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我被首富梁家从孤儿院接回,成了人人艳羡的真千金。
可十年过去,他们才猛然发现,当年被他们狠心赶出家门的假千金竟成了万众敬仰的顶级神医。
而我这个真千金,平庸笨拙,一无是处。
在复一的对比与嫌弃里,我仿佛成了那个鸠占鹊巢的罪人。
直到假千金卷入医闹,惨死在医患手中那天,所有人都彻底疯了。
为平息假千金治死人的流言,保全她的名声。
爸妈和竟要把我推出去,赔给医患抵命。
却被我的权贵竹马拦下,他履行婚约娶了我,却只是为了亲手折磨我。
“都是你的错!你是亲生的又怎么样,若不是你回来霸占了梁家的资源,芷兰何至于被赶出家门,去那种三流医院受苦?”
“她本该光芒万丈,是你亲手毁了她的人生!你要为芷兰赎罪!”
后来,我被着给假千金的遗像下跪磕头,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再睁眼,我竟重回梁家来孤儿院接我的那一天。
可爸妈在看见我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我瞬间明白,他们也重生了。
上辈子,就是这一天。
那辆黑色的豪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我生物学上的母亲梁夫人会穿着一身高定套装走下来,然后红着眼睛,抱着我,哽咽地对我说:“我的孩子,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而梁父则站在她身后,表情严肃却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
然后我被接进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开始了十年卑微如尘的人生。
可这一辈子不一样了。
梁母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不是上辈子初见时的激动和愧疚,而是……冰冷。
梁父也盯着我,他的表情更直接,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警惕,仿佛我是什么会带来厄运的瘟神。
没有任何拥抱,没有任何眼泪,甚至没有一句询问。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梁芷兰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我,又仰脸扯了扯梁母的衣角:“妈妈,她就是我们要带回家的姐姐吗?她好丑啊。”
梁母像是被惊醒,立刻收回目光,蹲下身把梁芷兰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认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兰兰乖,我们走吧,这里太晦气了。”
她的声音没有压低,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无关紧要。
我瞬间明白了。
他们也重生了。
带着上辈子对我“平庸笨拙、一无是处、连累他们失去神医养女”的所有记忆和怨恨,重生了。
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
在认出我的第一眼,就做出了和上辈子截然相反的决定。
楚宴洲的目光也再次投向我,那眼神里没有了好奇,只有一种审视,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成年人的冷漠。
他大概也记得,记得上辈子他为了“赎罪”而娶了我,然后复一地折磨我,最后我跪死在梁芷兰的遗像前。
现在,梁芷兰还活着,还是他们眼中未来光芒万丈的神医。
而我,只是一个提前被他们识别出来、需要立刻远离的“灾星”和“累赘”。
“走吧。”梁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揽着妻女,毫不犹豫地转身。
没有一丝留恋。
黑色的豪车绝尘而去,扬起一片灰尘,扑了我满脸。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八岁孩童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饱经折磨、最终惨死的二十八岁的灵魂。
那灵魂在尖叫,在泣血,在质问凭什么。
可最终,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和冰冷。
也好。
这样也好。
这辈子,我终于不用再踏进那个名为“家”的冰窟,不用再乞求一丝永远不会降临的温情,不用再活在别人的阴影下,被比较,被嫌弃,最后被推出去抵命。
孤儿院的院长妈妈走过来,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小优,别难过,那对夫妇……可能不是你的缘分。”
我没有说话。
我的缘分,早就被上辈子那家人,亲手斩断了。
几天后,一对衣着朴素但净整洁的夫妇来到了孤儿院。
他们是中学教师,姓钟,一辈子无儿无女,想领养一个孩子。
院长妈妈把我带到他们面前。
钟母蹲下来,看着我,她的眼睛很温柔,像春天的湖水。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声音很轻,怕吓到我似的:“孩子,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我们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钟父站在她身后,表情有些严肃,但眼神里是同样的温和与期待。
我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上辈子,我渴望这样的眼神,渴望了十年,直到死都没有得到。
“我……”我的喉咙有些发紧,发出孩童稚嫩的声音,“你们会给我取新名字吗?”
