赋诗唱和。
柏茂琳兴致高涨,命人取来纸笔:“今先生在座,何不即景赋诗?还请先生赐教。”
众人轰然叫好。
杜甫端坐案前,看众人或蹙眉苦思,或奋笔疾书,或互相推敲,心中忽生荒诞。
他想起少年与青年时代。与李白、高适同游梁宋,醉卧沙丘,饮酒赋诗,那是从肺腑流出的真性情,一字一句,皆有滚烫温度。
可眼前这些诗作,多是陈词滥调。白帝城头月、瞿塘峡口风,辞藻堆砌,了无新意。
他淡淡收回目光,再饮一杯。
不多时,众人交稿。柏茂琳逐一审阅,时而点头,时而皱眉,随后将诗卷递与杜甫:“请先生斧正。”
杜甫翻阅,果多应景之作。唯有一首年轻后生的诗,虽笔法稚嫩,却有真意,让他多停了一眼。
抬头望去,那后生正紧张望他,面色涨红。
杜甫微微颔首,浅浅一笑。
后生瞬间眼亮,如被灯火点亮。
柏茂琳道:“先生,请赋一首。”
众人屏息,目光热切。
杜甫沉吟片刻,提笔蘸墨,略一凝神,落笔成行:
中巴之东巴东山,江水开辟流其间。
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过百牢关。
写到此处,他稍顿。满座寂静,落针可闻。
他再落笔,墨痕沉劲:
奇险江山须臾到,令人却忆中原道。
中原杳杳路悠悠,何时返旆得归休?
搁笔退后。
短暂沉默后,掌声与喝彩声爆发。
“好诗!气象万千!”
“先生手笔,我等不及万一!”
柏茂琳满面喜色,连连举杯。
杜甫一一回礼,面带笑意。
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
他望着纸上诗句,最后两句撞在心口——中原杳杳路悠悠,何时返旆得归休。
那是他压在心底,不敢轻易说出口的话。
即便在满堂热闹里,他还是忍不住,把乡愁写在了纸上。
中原遥远,归期无期。
他不知道答案。
五、夜归
宴散已是深夜。郑参军送杜甫回西阁。
山径寂静,轿夫脚步回响,惊起草间虫鸣。月光如水,洒在石板路上,清冷如霜。远处江涛隐隐,如巨兽低吟。
杜甫在轿中闭目,酒意上涌,头晕目眩,心神却异常清醒。
今夜一张张面孔浮现在眼前:柏茂琳的热忱,众人的奉承,后生的崇拜。他们皆无恶意,皆是真心。可他依旧孤独。
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
他想起那句诗:中原杳杳路悠悠,何时返旆得归休。这样的心事,在满座风雅中,又有几人能懂?
轿子停稳。郑参军掀帘相扶:“先生,到了。”
杜甫点头,走向院门。行几步,忽然回头。
郑参军仍立在月下,神色关切。
“先生?”
杜甫摇头,转身推门。
院内寂静,正屋灯火未熄,昏黄灯光透窗而出,在地上铺出一片暖影。杨氏还在等他。
他推门而入。杨氏正就灯缝补衣裳,见他归来,放下针线起身:“回来了?喝多了吗?我去倒水。”
杜甫摇头,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月光涌入,江声涌入,湿冷的风涌入。
杨氏走近:“又开窗,仔细着凉。”
杜甫不应,只望向夜色深处。
月光下,大江如银带蜿蜒东去,对岸群山只剩朦胧轮廓。瞿塘峡口黑黢黢矗立,只闻水声,不见江流。
他忽然轻声开口,似自语:“你说,长安现在是什么模样?”
杨氏一怔,默然无语。
“曲江的芙蓉,该开了吧?大雁塔的风铃,还在响吗?宫城灯火,还亮着吗?”
