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7:30  ·  所属小说:蔷薇与他

相亲这事提上程,苗燕敖特地剪了个净清爽的发型,换了一身能出门见人的休闲装。

姜玄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他对着手机自拍。

“你已经很帅了,有点自信。”

“我帅?”苗燕敖对着手机看姜玄,他穿着自己的旧运动服,一身松松垮垮皱巴巴的,可是依然漂亮得耀眼。

“我跟你一比就是。”

“你又不是跟我竞争。”

这话也对。

苗燕敖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手机也被他带走了。

姜玄不想做饭,把吃剩的铁锅鱼打扫了,刷锅刷碗,又扫了院子,实在无事可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前看天。

蔷薇花很漂亮,但只有在门外才能看到。

他不敢出去,只能看墙头上招摇的枝桠。

希望他能成功吧。

如果他有了合心合意的爱人,我……

姜玄说不好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态,就是有点提不起精神。

下午三点多,大门外响起一阵喧闹的说笑声,有男有女。

姜玄赶紧拎着小板凳回房间,把门关好,反锁上,把窗帘拉严实。

他躲在床上,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就当自己不存在。

苗燕敖带着那个女孩回来了。

俩人相谈甚欢,女孩想参观一下他的产业,在大棚转了好半天,吃草莓和新鲜的芝麻菜叶,频频点赞。

玩着玩着有点口渴,女孩带了茉莉花茶做礼物,正好泡杯茶喝喝。

苗燕敖真的没想那么多,带着人进院,就张罗着烧水,又翻箱倒柜地找茶壶茶杯。

女孩则看见晾衣杆上许许多多的衣服。

“你这衣服都了,怎么还不收啊?”

她自动自发去把衣服收起来,抱回炕上,一件一件叠好。

苗燕敖这才反应过来,那些是有自己的衣服,还有些是姜玄的。

他人呢?

他推推西屋的门,推不开,随即想起,他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我还不管不顾地带人回来,我都没跟他打声招呼。

他一阵懊恼。

女孩叠完了衣服,出来倒杯茶喝,看苗燕敖神情呆呆的,找了个话题:“你家就你自己吗?”

“不啊,我爸妈在外地帮我姐看孩子。”

苗燕敖也倒一杯茶,在折叠桌边坐下。

“其实我想请教你,你觉得恋爱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信任。”

女孩直言不讳,从前交过一个鲸城的男朋友,人家觉得她家境一般,多少有点质疑她攀附。女孩也觉得那人有傲气,怎么都觉得他瞧不起自己。

俩人的心就越隔越远,到后来大吵一架分手,闹得非常难看。

可是过了一些年月,俩人重新联系,互相道歉,其实就是误会,就是偏见。

但再想重新和好,是不可能了。

女孩看着苗燕敖。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苗燕敖这也算是实话实说,谈恋爱是他当前人生的第一要务,但他确实没概念,什么样的人能厮守终生,或者哪怕是解闷,我的真正渴望是什么呢?

“我说这些,你可能会觉得我很不靠谱。但心动这件事是不可量化衡量的,不可能像大棚的液晶显示屏,把温湿度、肥料浓度用数据明明白白地显示出来。可是总应该有个界限。有些人你一见就觉得投缘,觉得亲切,有说不完的话,可以当朋友,处好了,是一辈子的交情。但有些人,不行,不能做朋友,可以交心,但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朋友没有的。你第一次见到他,就会感觉得到。”

女孩沉默了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

“一见钟情。这也太理想化了,人人都想要,又有几个人真正得到呢?大部分都是条件合适,有点感情基础,俩人搭伙过子。过子是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磕磕绊绊,是做另一番事业,感情更多的是默契,是相扶相持,是互相理解包容,学问大着呢。”

一墙之隔的西屋,姜玄的手抓紧了被子,心情莫名复杂。

送走了女孩,苗燕敖去大棚摘了些草莓,特意尝了尝,酸味突出,回味清甜,也不知道姜玄喜不喜欢。

他再回来,见西屋还是紧紧关着门,忍不住笑了笑,走进前敲敲门板。

“出来吧,没别人了。”

姜玄莫名有点委屈,当没听见。

“你应该知道这门我有钥匙的吧?”

