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哨所指挥所内，气氛比昨更加凝重。除了哨所长和几位副尉，主位上坐着一位绝色清冷的女子，正是苏清瑶。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劲装，外罩淡青色软甲，青丝束起，少了些许飘然仙气，多了几分英武飒爽。她身后站着四名男女，皆气息深沉，目光锐利，至少都是筑基期的内门精英弟子。

林越步入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哨所长眼中带着欣赏，苏清瑶的目光则平静中带着一丝审视。

“弟子林越，见过苏师姐，见过哨所长，各位师兄师姐。”林越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林越，你来了。”苏清瑶微微颔首，声音清越，“灰岩镇的情报，我已详知。你们做得很好，为宗门决策争取了时间。”

“分内之事。”林越答道。

苏清瑶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魔乱升级的速度，超乎预期。金眼魔校的出现，以及它们有组织地制造大规模屠，背后所图甚大。宗门已决定，向北邙山防线增派一位金丹长老和三百内门弟子，三内抵达。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弄清楚，魔物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以及它们进行血祭或收集死气的具体目的。”

她目光落在林越身上：“你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且对魔物作战颇有经验。我欲组建一支精的前出侦察小队，深入魔物控制区域，探查其动向，最好能捕捉一名有智慧的魔物（兵卒或以上）带回审讯。你可愿加入此队，任副领队？”

深入敌后？捕捉活口？这任务的风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出数倍！指挥所内其他几位副尉都微微变色。

但林越几乎没有犹豫：“弟子愿往。”

风险与机遇并存。深入敌后固然危险，但也是获取第一手信息、磨砺自身、甚至可能发现更多关于残虹剑与魔族关联的绝佳机会。而且，苏清瑶亲自带队，安全系数相对也高一些。

“好。”苏清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此次行动，由我亲自领队。队员除你之外，还有我身后这四位：赵元罡师兄（筑基中期，擅攻）、周芷晴师姐（筑基初期，擅阵法符箓）、孙毅师兄（筑基初期，擅追踪隐匿）、吴岩师兄（筑基初期，擅防御）。我们六人，轻装简从，即刻出发，目标是东北方向‘黑风峡谷’一带。据零星逃回的报告，那里魔气汇聚异常，疑似有魔物重要据点或举行仪式之地。”

她看向哨所长：“王师叔，哨所防御，就拜托您了。我们此去，快则两，慢则三五必回。期间若有异动，按预定第二方案固守待援。”

“苏师侄放心，老夫省得。你们务必小心。”哨所长郑重道。

苏清瑶不再多言，起身便向外走。林越向哨所长行礼后，立刻跟上。赵元罡等人也沉默地紧随其后。

六人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从哨所后方一条密道悄然出堡，随即施展身法，如同六道轻烟，没入北邙山莽莽苍苍的山林之中，向着东北方向疾行。

苏清瑶一马当先，身法轻灵迅捷，在崎岖山林中如履平地。赵元罡等人也各显身手，紧紧跟随。林越将锻体中期的修为和前世锻炼出的山地行进技巧发挥到极致，勉强能跟上队伍，但比起几位筑基修士的举重若轻，显然还有些差距。不过苏清瑶似乎有意控制速度，并未将他甩开。

一路上，苏清瑶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查看地上的痕迹、空气中的魔气流向，或者与擅长追踪的孙毅低声交流几句。周芷晴则不时抛出几面小巧的阵旗，布下简易的预警和隐匿阵法，掩盖队伍行踪。赵元罡和吴岩一前一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林越默默观察学习着这些内门精英的行事风格和配合，同时将沿途地形、魔气浓度变化一一记在心中。他怀中的残虹剑，在踏入这片魔气越发浓郁的区域后，那微弱的脉动似乎稍稍活跃了一丝，仿佛鱼儿回到了熟悉的水域，但又带着一种冰冷的、排斥性的警觉。

随着深入，环境越发险恶。林木渐渐变得扭曲怪诞，树叶呈现出不健康的灰黑色，地面的岩石也染上暗红。空气中魔气的甜腥味浓得化不开，普通野兽早已绝迹，只有一些被魔气侵染、变得狂暴嗜血的低阶妖兽偶尔出没，被他们随手解决。

