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香港,文华东方酒店,二十五楼,东方会行政酒廊。
下午三点一刻,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切割出几何形状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雪茄、陈年威士忌和高级香水混合的奢靡气息,背景是若有若无的爵士钢琴曲。穿着定制西装或优雅套装的男女低声交谈,偶尔响起水晶杯轻碰的清脆声响。
这里是与“危险”最无关的地方。至少表面如此。
林绯——此刻的身份是“苏离”,瑞士画廊“月华艺廊”的代理人——坐在靠窗的弧形沙发上。她穿着一身珍珠灰色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恰到好处地遮掩了连的疲惫与苍白。手边放着一杯几乎未动的依云水,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放在膝上的黑色皮质画筒。
画筒里,是那幅名为《囚徒的窗口》的油画复制品。真品此刻应该正由酒店专人保管在特制的恒温恒湿保险柜中,等待“验货”。但即便是复制品,也足以让她的心跳在平静外表下,如擂鼓般轰鸣。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酒廊入口。那里站着两名穿着酒店制服、但身姿笔挺如松的男侍者。他们的视线每隔三十秒会进行一次交叉巡视,手指总是微微弯曲,保持在能瞬间拔枪的位置。更远处,靠墙的卡座里,一个穿着亚麻西装、正在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已经二十分钟没有翻页了。
至少六个人。明处两个,暗处四个。这还只是她能察觉到的。
“老师”沃尔夫冈·施密特,比她想象的更谨慎,也更……狂妄。他选择了这里,这个名流云集、安保严密的地方,作为见面地点。既彰显了他的“无害”与“地位”,也让她任何可能的“小动作”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苏小姐?”
一个温和、略带德式口音的中文在身旁响起。林绯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控制住了转身的幅度,只是微微侧过头。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银白一丝不苟的老者,正站在沙发旁。他大约七十岁,身材保持得很好,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透着学者般的睿智与温和。如果不是左眼角那道淡粉色的、从上眼睑斜划至颧骨的陈旧疤痕,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位从欧洲古老大学退休的荣誉教授。
沃尔夫冈·施密特。代号“老师”。前东德斯塔斯塔务官。国际通缉犯。生物武器专家。策划“潘多拉-7”袭击的疯子。
此刻,他正对她露出无可挑剔的、属于绅士的微笑。
“施密特先生。”林绯站起身,伸手与他轻轻一握。他的手燥,温暖,力道适中,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慈祥的长者。“很荣幸见到您。”
“请坐,苏小姐。”施密特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从容。立刻有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饮品——一杯黑咖啡,不加糖。“我欣赏守时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士。”
他的中文很流利,用词文雅,但林绯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像科学家观察培养皿里的微生物。
“您过奖了。”林绯微微垂下眼睫,做出些许紧张的模样,“我只是完成林晚女士的嘱托。她……目前情况特殊,委托我全权处理这幅画的交易。”
“情况特殊?”施密特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我听说苏黎世那边发生了一些令人遗憾的事情。林晚小姐还好吗?”
来了。第一轮试探。
林绯抬起眼,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悲伤和不安:“爆炸发生后,我就联系不上林晚女士了。画廊那边也很混乱。这幅画是她在事发前就交代要带来的,说……说如果她有什么不测,这幅画,也许能换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她的声音渐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施密特静静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几秒后,他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世事无常。林晚小姐是一位极具天赋的艺术家,可惜了。”
他话锋一转:“那么,苏小姐,画带来了吗?”
“带来了。在酒店的保险柜。需要您亲自验看后,才能决定下一步。”林绯谨慎地说,“林晚女士交代,她希望的不是简单的金钱交易。她希望……用这幅画,换取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哦?”施密特似乎有了点兴趣,“比如?”
