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凌晨的微光刚划破青阳城的昏暗,窝棚里已经有了轻缓的动静。杨明从一夜修炼中睁开眼,引气一层中期的灵气在体内运转得圆润自如,经过连来负重劳作与夜间苦修的双重打磨,丹田内的气感越发扎实,往劳作带来的酸痛感早已被灵气滋养得净净。
他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阿禾,少年蜷缩在草堆里睡得正香,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彻底摆脱了此前病恹恹的模样。这些子窝棚里的安稳,让阿禾重新有了少年人的鲜活气,这是杨明无论在苦力营承受多少刁难,都愿意咬牙撑下去的缘由。
窝棚的另一侧,苏念已经轻手轻脚地把火塘重新引燃。火苗轻轻跳动,驱散了凌晨最后一丝凉意,少女蹲在火边,细心地热着昨夜剩下的汤水和粮。她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长裙,可无论清晨的寒气多重,飘进窝棚的魔雾多浓,她都面色如常,指尖温暖,连一丝瑟缩都没有。杨明早已留意到这份异常,却始终没有多问——苏念眼底时常泛起的茫然告诉他,少女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他不愿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杨明哥,你醒了。”苏念回头看到他起身,眉眼弯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水热好了,先洗漱吧,早饭一会儿就好。”
她的声音轻软,做事细致妥帖,把这破败的窝棚打理得井井有条。连相处,她早已褪去最初的局促不安,把这里当成了可以安身的地方,把杨明、阿禾和林婆婆当成了可以依靠的人。
不多时,阿禾揉着眼睛醒了过来,一睁眼就黏到苏念身边,脆生生地喊着姐姐。林婆婆也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把新采的嫩野菜,脸上满是慈和。小小的窝棚里,烟火气轻绕,没有纷争,没有欺压,是这冰冷末世里最安稳的一隅。
杨明坐在火塘边,喝着温热的汤水,心底一片平静。可这份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连续三天被王二刻意刁难、超额负重、包揽杂活,他一忍再忍,可他很清楚,隐忍换不来安宁,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今再去苦力营,他不会再毫无底线地退让。
忍,是为了藏住修为,护住身边的人。
但忍,不等于任人践踏。
简单吃过早饭,杨明拿起扁担和绳索,叮嘱了苏念和林婆婆看好家、照看好阿禾,便转身走向苦力营。一路上,他脊背挺直,不再像前几那样刻意佝偻着身子掩饰力气,脚步沉稳,眼神平静,却多了几分前几没有的锐利。
刚踏入苦力营,一股刻意针对的恶意便扑面而来。
张彪靠在木桩上,眼神阴鸷地盯着他,王二则带着两个跟班,叉腰站在石料堆前,脸上挂着嚣张跋扈的笑,摆明了今要把刁难升级。周围的苦力见状,纷纷远远避开,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卷进这场针对之中。
杨明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石料堆,准备领取自己的份例活计。
可他还没靠近,王二就带着人横冲直撞地拦在他面前,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他,嘴里骂骂咧咧:“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老子在这儿?一个卑贱的苦力,也敢在这儿晃悠!”
杨明侧身轻松避开,神色冷淡:“我来领活,让开。”
“领活?”王二嗤笑一声,伸手一指旁边堆着的巨型石料,每一块都足足有五百斤重,远超普通苦力的承受极限,“今你的活,扛这个!少扛一块,不仅今口粮扣光,昨的也要补上!另外,营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全归你,敢说一个不字,老子现在就揍得你爬不起来!”
周围的苦力都惊呆了。五百斤的石料,就算是常年重活的壮汉,也未必扛得起来,这本不是刁难,是要把人往死里。
杨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前几扛四百斤石料、包揽杂活,他为了安稳,全部忍下。可今,王二已经是毫无底线地刻意残害,再退一步,只会被对方活活死。
“我只扛份例内的石料,这些,我不扛。”杨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扛?”王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伸手就朝着杨明的口推去,“我看你是找死!给脸不要脸,今就让你知道,在这苦力营,不听话是什么下场!”
他的手还没碰到杨明的衣服,杨明眼神一沉,手腕闪电般抬起,精准扣住王二的手腕,微微一用力。
没有动用丝毫灵气,纯粹是这四个月来苦力劳作、灵气暗养身躯带来的肉身巨力。
“啊——!”