苗燕敖忽然笑起来。

“还是你关着门什么坏事呢?”

门板一下被拉开。

姜玄黑着一张脸。

“你出去跟人谈恋爱,你谈去呗,我又没拦着你,嘛编排我呀?”

苗燕敖笑得更开心了,拉着他出来,吃草莓。

“尝尝吧,本地的原生品种,个头不大,但风味十足。”

姜玄一天没吃饭,确实有点饿了,吃草莓酸酸的,更开胃。

“怎么,你又没成功?你可不能怪我啊,我一个声音都没有,半点不敢打扰您。”

苗燕敖看他闹心。

“别奚落我了。想吃什么?麻辣猪蹄行吗?你能吃辣吗?”

“能!”姜玄瞬间举手:“我可以!”

猪蹄烤火,去除表皮油脂异味,洗净了,剁成块,焯水,用麻辣火锅底料翻炒,炖煮,一锅红红香香,搭配香米饭,十分满足。

姜玄饿得眼睛发蓝,急慌慌地吃,差点呛到。

苗燕敖伸长手臂拍拍他的背。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姜玄不理他,先吃饱再说。

做饭的人往往吃得不多,苗燕敖吃了几块猪蹄,半碗米饭,就拿起了啤酒。

“你怎么老喝酒啊?喜欢喝酒,马上快递就送来最好的红酒,到时候,我们一醉方休。”

“吃你的饭。”

苗燕敖是有些话想说,但没说。

姜玄眼珠子转转,放下了碗。

“你这么聊天就不行,那不就是把话说死了吗?你得说:我没自信,不确定有好事能降临到我头上,害怕自己把握不住。那样子,人家女孩就会觉得你很诚实,想得很长远,就会主动贴近你,给你信心。”

他吃得咸了,抢过苗燕敖的啤酒喝一大口。

“您老人家可倒好,上来就说你不是我心动对象。那人家女孩肯定也要面子。我觉得这个姐姐已经很有涵养,很有耐心了,她说了那么多,表面意思不是意思,潜台词是:你再看看我,我们再相处相处,也没准会有哪个点让你心动呢。”

他说着,摇摇头。

“女孩子还是太含蓄了,谈恋爱不是做学问,讲什么道理?撒娇卖乖就是了。对付你这样的庄稼汉子,娇滴滴那一套最管用。”

苗燕敖捏着拳头,轻轻地捶姜玄的额头。

“不许胡说!”

姜玄不服。

“我哪句说错了?苗老师你给我解解。”

苗燕敖把啤酒喝空,捏扁罐子。

“撒娇卖乖是要有信任基础的,凭空就来,那成什么人了?第一次见面的人,凭什么就能信任?凭什么就敢把自己最娇嫩最软弱的那一面展现给他呢?难道不怕受伤吗?女孩子自尊自强,才能尽所能的保护自己,你不许胡乱非议。”

姜玄瘪了瘪嘴,但是什么都没说。

吃过饭,天光还早,苗燕敖拿了一张大白纸铺在饭桌上画草图。

姜玄从旁看着,觉得无聊,把草莓捣碎了,兑上牛和糖,摇匀,做一杯草莓昔。

“你尝尝看。”

苗燕敖把铅笔别在耳朵上,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太甜了。”

“我觉得还好啊。”姜玄自己喝着,忽然耳朵一热,哇塞,我俩什么时候熟到可以喝同一杯饮料了?再想想吃饭时候,自己习惯自然拿起他的啤酒。

这……这不对劲吧?

他就有些退避,整整一下午格外规矩。

这天下午,苗燕敖画好狗屋的草图,找了几块板子切割,用气钉枪钉出一个狗屋。

他又拿了一罐清油,里里外外地刷,放在院子里晾。

狗屋底下有支架,离地二十公分,但毕竟是木板搭建的,也只能是这几个月给欢欢住,到了冬天,还是要用砖头垒砌一个更防风抗寒的。

姜玄退了手机里那个狗屋订单,但还是把记录翻找出来,照着图片对比看,果然苗燕敖做得这个显得更结实一些,大小尺寸也很合适。

“你可真厉害,什么都会。”

“这也没有什么难的,不会就学呗,学到手都是手艺。别看这个东西简简单单,去村里找木匠做,有人情不花钱,没人情,总得一两百块。”

没人情也才一两百块呀?