“安全。新的身份。以及……一个远离所有是非的保证。”林绯直视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为雇主争取最大利益的、有些精明又有些惶恐的代理人,“林晚女士说她手里有一些……可能会让某些大人物不愉快的东西。她希望用那幅画,加上她的缄默,换取真正的自由。”
这是她和老陈团队精心设计的剧本。合情合理。一个手握把柄、遭遇危险的艺术家,想用最后的筹码换取脱身机会。而施密特,这个喜欢收藏“悲剧艺术”的疯子,既是可能的买家,也可能……是那些“大人物”中的一员。
施密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午后的阳光在海面上洒下碎金,远处天星小轮缓缓驶过,一切都平静美好。
“悲剧,”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是人类情感最极致的表达。恐惧,绝望,孤独,囚禁……林晚小姐的画,尤其擅长捕捉这些。那幅《囚徒的窗口》,我看过资料。一个女人背对画面,望着铁窗外一线天空,手指紧紧抠着生锈的窗棂,指甲缝里渗出血迹……那种无声的、濒临崩溃的渴望,真是……美妙。”
他的用词让林绯脊背发凉。那不是一个艺术鉴赏家该有的语气。那是一个……欣赏实验体在绝境中反应的观察者。
“所以,”施密特转回头,微笑重新浮现在脸上,“我很乐意完成这笔交易。画,我要了。至于林晚小姐想要的东西……”他顿了顿,“我需要确认,她手里的‘东西’,是否值得我付出这样的代价。毕竟,提供‘安全’和‘新身份’,对我来说并不难。但前提是,物有所值。”
“您想怎么确认?”林绯问,手心微微出汗。
“告诉我,”施密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有穿透人心的力量,“林晚小姐有没有提过,她手里的东西,具体关于谁?关于……什么事?”
关键问题来了。林绯的大脑飞速运转。不能说得太具体,否则容易露出破绽。也不能太模糊,否则无法取信于人。
“她提过几个名字……沈振东,刘振涛,还有……一个代号。”她犹豫着,观察着施密特的反应,“她说,那些人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影子’。在中枢。她好像还提到过……瑞士的钟表?我不太懂,她当时情绪很不稳定,语无伦次。”
当她说出“瑞士的钟表”时,施密特敲击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镜片后的目光,似乎瞬间锐利了一分,但很快又被温和掩盖。
“中枢……钟表……”施密特靠回沙发背,若有所思,“有意思。看来林晚小姐知道得比我想象的要多。”他笑了笑,“那么,苏小姐,请带我去看画吧。如果画真如我所期待,我们再来谈具体的……‘交易’细节。”
“现在?”林绯看了看四周。
“当然。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房间。”施密特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绯提起画筒,跟着他走向酒廊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那两名伪装成侍者的保镖立刻跟上,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看报纸的男人也放下了报纸,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木门后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僻静走廊,通向酒店不对外营业的私人鉴赏室。走廊里灯光柔和,两侧墙壁上挂着抽象派画作,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响。
施密特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他的背影挺拔,银发梳理得纹丝不乱。这样一个看起来儒雅温和的老人,谁能想到他手中沾满无数鲜血,正在策划可能让成千上万人丧生的生物恐怖袭击?