王二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痛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惨白,额头青筋暴起。
“松手!快松手!”王二痛得嘶吼,再也没有半分此前的嚣张跋扈,只剩下狼狈与恐惧。
他带来的两个跟班见状,立刻冲上来想要帮忙。杨明脚步微动,侧身避开一人的拳头,反手一推,那人便重心不稳,踉跄着摔了个狗吃屎。另一人刚挥起拳头,杨明抬腿轻扫,直接将人扫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整套动作净利落,快如闪电,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苦力活练出的实用力道,却瞬间震慑住了全场。
所有苦力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想到,这个平里沉默寡言、看似瘦弱好欺的杨明,力气竟然这么大,身手这么利落。
张彪也猛地睁开眼,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杨明!你敢在苦力营动手闹事,反了你了!”
杨明松开王二的手腕,王二立刻抱着手腕蹲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连话都说不出来。杨明站直身子,神色平静地看向张彪,不卑不亢:“张头,我从入营开始,便按规矩活。连续三,他故意让我扛超额石料、包揽所有杂活,我都忍了。今他故意让我扛五百斤石料,还要动手打我,我只是自保而已。”
他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落在众人耳中。
“苦力营有苦力营的规矩,我守规矩,但我也不会任由人欺负、往死里我。”
杨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底气。他没有暴露半分修仙者的灵气波动,全程只用了肉身力气,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常年劳作、力气远超常人的苦力被急了反击,本不会联想到修仙之上。
张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杨明。他想发作,可杨明句句占理,又是王二先动手刁难,众目睽睽之下,他本找不到借口严惩。更何况,杨明刚刚展露的力气,让他心里多了一丝忌惮——这小子看似普通,却绝不是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真把人急了,说不定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到时候惊动内城的觉醒者,他也担待不起。
周围的苦力也都暗自点头,看向杨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与敬佩。这些子王二的刻意刁难,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敢怒不敢言,如今杨明反击,算是替大家出了一口恶气。
张彪盯着杨明看了许久,最终咬牙压下怒火,冷冷开口:“既然是份例之内,便按规矩来。今起,你依旧扛三百斤石料,完成正常工作量即可。”
他顿了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王二,又看向杨明:“但你动手伤人,此事我记下了。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杨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我只守规矩,不惹事,也不怕事。”
说完,他不再看张彪和王二,径直走到石料堆前,领了自己份例内的三百斤青石,稳稳扛在肩上,朝着工地走去。脚步沉稳,身姿挺直,再也没有刻意装作吃力不堪的模样。
经此一事,苦力营里再也没人敢小瞧杨明。
王二抱着受伤的手腕,脸色怨毒,却再也不敢上前刻意刁难。他心里清楚,自己本不是杨明的对手,再去找麻烦,只会再挨一顿教训。张彪虽然脸色难看,却也没有再指使王二找茬,只是时不时用阴狠的眼神瞟向杨明,把这笔账暗暗记在了心里。
杨明对此毫不在意。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次的反击,不是冲动,而是立威。
一味的隐忍,只会被当成懦弱可欺;适度展露底线,才能换来最基本的尊重,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修炼,护住身后的窝棚。
这一,杨明终于不用再承受超额的负重,不用再包揽所有杂活,只需按规矩完成自己的搬运任务即可。沉重的石料扛在肩上,对如今的他而言,早已不算负担。灵气在体内悄然流转,轻轻滋养着筋骨,缓解劳作的疲惫,同时,他趁着劳作与休息的间隙,一刻不停地凝练灵气。