钟母愣了一下,和钟父对视一眼,随即笑了,那笑容暖融融的:“当然,你喜欢叫什么名字?我们可以一起想。”
我想了想,说:“乐之。钟乐之。”
钟乐之。
我想快乐一辈子。
钟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把我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好,好,乐之,乐乐……我们回家,爸爸妈妈带你回家。”
这一次,被拥进怀里的感觉,是暖的。
钟家不大,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布置得简单温馨。
我的房间朝南,有明亮的窗户,钟母给我换了印着小花的床单,书桌上摆着新买的文具和台灯。
子平淡得像水,却是我上辈子从未尝过的甘甜。
钟父话不多,但每天下班会检查我的功课,耐心给我讲解题目。
钟母会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晚上坐在我床边,给我读故事书,或者轻声哼着歌哄我入睡。
他们给了我毫无保留的爱和安全感。
我不再是那个在梁家小心翼翼、看人脸色、敏感自卑的“真千金”。
我是钟乐之,是钟家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
我努力学习,不仅仅是为了不辜负这份爱,更是因为我知道,知识是力量,是我这辈子安身立命的本。
上辈子荒废的、被贬低为“无用”的学业,这辈子被我捡起来,如饥似渴地吸收。
偶尔,我会在电视上或者报纸的社会新闻版块,看到梁家的消息。
大多是关于梁芷兰的。
“天才少女梁芷兰,三岁识百草,五岁能开方,千年一遇的中医奇才!”
“梁氏夫妇全力培养爱女,斥资千万打造私人中医药实验室!”
“神秘古医传人?探访小神医梁芷兰的常!”
镜头里的梁芷兰,穿着定制的汉服或小旗袍,被梁父梁母簇拥着,面对采访侃侃而谈,背着一串串听起来高深莫测的药方名称。
梁父梁母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宠溺,那是一种了潜力股、等着将来赚得盆满钵满的精明期待。
楚宴洲也时常出现在她身边,以“世交哥哥”的身份。
小小年纪,已经学会用矜持而疏离的态度面对镜头,但站在梁芷兰旁边时,身体会微微倾向她,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我知道,梁家正在倾尽所有资源,为梁芷兰打造“神医”人设,提前为未来、造势。
而梁芷兰,显然也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看着这些报道,我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三岁识百草?
上辈子在梁家十年,我从未见过梁芷兰对药材有任何兴趣,她只喜欢名牌衣服和包包,背几个方子都是为了应付媒体和父母。
五岁能开方?
她连最基本的药理都经常搞混。
千年一遇?
或许吧,在炒作和包装方面,确实是“奇才”。
但我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关掉电视,收起报纸,继续解我的数学题,或者背诵英文单词。
钟母有时会摸摸我的头,温柔地说:“我们乐乐也很棒,今天老师又表扬你了。”
在她怀里,用力点头。
对,我很棒。
我会越来越棒。
我不需要被造神,我只需要脚踏实地,成为真正的钟乐之。
时间过得飞快,平静而充实。
我以优异的成绩从小学毕业,考入全市最好的初中,然后同样以顶尖的成绩,考进了云城最负盛名的私立高中——云城一中。
这所学校以高昂的学费和顶尖的教学资源闻名,同时也招收少量成绩极其优异的普通学生,并提供高额奖学金。
我知道梁芷兰也在云城一中。
以梁家的财力和对她“天才”人设的维护,她必然在这里。
但我没在意。
云城一中很大,我们不同班,甚至不同楼层,碰面的机会并不多。
开学第一天,新生报到。
我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书包,独自办理手续。
钟父钟母今天都有课,我说我自己可以。
就在教务处门口,我遇到了被梁父梁母众星捧月般送来的梁芷兰。
几年不见,她出落得更加漂亮,穿着昂贵的名牌连衣裙,化着精致的淡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她身边围着好几个人,除了梁父梁母,还有楚宴洲,以及几个像是助理保姆模样的人,帮她拿着行李、包包、水杯。
浩浩荡荡,惹得周围学生和家长纷纷侧目。
梁芷兰享受着这种注目,下巴微扬,像只骄傲的孔雀。
梁父梁母也看到了我。
他们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穿着普通,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澈平静,并没有他们预期中的落魄和畏缩。
梁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惯常的冷淡取代。
梁父则直接移开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他的眼睛。
他们低声对梁芷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让她离“某些不三不四的人”远点。
楚宴洲也看到了我。
少年的身形已经抽长,容貌俊秀,气质清冷。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比几年前在孤儿院门口那一眼,多了些复杂的审视,似乎在想我这个本该被他们抛弃在泥泞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云城一中。
但我没有给他更多观察的时间,平静地收回视线,拿着办好的手续,转身走向教学楼。
“喂,你!”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是梁芷兰。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父母,快走几步拦在我面前,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我:“你是那个……拿奖学金进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些人都能听见。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有事?”