“苏小姐似乎有些紧张?”施密特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交易。”林绯低声回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而且,林晚女士交代,一定要见到您本人,亲手完成。她说……您是她唯一能信任的人。”
“信任?”施密特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几分嘲讽的回音,“多么奢侈的词汇。在这个世界上,能信任的只有利益,和……力量。”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门牌上没有任何标识。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纯黑色的门卡,在感应区轻轻一刷。
“咔哒。”
门锁打开。施密特推开门,侧身让开:“请。”
林绯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像一个小型的私人展厅。没有窗户,光线全部来自隐藏在天花板四周的射灯,此刻只开了几盏,让房间大部分区域笼罩在一种适合赏画的柔和昏暗里。中央放置着一个专业的油画展示架,上面空着。房间一角有沙发和茶几。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类似博物馆的恒温恒湿设备运转的味道。
保镖没有跟进来,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施密特。
不,不止。
林绯的余光捕捉到,房间最深的阴影里,似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高大身影。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存在感极强,带着一种冰冷的、实质般的压迫感。
“这位是我的助手,汉斯。”施密特随意地介绍了一句,走到展示架旁,“现在,让我们看看那幅画吧,苏小姐。”
林绯定了定神,走到展示架前,打开画筒,小心地取出那幅复制品,固定在架子上。然后,她退后两步。
射灯的光束集中打在画布上。
《囚徒的窗口》。画面阴郁,色调灰暗。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女人背影,站在一扇窄小的铁窗前,仰头望着窗外一线惨淡的天空。她的手指死死抠着生锈的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确实有暗红色的、涸的血迹。整个画面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无声的呐喊。
施密特走近画作,几乎将脸贴到画布前,仔细地审视着每一处笔触,每一个细节。他的呼吸变得轻微而绵长,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有那么一瞬间,林绯甚至觉得,这个老疯子真的完全沉浸在了艺术世界里。
“完美……”他喃喃自语,指尖虚空抚过画面上女人的脊背线条,“这种紧绷的、即将断裂的张力……这种在绝对黑暗中,对一线微光的病态渴望……林晚小姐,你果然是我见过最懂得‘痛苦’的艺术家。”
他看了足足五分钟,才缓缓直起身,转向林绯。脸上的痴迷已经褪去,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画很好。虽然是复制品,但水准很高,足以看出原作的价值。”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林绯也坐,“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具体条件了。”
林绯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脊背挺直:“您请说。”
“第一,我要原作。这幅复制品你可以带走,作为纪念。”施密特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第二,我需要林晚小姐手中所有关于‘影子’和‘钟表’的实物证据,原件。复印件或数字文件不行。第三,她必须签署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放弃追诉和永久保密协议,由我指定的律师处理。作为回报——”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银色金属盒,放在茶几上,推到林绯面前。
“这里面,是两张明天下午从香港飞往乌拉圭蒙特维的亚的头等舱机票,用的是全新的、无可查证的护照信息。以及,一张瑞士联合银行不记名支票,金额是五百万美元。落地后,会有人接应,安排好一切。新的身份,新的生活,足够她安静地画画,直到生命尽头。”
条件清晰,代价明确。听起来,像一个真正的交易。
但林绯知道,这绝不可能。施密特不会让知道这么多秘密的林晚活着离开。所谓的机票和支票,要么是陷阱,要么就是戏弄。他真正感兴趣的,是林晚手里的证据,以及……确认她到底知道多少。
“我需要……联系林晚女士,转达您的条件。”林绯谨慎地说,“原件和协议,都需要她本人……”
“不必了。”施密特打断她,微笑依旧,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像两口结冰的深井,“苏小姐,或者说……我是否该称呼你为,林绯小姐?”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林绯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坐在那里,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连最细微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只有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知道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房间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阴影中的汉斯向前走了半步,依然沉默,但那种猎食者般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施密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欣赏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惊骇,像一个孩子看着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很惊讶?”他轻声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遗憾,“从你踏入这家酒店开始,我就知道了。你的伪装不错,神态、语气、甚至一些小动作,都学得很像。但有些东西,是伪装不了的。比如……眼神里那种被精心打磨过的恨意。林晚的眼睛里只有忧郁和空洞,你的眼睛里,有火。虽然你努力掩盖,但它一直在燃烧,烧向沈振东,烧向……我。”