引气一层中期的修为,在持续不断的打磨中,越发醇厚稳固,丹田内的灵气缓缓上涨,距离一层后期,已经近了一小步。杨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耐力、感知,都在稳步提升,只要再坚持一段时,便能顺利突破到一层后期,到时候,实力会再上一个台阶。
午休时,他依旧躲在偏僻的角落,盘膝修炼。没有了王二的扰打扰,修炼效率比前几高了不少。丝丝缕缕的灵气被他从空气中吸纳进来,融入丹田,反复凝练,让基更加扎实。他能感觉到,口的青色石板,也在缓缓散发着温润的气息,帮他净化体内不经意间侵入的魔气,让他的修炼之路,少了许多阻碍。
修炼间隙,杨明抬眼看向苦力营中央。张彪和王二凑在一起,时不时看向他,眼神阴鸷,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杨明神色不变,心底却早已了然。张彪心狭隘,睚眦必报,今吃了瘪,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后续说不定会用其他手段找麻烦。
但他已经不再畏惧。
隐忍藏锋,不是任人宰割;低调求生,不是懦弱退缩。
只要对方不触及他的底线,不威胁到阿禾、苏念和林婆婆的安危,他可以继续装作普通苦力,安稳修炼。可如果张彪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家人身上,那他不介意再露一次锋芒,甚至,做得比今更绝。
落西山,收工的号角响起。
杨明领了今的口粮,两块完整的黑馍,没有被克扣,没有被刁难。他攥紧口粮,脚步轻快地朝着贫民区走去,心境与前几截然不同。
忍到极限,适度爆发,原来真的能换来安稳。
推开窝棚的门,一股浓郁的野菜汤香扑面而来。
苏念正守在火塘边,细心地熬着汤,阿禾坐在一旁,帮着递柴禾,林婆婆则坐在一旁,笑意慈祥。看到杨明回来,三人立刻迎了上去。
“哥,你回来了!今好像比往早一点。”阿禾拉着杨明的手,开心地说道。
林婆婆上下打量着杨明,见他神色平静,没有往的疲惫,松了口气:“今看着气色好些,是不是营里的刁难少了?”
苏念则站在一旁,清澈的眼眸细细看着杨明,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又带着一丝安心,轻声道:“杨明哥,快坐下歇歇,汤熬好了,快喝点暖暖身子。”
杨明看着眼前关切的三人,心底一片温暖。他点了点头,没有细说苦力营里的冲突,只是淡淡笑道:“今没事了,按规矩活,没人再刁难。”
他不想让家人担心,有些风雨,他一个人挡下就够了。
苏念显然看出了他没有说实话,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盛了一碗最热的汤水递到他手里,又把烤得松软的麦饼放在他面前,眼神里的关切,直白而真诚。
晚饭简单却温暖,野菜汤清香,麦饼饱腹,窝棚里灯火温和,笑语轻浅。杨明吃着饭,听着阿禾叽叽喳喳说着白的趣事,看着苏念温柔的眉眼和林婆婆慈祥的笑容,所有的紧绷都彻底放松下来。
吃过晚饭,阿禾玩累了,早早便睡下。林婆婆叮嘱了几句,也回了自己的窝棚。苏念收拾好碗筷,把火塘打理得净净,然后安静地坐在火塘边,陪着杨明。
夜色渐深,贫民区陷入一片寂静。
杨明盘膝坐在草堆上,开始夜间的修炼。经过白的立威与安稳修炼,他的心境更加通透,灵气运转也更加顺畅。引气一层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灵气一点点积累,缓缓朝着后期近。
他没有急于求成,只是按照《混沌仙途》的口诀,一丝一缕地吸纳、凝练、打磨。修仙本就是水磨工夫,尤其是在这末世灵气匮乏的环境下,急不得,躁不得,唯有稳扎稳打,才能走得长远。
修炼间隙,杨明看向坐在火塘边的苏念。少女安安静静地靠着土墙,眼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茫然,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魔雾悄悄从门缝飘进窝棚,萦绕在她身边,她却呼吸平稳,面色温润,丝毫不受魔气影响。
杨明心中微动,却依旧没有开口询问。
不管苏念的身世是什么,来自哪里,有怎样特殊的体质,只要她留在这个窝棚里,安分、善良、贴心,他便会护着她。
一夜苦修,转眼天明。
杨明缓缓收功,睁开眼,眼底清亮,气息沉稳。引气一层中期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分,距离后期更近一步,肉身力量也在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强悍。
他站起身,轻轻摸了摸阿禾的头顶,少年睡得安稳香甜。火塘边的苏念也醒了过来,转头看向他,眉眼弯起,露出一抹净柔和的笑。
新的一天开始了。
苦力营里,张彪的记恨、王二的怨毒依旧存在,危险并未彻底消除。
但杨明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终于明白,在这吃人的末世里,守得住底线,才能护得住安稳;藏得住锋芒,也要亮得出棱角。
隐忍是生存的智慧,却不是生存的全部。
该忍时忍,该战时战,以微末之力,边之人,以苦修之心,走修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