杨氏沉默许久,轻声道:“我不知。”
杜甫点头,不再多问。
他只是立在那里,望着东方,望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杨氏陪在身侧,静静相伴,不言不语。
月光将两人身影投在地上,一长一短,相依相偎。
许久,杨氏轻声道:“睡吧,明还要早起。”
杜甫关上窗,随她走入内室。
六、独坐
此后数,杜甫赴宴。
柏茂琳频频相邀,官府宴请、文人雅集、家常小酌,络绎不绝。杜甫推辞不得,只得一次次前往,应对笑脸与恭维,写下一首首应景之诗。
可每一次归来,他都要在西阁窗前伫立很久。
望着东流大江,望着长安所在的东方。
这午后,使者又至。杜甫以身体不适婉拒。来人离去后,他独坐窗前,看秋色渐深,心绪沉沉。
秋意已浓。山间树叶转黄,一簇簇,一片片,如染金霜。江风更冷,扑面刺骨。江面白雾弥漫,船只往来,只余模糊影子。
他静坐良久。
阿段端来一碗热汤,轻轻放在手边。
杜甫低头看去,汤色清浅,浮着几叶山间草药,香气淡而清和。
“这是?”
阿段用手势比划:山上采的,治咳嗽。
杜甫心头一暖,端碗轻啜。汤温而不烫,微苦回甘,顺着喉咙落下,暖意漫遍四肢。
“好喝。”
阿段咧嘴一笑,黝黑脸庞透出几分孩子气的欢喜。他立在一旁,看着杜甫喝汤,目睛。
杜甫饮尽,递还瓷碗。
阿段接过,却未离去,欲言又止,局促不安。
“有事?”
阿段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上。
杜甫接过展开,一怔。
纸上是稚拙的画:山,水,小楼,树木。笔触笨拙,却一笔一画,格外认真。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
家。
杜甫抬眼看阿段。少年低头,脸颊泛着红晕。
他再看画。山是白帝群山,水是峡江奔流,楼是西阁,树是院中青蕉。
这是阿段眼里的天地。
这是阿段心中的家。
杜甫眼眶微热。他将画小心折好,收入怀中,轻声道:“画得好。”
阿段猛地抬头,眼中星光闪烁。
他又比划:先生的诗,我看不懂。可我画的,先生懂吗?
杜甫望着他,缓缓道:“我懂。画的是家。”
阿段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捧着碗,轻快离去。
杜甫望着他背影,心头暖意翻涌。
这个孩子,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
可他自己呢?
这里,是他的家吗?
他转身望向窗外,望向大江,望向东方。
不是。
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在长安,在洛阳,在那个战火纷飞、再也回不去的故都。
七、月夜
深夜,杜甫无眠。
不是咳疾,不是病痛,是心事翻涌,难以安枕。白应酬、虚与委蛇、笑脸周旋,一一在脑海回放,头疼欲裂。他索性披衣起身,走到窗前。
推窗,明月当空,清辉遍洒。
今夜月极圆,如玉盘悬于中天。月光落于江面,碎作万点银鳞,随波起伏。瞿塘峡口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如一道巨痕,劈开群山。
江风凛冽,割面生疼,他浑然不觉,只凝望这月下江山。
忽然,山下传来歌声。
调子苍凉悲壮,词句模糊不清,却藏着无尽怅惘,像是在追问,又像是在诉说。
他伫立静听,忽然想起一人——李龟年。
当年长安名动天下的乐师,岐王府里的座上宾。安史之乱后,流落江南,不知生死。
他想起李龟年常唱的王维诗句: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当年在长安听曲,只觉音律优美;而今在夔州月夜,忽然读懂“相思”二字。
相思,便是身在异乡,心向故园,望而不得,归而无途。
他回到案前,坐下,提笔。
月光照在纸上,照在他瘦削的手上。他蘸墨落笔:
夔府孤城落斜,每依北斗望京华。
写下这两句,他指尖微顿。
每依北斗望京华。
每一个夜晚,他都依着北斗方向,遥望那座永远望不见的京城。
他继续写:
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槎。
画省香炉违伏枕,山楼粉堞隐悲笳。
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
一气呵成,墨色淋漓。
搁笔时,蜡烛已燃尽一截。他望着纸上诗行,长长舒气。
窗外歌声已歇,月色依旧,江声依旧,猿啼隐隐。
他再立窗前,望向东天。
长安。
他在心底默念,一遍,又一遍。
关窗,回床躺下。
杨氏朦胧翻身,轻声问:“又写诗了?”
“嗯。”
杨氏不再多问,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被子往他身上拢了拢。
杜甫闭眼。
耳边江声不息。眼前浮现长安:宫墙红瓦,曲江清波,大雁塔影,还有那些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渗入枕间,无声无息。
八、故人
次,柏茂琳再邀。杜甫本欲推辞,郑参军道:“今不同,都督请了贵客,皆是先生旧识。”
杜甫一怔:“旧识?何人?”