途中，他们遇到了几拨魔物的巡逻小队，都被他们凭借高超的身法和隐匿技巧提前避开或迅速无声解决。林越注意到，这些魔物的组织和纪律性，比之前在边境遇到的要强，更像是正规军队的斥候。

“看来，我们已经接近魔物的控制腹地了。”苏清瑶在一处高坡上停下，望着前方。那里两座陡峭的黑色山峰如同巨门般耸立，中间是一道深不见底、终年有黑色罡风呼啸的峡谷——黑风峡谷。峡谷入口处，魔气浓郁得几乎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黑色雾气，其中隐约可见魔影幢幢，更有强大的气息隐伏。

“峡谷内有大量魔物聚集，至少有两头魔校级的气息，还有许多兵卒和低阶魔物。”孙毅闭目感应片刻，低声道。

“此处易守难攻，且魔气浓郁，利于魔族。”周芷晴蹙眉，“强攻不可取，潜入也极为困难。”

苏清瑶沉思片刻，看向林越：“林师弟，你之前与魔物交手颇多，可有什么想法？”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峡谷入口的地形和魔物布置。入口处有大约十名兵卒级魔物带着数十低阶魔物守卫，两侧山崖上也有暗哨。峡谷内情况不明。

“强攻和潜入确实都难。”林越缓缓道，“但魔物似乎并非完全静止。方才观察到，有一小队巡逻兵卒从峡谷内走出，向东南方向去了，似乎是例行巡逻。或许，我们可以制造一个‘意外’，引开部分守卫，或者……伪装成它们自己人混进去？”

“伪装？”赵元罡眉头一挑，“魔气与灵气迥异，我等修士气息难以模仿，除非有特殊功法或宝物。”

“不需要完全模仿。”林越道，“我们可以捕捉一小队巡逻魔物，获取它们的骨甲、武器，然后由我和孙师兄这样气息相对内敛、且擅长隐匿的，尝试伪装成受伤的魔物‘逃回’峡谷，或许能制造混乱，或者找到潜入缝隙。苏师姐和赵师兄你们在外围策应，伺机而动。”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冒险。伪装魔物，一旦被识破，在敌巢中心就是死路一条。

苏清瑶沉吟着。周芷晴却眼睛微亮：“或许可行！我这里有师门赐下的‘匿气符’和‘拟形符’，虽然无法长久改变气息外形，但短时间内模拟魔物的阴冷死气波动和粗略外形，或许能骗过普通魔物。但需要极其贴近的魔物物品作为引子，且不能遇到灵智太高或实力太强的魔物仔细探查。”

孙毅也点头：“我对魔物习性有些研究，或许能模仿其行动姿态。”

苏清瑶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越脸上，看到他眼中的冷静与决断，终于颔首：“计划可行，但需随机应变。目标修改：若有机会潜入，以探查为主，寻找魔物聚集的目的和是否有活口价值的目标。若事不可为，则以制造混乱、获取情报为优先。林越，孙毅，你二人负责伪装潜入。周师妹配合制作符箓。赵师兄，吴师兄，随我在外围准备接应。”