他端起已经凉掉的黑咖啡,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她的恐惧。
“让我猜猜。沈确在‘海神号’上留下的线索,让你们锁定了吴镇岳。顾怀远那些藏在砖窑里的破烂,给了你们更多的碎片。于是,你们想出了这个大胆的计划——用林晚做饵,钓我出来,拿到我和吴镇岳直接勾结的铁证。很聪明,很大胆。可惜……”
他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叩”一声。
“你们太小看我了。也小看了吴。沈振东那个蠢货会被你们抓到,是因为他自负又贪婪。但我和吴,我们不一样。我们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你,还有沈确那个小野种,甚至还没出生。”
他站起身,走到林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林晚在哪里?”他问,声音很轻,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膜。
林绯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反而席卷了她。身份暴露了,计划失败了,那又怎样?至少,她见到了这个,确认了他和吴镇岳的关系。老陈他们,在外面。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说,声音竟然还算平稳,“爆炸之后,她就消失了。也许死了,也许……在某个地方,等着给你们所有人,送上最后的‘礼物’。”
施密特眯起眼睛。几秒后,他忽然笑了,不是温和的笑,而是一种冰冷、残忍、带着疯狂意味的笑。
“礼物?很好。我很期待。”他退后一步,对阴影中的汉斯做了个手势,“带林小姐去休息。好好招待。在收到林晚的‘礼物’,或者……她本人的消息之前,确保林小姐,活着。”
汉斯大步上前,一只手如铁钳般抓住林绯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一声。另一只手迅速而专业地搜走了她手包里的手机、那个伪装成口红的微型摄像机,以及她藏在袖口纽扣里的信号发射器。动作脆利落,显然是此中高手。
“你们想什么?”林绯挣扎,但徒劳无功。汉斯的力量大得惊人。
“一场小实验。”施密特坐回沙发,重新端起咖啡杯,仿佛眼前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看看林晚到底有多在意你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也看看,北京那边,到底愿意为救你,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抬眼,看向被汉斯控制住的林绯,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沈确,你那位可怜的盟友,他的情况……不太妙。‘潘多拉-7’虽然没有立刻要他的命,但它正在以一种非常有趣的方式,改写他的基因。也许等你再见到他时,他已经不是你了认识的那个人了。科学,是不是很美妙?”
林绯的瞳孔骤然收缩。沈确……基因改写?
汉斯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捂住她的嘴,粗暴地将她拖向房间另一侧的一扇暗门。暗门无声滑开,后面是另一条昏暗的通道,通向未知的囚笼。
就在即将被拖入黑暗的前一刻,林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扭头,看向施密特,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
“你会后悔的。”
施密特微笑,举杯,向她致意:
“我等着。”
暗门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寂静重新笼罩房间。施密特独自坐在沙发上,慢慢喝完杯中冰冷的咖啡。然后,他拿起那个银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本没有机票和支票,只有一枚小小的、不断闪烁着绿光的电子装置。
他按下装置上的一个按钮。
装置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绿光变成红光。
几乎同时,酒店楼下某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被厚重墙壁和地毯吸收了大半的爆炸声。大楼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天花板上落下些许灰尘。
施密特嘴角的笑意加深。他拿起房间里的内部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清理掉了?”他问,用的是德语。
“清理掉了。三个,伪装成客人和服务生,身上有装备。已经处理净,看起来像意外事故。”电话那头回答。
“很好。猎物已经入笼。可以通知吴先生了,计划……进入最后阶段。”施密特挂断电话,走到那幅《囚徒的窗口》复制品前,再次欣赏。
画中女人的背影,依旧绝望地望向那线不存在的天空。
“囚徒……”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画面上冰冷的颜料,“谁不是呢?区别只在于,囚笼的大小,和……钥匙在谁手里。”
他转身,走到房间另一面空白的墙壁前,按下隐藏在装饰线条里的一个按钮。
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充满各种精密电子设备的小型指挥中心。数块屏幕上显示着酒店内外的监控画面、加密通讯频段、以及香港地图上几个闪烁的红点。
其中一个屏幕上,是林绯被反绑双手、蒙住眼睛,塞进一辆黑色厢式车的画面。车子正驶出酒店地下停车场,汇入傍晚繁忙的车流。
施密特在控制台前坐下,戴上耳机,接通另一个加密频道。
“货物已启程。送往二号实验室。”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她是特殊的样本。尽量保持完整。我很想知道,顾怀远和苏月华结合产生的后代,在承受极限压力时,大脑和基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明白。”频道那头传来冷漠的回应。
施密特摘下耳机,靠在高背椅上,目光落在主屏幕显示的香港夜景上。灯火璀璨,繁华如梦。
“游戏,终于变得有趣起来了。”他轻声说,左眼角的疤痕在屏幕冷光下,微微抽动了一下。
而在城市某个角落,那辆载着林绯的黑色厢式车,正向着港口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