姜玄看了看手机订单,哇塞,这个玩意儿三千,我得是多冤大头啊?

想当初,小姜总全场carry,一晚上几十万上百万,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样的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当然,他只是想了想,没有跟苗燕敖说。

到晚上,狗屋的清油晾,摸着滑滑溜溜而不是黏黏的了。

苗燕敖拿出针线盒,把几件旧衣服拆了,装上棉絮,做了个厚实的软垫。

欢欢终于住上了木屋别墅,有点不适应,进去就乱刨一气,把软垫刨成喜欢的形状,之后才卧下,长叹一口气,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苗燕敖看着开心,伸长手臂搭住姜玄的肩膀。

“行了,这回你开心了吧?”

姜玄不自在地推开他。

“又不是给我睡的。”

晚上,工人都下班了,姜玄终于能出去走走,第一次被苗燕敖拉着手去参观大棚。

这个棚子可真大,一眼望不到头,到处绿意盎然。

很多西瓜和香瓜的幼苗被栽种在形状规格统一的槽子里,土壤中有加水加肥设备,有检测探头,连接智能大屏,实时显示温湿度和营养状况。

还有很多药材,有人参、枸杞、刺五加,还有很多姜玄听都没听过的。

大棚边角种着很多花,不同种类的多肉,可可爱爱的。

姜玄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你好厉害呀。”他真心给苗燕敖点赞。

苗燕敖神情落寞。

“好厉害,但是是个光棍。”

姜玄捧起一盆玉露,决定带回去养。

“你真舍不得,就给那姐姐发个信息,圆滑一点,比如发个小瓜苗的照片,说等到十月份……”

“八月份。”

“哦,八月份丰收了,请她来吃瓜。”

姜玄说着,忽然有了新灵感,他激动地拍着苗燕敖的胳膊。

“对对对,你还可以用姐姐的名字命名一株植物,每隔几天给她发个照片,让她看到植物的成长。等到收获了,自然而然她就来了。”

苗燕敖看着姜玄眼睛发光的样子,觉得他好可爱。

“那么,你喜欢哪株植物?这么多植物,你想吃哪个?”

姜玄笑起来。

“我想吃人参。”

“好啊。”

苗燕敖找了一片小木板,用刀子削成合适的形状,在上面用马克笔写下:乐乐。

之后把木板尖端在一株人参苗的盆土里。

“是你的了。”

姜玄觉得很开心,可是对上苗燕敖的眼神,又莫名地觉得有些恐慌。

这代表着什么呢?

我是你的朋友,还是……

不对吧?你不是直男吗?

他赶紧叫停自己的联想,不太自然地转头。

“我、我想回去了,我想睡觉了。”

这天晚上,两人各睡各的房间。

姜玄白天睡多了,晚上睁着眼睛看墙壁,实在是睡不着。

他悄悄走出去,到苗燕敖的房门口听了听,呼吸均匀,他已经睡熟了。

大棚还亮着灯,姜玄走进去,凭着记忆找到那株被记下标签的人参苗。

“乐乐”两个字是正楷,端方有力道。

他一阵心烦,把木签,想扔掉,又不知道扔在哪里合适,手指抚摸过“乐乐”两个字,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现在这样,苟且偷生,还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再回房间,他把小木片放在枕头底下,想了想不安心,藏进床单里。

昏昏然睡去,眼前出现了一个影子,高高大大,脚步坚定。

姜玄下意识追去。

“哥。”

那人突然转身,印象中俊朗帅气的面容一下变得狰狞无比。

“你怎么还不死?”

姜玄瞬间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几乎令他窒息作呕。

他无助地哭起来,又有一种力量让他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的存在就已经是很麻烦了,不能再给你增添更多的压力。

可是床的另一边动了动,温热的手臂揽了过来。

“又做噩梦了吧?”

姜玄瞬间绷不住了,转身一把搂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项间,嚎啕大哭。

“我做错了什么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苗燕敖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觉得自己心里发酸,发疼。

他任凭对方拥抱自己,也任性一回,顺着自己的心意抱住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怕别怕,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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