“是！”众人齐声应道。

等待了约一个时辰，终于又有一支五魔小队（两名兵卒，三名低阶）从峡谷内走出，向着另一个方向巡逻而去。

“就是他们了！跟上去，在远离峡谷处动手，务必速战速决，留至少一具兵卒级魔物相对完整的尸体和甲胄！”苏清瑶下令。

六人如同幽灵般尾随而上。在距离峡谷约十里处的一片密林中，苏清瑶骤然出手！剑光如练，瞬间笼罩两名兵卒魔物。赵元罡、吴岩也同时扑向另外三只低阶魔物。

战斗结束得很快。在筑基修士的全力突袭下，这支巡逻小队毫无反抗之力，被瞬间全歼，且按照要求，留下了一具相对完整的兵卒魔物尸体。

周芷晴立刻上前，取出“匿气符”和“拟形符”，以那兵卒魔物的残存魔气和骨甲碎片为引，开始现场制作临时符箓。孙毅则快速剥下那魔物的骨甲，研究其穿着方式和行动特点。

林越也上前帮忙，他的目光落在那兵卒魔物狰狞的脸上，心中无悲无喜。这就是战争，你死我活。

很快，两张散发着淡淡魔气波动的符箓制作完成。林越和孙毅迅速套上那略显宽大、带着腥臭的骨甲，将符箓贴在口。符箓生效，一层淡淡的黑气笼罩他们，身形略微膨胀扭曲，面容也变得模糊狰狞，散发出与魔物类似的阴冷死气，虽然仔细探查仍能发现破绽，但乍看之下，已与寻常兵卒魔物有七八分相似，尤其在光线昏暗、魔气浓郁的环境中。

“记住，扮演受伤逃窜的魔物，尽量低头，避免与高阶魔物对视。以精神波动模仿魔物的简单嘶鸣交流。进入峡谷后，见机行事，随时准备激发我给的‘破空符’逃离。”苏清瑶将两枚银白色的符箓交给林越和孙毅，郑重叮嘱。

“明白。”林越和孙毅点头，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魔物蹒跚、惊惶的姿态，向着黑风峡谷方向“逃”去。苏清瑶四人则隐匿气息，远远跟在后方策应。

越靠近峡谷，魔气越重，守卫的魔物也越多。林越和孙毅低着头，口中发出断续的嘶鸣，身上“伤痕累累”（自己弄的），骨甲破损，一副溃败逃回的模样。

把守入口的魔物看到他们，发出威慑性的嘶吼。林越模仿兵卒魔物的精神波动，传递出“遭遇强敌，小队覆没，紧急回报”的模糊信息。魔物的智慧毕竟有限，加之他们身上的魔气符箓和狼狈模样，守卫魔物并未过多阻拦，只是狐疑地打量了他们几眼，便挥爪放行，只是派了两只低阶魔物“陪同”他们进入峡谷，名为引路，实为监视。

成功潜入！

峡谷内光线更加昏暗，两侧是高耸的黑色岩壁，罡风呼啸，卷动着浓稠的魔气。谷内空间比想象中开阔，到处是魔物搭建的简易巢和堆积的物资（多是掠夺来的矿石、血食）。大量魔物在谷中走动、嘶吼，其中不乏兵卒级，甚至远处还能看到几个气息格外强大的、穿着更精美骨甲的身影在巡视，应该就是魔校。

林越和孙毅低着头，在那两只低阶魔物的“陪伴”下，向着峡谷深处走去。他们需要找到魔物聚集的核心区域，或者关押俘虏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一种奇异的、仿佛祭祀般的低沉吟唱声。那吟唱声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峡谷最深处传来，仿佛无数魔物在共同进行某种仪式。

林越的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怀中的残虹剑，那冰凉的脉动，也骤然变得清晰、急促起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让它极度“渴望”或“憎恶”的存在。

他抬起头，透过骨甲面具的缝隙，望向峡谷深处。

只见在峡谷尽头，一片被人工清理出的巨大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完全由苍白骨骸堆砌而成的、高达十余丈的祭坛！祭坛周围，跪伏着数百名魔物，其中不乏兵卒和那些气息强大的骨甲魔物。祭坛顶端，三个浑身笼罩在浓郁黑气中、身穿暗金骨甲、眼瞳如同燃烧金色火焰的高大身影，正对着祭坛中心一颗悬浮的、不断跳动、散发着滔天怨念与死气的暗红色心脏状物体，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那颗“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引动着峡谷内浓郁的魔气和天地间那股绝望的意念共鸣，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波动。

而在祭坛下方，靠近林越他们方向的一片空地上，赫然用粗大铁链锁着数十个衣衫褴褛、气息奄奄的人族！有修士，有凡人，男女老幼皆有，他们眼神空洞，面如死灰，如同待宰的羔羊。

林越的瞳孔，骤然收缩。

满目疮痍，绝望如狱。

而这，或许才是魔族此次掀起浩劫的，真正目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