“哼,”梁芷兰撇撇嘴,语气带着天生的优越感,“没什么,就是提醒你,这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混子的地方。尤其像你们这种靠施舍才能进来的,最好安分点,别碍眼。”
她的话刻薄又无礼。
周围有同学窃窃私语起来。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上辈子,我处处忍让,卑微到尘埃里,却换不来她半分好脸色,最终还被她牵连至死。
这辈子,我离她远远的,她反而要主动凑上来彰显存在感。
“说完了?”我语气平淡,“说完了麻烦让让,你挡我路了。”
梁芷兰大概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既没有羞愧难当,也没有愤怒反驳,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脸色涨红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楚宴洲走了过来,拉了她一下。
“芷兰,叔叔阿姨在等你。”楚宴洲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目光却落在我脸上,带着探究。
梁芷兰瞪了我一眼,甩开楚宴洲的手,哼了一声,转身回到她父母的包围圈。
梁母立刻搂住她,低声安慰,看向我的眼神充满警告。
梁父则对楚宴洲说:“宴洲,你多看着点兰兰,别让什么不相关的人冲撞了她。”
不相关的人。
我扯了扯嘴角,头也不回地离开。
很好,这辈子,我们就是彻彻底底、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云城一中的生活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我在重点班,课业繁重,竞争激烈,但我如鱼得水。
上辈子被荒废的智商和积累的遗憾,这辈子全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
我享受解出难题的快乐,享受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的自由。
我不再是为了讨好谁、证明给谁看而学,仅仅是因为我喜欢。
钟父钟母给了我最大的支持。
他们从不问我考第几名,只关心我累不累,开不开心。
家里的气氛永远温暖祥和,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偶尔,我还是能听到关于梁芷兰的传闻。
她在国际班,那里多是非富即贵的子弟。
梁家为她打造的人设在学校里也很响亮——“天才小神医”。
据说她课桌里都放着针灸包和线装医书,经常“不小心”在同学面前说出几个专业术语,或者“随手”指出某个同学“气色不好,疑似有隐疾”,引来一片惊叹。
学校论坛里甚至有她的专属板块,一群追捧者每天分享她的“神迹”——比如“梁女神今天看了一眼就说我脾胃不和,我回家一想果然最近消化不良!”“梁学姐好厉害,上次体育课有人扭伤,她按了几下就好了!”
我看过只觉得荒谬。
梁芷兰上辈子那三脚猫的医术,治个感冒都能开出离谱的药方,这辈子靠着死记硬背几个名词和套路,加上梁家不遗余力的营销,居然也能唬住这么多人。
楚宴洲和梁芷兰同班,是众人眼中默认的一对。
楚宴洲成绩优异,家世显赫,容貌出众,是校园风云人物。
他对梁芷兰的态度,看起来是呵护有加,但以我上辈子对他的了解,那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责任,以及……对“未来神医”这个身份的。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沿着自己的轨道运行,本不该有交集。
直到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后。
学校公告栏张贴了红榜,我的名字高居年级第一,总分甩开第二名几十分。
而梁芷兰,在国际班的排名也还算靠前,但远远无法和我的成绩相提并论。
放榜那天,很多人围在公告栏前。
我经过时,听到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又是钟乐之第一,太强了吧!听说她家里就是普通教师,完全是靠自己啊!”
“人长得也漂亮,气质还好,听说脾气也不错,就是不太爱说话。”
“比某些徒有虚名的人强多了……”一个女生压低声音,朝国际班的方向努努嘴。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小神医’,粉丝多着呢!”
我没在意,正要离开,却看见梁芷兰和楚宴洲,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梁芷兰显然也是来看榜的,或许是想看看自己“天才”的名头在成绩上是否也能兑现。
她的目光在红榜上扫过,看到顶端我的名字和分数时,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她迅速找到自己的排名,虽然在国际班不算差,但和我这个全年级第一摆在一起,顿时显得黯然失色。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不甘和恼怒。
楚宴洲也看到了我的名字和成绩,他眼神微动,看向我,目光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评估,又像是意外。
梁芷兰注意到了楚宴洲的目光,立刻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委屈:“宴洲哥哥,这次题目出得好偏啊,我都没复习到。某些人死读书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楚宴洲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我懒得理会,转身准备室。
“钟乐之!”梁芷兰却突然提高了声音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
她走上前几步,扬起下巴,努力做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但身高不占优势,反而显得有些滑稽:“别以为考个第一就了不起。这个社会,看的是综合实力,是人脉资源。会读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给人打工的命。”
她的话引得周围一阵低声哗然。
这话实在刻薄又没水平。
我静静地看着她,忽然问:“梁同学,听说你精通医术?”