“先生去便知。”
杜甫只得前往。
到都督府,果然见几张熟悉面孔。细细辨认,皆是当年长安、成都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曾任御史的张某,流落夔州教书;曾任县令的李某,在柏茂琳幕下供职;还有成都旧识僧人惠远,云游至此。
一一见礼,百感交集。
当年京华相逢,意气风发;如今夔州再见,俱已苍老,恍如隔世。
张某执杜甫手,眼眶泛红:“子美,一别二十年,竟在此处相见。”
杜甫感慨:“世事无常,谁能预料。”
李某叹道:“当年在长安,总觉来方长。转眼,我们都老了。”
惠远合十:“阿弥陀佛,相逢即是有缘。”
柏茂琳笑道:“故人重逢,当痛饮几杯。”
众人入席,酒过三巡,张某忽然道:“子美,还记得长安平康坊那胡姬酒肆吗?”
杜甫点头:“记得,店主名苏小小。”
“正是!”李某拍案,“当年我们常去饮酒赋诗,何等快意。战乱一起,音讯全无。”
张某长叹:“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众人沉默。
安史之乱,长安陷落,十室九空。多少亲友故交,埋骨烽火,再也不见。
杜甫举杯,一饮而尽。酒入愁肠,化作万千悲慨。
他又想起长安。
平康坊的酒旗,曲江的荷花,大雁塔的风铃,那些一去不返的时光。
柏茂琳见他神色黯然,连忙转话题,劝酒添菜。
宴散暮。杜甫辞别众人,立在府门,看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染红天际。江面波光,亦如血色流淌。远山层叠,在落里轮廓分明,如一幅苍凉长卷。
他伫立良久。
郑参军走近:“先生,天黑了,我送您回。”
杜甫点头,上轿。
轿行山径,颠簸起伏。他闭目,脑海中全是故人旧事。
故人,重逢,追忆,长安。
字字句句,搅得心绪不宁。
他掀帘望去,暮色四合,天边余晖渐灭。江面白雾升起,山峦隐入黑暗。
放下轿帘,重新闭目。
轿子如一叶扁舟,在乱世里飘摇。
九、望长安
回到西阁,夜色已深。
杨氏迎上来,问他饮食、酒况、疲累,他随口应答,心神却早已飘向窗外。
杨氏看在眼里,轻叹一声,不再多言,端来醒酒汤,看他饮下,便退下收拾。
杜甫独坐窗前,凝望夜色。
今夜无月,天地漆黑如墨。江面不见光影,只闻涛声轰鸣,如巨兽喘息。对岸群山,只剩浓黑轮廓,沉沉压在眼前。
他望向东方。
那个方向,是长安。
什么也看不见,可他依旧望着。
望了很久,很久。
杨氏何时为他披上衣衫,他不知;阿段何时在门口张望,又悄悄退去,他不知;宗武何时来唤他吃饭,被杨氏拉走,他亦不知。
他只立在那里,望着东方。
望着那个永远望不见的地方。
忽然,他轻声开口,字句沉缓,如江涛拍岸:
夔府孤城落斜,每依北斗望京华。
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槎。
画省香炉违伏枕,山楼粉堞隐悲笳。
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
吟罢,长久沉默。
一声轻叹,他转身回屋。
桌上已铺好纸,磨好墨。
他坐下,提笔,将这首诗郑重写下。
搁笔,再望一眼窗外。
依旧是黑夜,大江奔流,故国遥远。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每一个夜晚,他都会在这里。
依北斗,望京华。
望那个永远回不去的长安。
窗外江声如雷,千古不息。
他熄灯,躺下。
闭眼那一刻,想起多年前长安友人的一句话:
“子美,你这辈子,注定要写诗。写别人不敢写、不愿写、写不出的诗。”
当年不懂。
如今,懂了。
那些诗,本就藏在他心底,在乱世风雨里,在峡江月色中,在西阁凭栏处,等待着被一字一句,写在纸上。
写尽长安相思,写尽家国悲愤,写尽苍生苦难,写尽一生沉郁与坚守。
等待着,流传千古。
窗外,江水东流,一去不返。
窗内,诗心如,千古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