梁芷兰一愣,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随即挺起膛,脸上露出自信又矜持的笑容:“略懂一二。家学渊源,自幼熏陶罢了。”
“哦,”我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那你肯定很注重养生。不过,恕我直言,你面色红,声高气急,舌苔我看不见,但观你眼下略有青黑,像是肝火旺盛、心浮气躁之症。‘神医’更应修身养性,谨言慎行,否则,怕是于医术精进无益,也容易……误诊。”
我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用的是她平时糊弄人时爱用的、半文不白的调调。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梁芷兰自己。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哪里懂什么真正的望闻问切,平时那些说辞都是提前背好的模板。
我这几句,听着像那么回事,实则虚虚实实,但偏偏戳中了她最近因为焦虑成绩和人设而确实有些上火、睡眠不好的状态。
“你……你胡说什么!”梁芷兰恼羞成怒,“你懂什么医术!也配评价我?”
“我不懂,”我坦然承认,“我只是个‘死读书’的。不过,中医典籍《黄帝内经》有云:‘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梁同学既然家学渊源,想必比我更清楚。情绪大起大落,最是伤身。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看她精彩纷呈的脸色,径直离开。
身后传来梁芷兰气急败坏的声音和旁人的窃窃私语。
楚宴洲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我没听清。
这一次小小的交锋,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毫无波澜的湖面。
很快,学校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我的新议论。
“听说了吗?普通班那个年级第一钟乐之,好像对中医也有研究?上次把梁芷兰都说愣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只读书厉害吗?”
“说不定人家是真人不露相呢?梁芷兰天天把医术挂嘴边,也没见她真治过谁……”
“嘘,别乱说,梁芷兰粉丝团厉害着呢!”
这些议论自然传到了梁芷兰耳朵里。
她更加看我不顺眼,但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教室或图书馆,与她毫无交集,她也找不到机会发难。
倒是楚宴洲,后来几次在校园里偶遇,他的目光总会在我身上多停留片刻,带着深思和探究。
有一次在图书馆,他甚至主动坐到了我对面的位置,虽然一整晚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书,但存在感极强。
我知道他在观察我。
或许是我截然不同的气质,或许是我那番似是而非的“医术点评”,让他这个重生者,对我这个“变量”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但我无所谓。
他观察他的,我学我的。
这辈子,我的人生剧本里,没有给梁家人和楚宴洲留下任何戏份。
平静被打破是在一次全校大会上。
学校邀请了一位著名的教育学家来做讲座,之后有个简单的表彰环节,嘉奖期中考试表现优异的学生。
我和其他几位年级前十的同学上台领奖。
站在台上,我能感受到台下无数道目光。
其中有两道,格外强烈。
一道来自梁芷兰,充满了嫉妒和不忿。
另一道来自楚宴洲,复杂难辨。
颁奖的是副校长。
他念到我的名字时,特意多说了几句:“……钟乐之同学不仅成绩优异,各方面表现都很突出,为人谦和,乐于助人,是同学们学习的榜样。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出身普通教师家庭,全凭自身努力取得如此成绩,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佩!”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鞠躬致谢,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掠过梁父梁母所在的方向时,我看到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梁母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目光,梁父则皱着眉头,看着台上光彩夺目的我,又侧头看了看身边虽然打扮得光鲜亮丽、但此刻因为嫉妒而表情有些扭曲的梁芷兰,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疑虑。
那疑虑很快消失,他又恢复了惯常的、对梁芷兰充满期待和宠溺的表情。
我心中毫无波澜。
他们的看法,早已与我无关。
散会后,人群熙攘。
我正要室,却被楚宴洲拦住了去路。
“钟乐之。”他叫我的名字,少年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我抬眼看他:“有事?”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问:“你对中医,真的了解?”
果然还是为了这个。
“不了解,”我回答得很脆,“上次是随口说的。怎么,楚同学对中医感兴趣?你的……‘青梅竹马’,不是现成的‘神医’吗?”
我特意加重了“青梅竹马”和“神医”几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讽刺,但楚宴洲的脸色却微微变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内里的灵魂:“你和她,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觉得有些好笑,“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楚同学,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回去自习了。”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离开。
走出几步,我还能感受到他落在我背上,那道深沉而探究的目光。
不一样?
是的,当然不一样。
上辈子那个卑微怯懦、渴望爱而不得、最终惨死的梁优,已经死在那个冰冷绝望的夜晚了。
现在活着的是钟乐之。
是被爱包裹,自信从容,只为自己和爱自己的人而活的钟乐之。
你们的重生,是你们的事。
我的新生,谁也别想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