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来的时候,老公像躲瘟神一样躲了出去。
说岳母在,他这个女婿不方便,必须避嫌。
我在家忙得脚不沾地,他在外面潇洒快活。
一个月后,他妈大驾光临。
他特意请了假,在家摆谱等着我伺候老佛爷。
我换好鞋,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他冲上来拉住我:“你什么去?我妈还没吃饭呢!”
我甩开他的手,把一张机票甩在他脸上。
“避嫌。”
许静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身体像是被抽了水分的海绵。
她打开家门,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灯光,而是周文斌陷在沙发里看球赛的背影。
电视里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厨房里,昨晚的碗筷还泡在水槽里,散发着微酸的气味。
许静叹了口气,把包放下,认命地卷起袖子。
这是她婚后三年的常。
周文斌是这个家的“大脑”,负责指点江山。
而她,是负责执行的“手脚”。
她一边刷着碗,一边听着身后传来的呵斥和叫好。
水流声和球赛声,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噪音。
“静静,给我拿罐啤酒。”
周文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
许静擦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
递给他的时候,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离开过屏幕。
她回到厨房,继续未完成的家务。
手机在这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妈”,许静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她把水关掉,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
“妈。”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小静啊,吃饭了吗?”
母亲赵秀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暖。
“还没呢,刚下班,准备做。”
“别太累了,工作一天了。”
“没事妈,习惯了。”
母女俩聊着家常,许静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对了,小静,你之前不是说让我过来住段时间,给你调理调理身体吗?”
赵秀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许静心里一暖。
她和周文斌备孕一年多,一直没动静。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气血不足,需要好好调养。
赵秀芳是退休的老中医,最擅长食补。
“是啊妈,我一直记着呢。您什么时候有空?”
“我下周就有时间了,过去住一个月,好好给你弄点好吃的。”
“太好了!”
许静是真的开心,眼睛都亮了。
挂了电话,她几乎是雀跃着走进客厅。
“文斌,告诉你个好消息!”
周文斌正因为自己支持的球队输了球而一脸不爽。
他瞥了她一眼:“什么事?”
“我妈下周过来住一个月,帮我调理身体。”
许静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和自己一样高兴。
然而,周文斌脸上的不爽,瞬间变成了凝重。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妈要来?”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啊,她担心我身体,特意来照顾我。”
许静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她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周文斌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静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谈一个上亿的。
“许静。”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这事,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许静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丈夫这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窗外的夜色,不知何时已经浓重如墨。
一场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许静不知道,这场谈话,将是她婚姻彻底崩塌的开始。
她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指甲陷进肉里,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
这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看着周文斌,等着他的下文。
等着他将自己满心的欢喜,亲手敲碎。
“你说吧,我听着。”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周文斌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平静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摆出了那副一家之主的姿态。
“岳母来,是大事。”
他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所以,我们必须严肃对待。”
许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她想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周文斌清了清嗓子。
“我考虑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一个关乎我们家庭和睦,也关乎我个人声誉的问题。”
许静心里冷笑一声。
家庭和睦?
个人声誉?
她妈妈来照顾她,怎么就扯上这些了?
她倒要看看,他这张嘴里,能吐出怎样的象牙。
周文斌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像个正在思考国家大事的伟人。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许静,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觉得,我需要避嫌。”
这四个字,像一颗惊雷,在许静的脑海里炸开。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避嫌。”
周文斌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肯定。
“岳母住在这里,我一个女婿,天天在家晃悠,不方便。”
“传出去,对你,对岳母,名声都不好听。”
许静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她结婚三年,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真的可以没有下限。
许静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周文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方便?”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文斌,那是我妈!她来照顾我,有什么不方便的?”
周文斌一脸的理直气壮。
“就是因为是你妈,才要避嫌。”
“你想想,她老人家在这里,我一个,洗澡上厕所,穿着睡衣在客厅走动,多尴尬?”
“她会不自在,我也会不自在。”
“为了让她住得舒心,也为了我们夫妻关系的长远发展,我暂时搬出去住,是最好的选择。”
他把这番歪理说得冠冕堂皇。
仿佛他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是为了这个家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许静被他的逻辑惊呆了。
“夫妻关系?我妈来了,你躲出去,这叫为了夫妻关系?”
“当然。”
周文斌点点头。
“距离产生美。”
“而且,我不在家,你就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顾岳母,不用分心照顾我。”
“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许静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质问他,结婚时说的同甘共苦都去哪了。
她想质问他,他到底有没有把她和她的家人放在心上。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冷笑。
“说得真好听。”
“周文斌,你就是不想伺候我妈,不想担责任,对不对?”
周文斌的脸色变了。
被戳中心事的恼怒,让他撕下了伪装。
“许静,你怎么说话呢?我这是为了大家好!”
“我是那种没担当的男人吗?”
“我工作那么忙,压力那么大,回家想放松一下,有错吗?”
“岳母来了,我不得小心翼翼地陪着?我不得找话题跟她聊?”
“我累了一天,回家还要演戏,我受得了吗?”
他终于说了实话。
他不是怕不方便,他是嫌麻烦。
许静的心,凉透了。
“所以,我妈是麻烦?”
“我没这么说!”
周文斌的声音更大了,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我只是说,我们需要给彼此一点空间!”
“这是现代夫妻该有的相处智慧!”
许静不想再跟他争辩。
和一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周文斌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反驳许静,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妥协了。
“你……你同意了?”
“我同意了。”
许静平静地说。
“你既然觉得不方便,那就搬出去吧。”
周文斌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
他装作一副沉重的样子。
“静静,你要理解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嗯,我理解。”
许静点点头,转身走进卧室。
她不想再看他那张虚伪的脸。
周文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他哼着小曲,走进书房,拉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半小时后,他拖着行李箱出来了。
“那我走了。你好好照顾岳母。”
他走到门口,换上鞋。
“钱不够了跟我说。”
他像个即将远行的英雄,对留守的家人做着最后的嘱托。
许静没有出来送他。
她只是隔着卧室的门,冷冷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许静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没有流一滴眼泪。
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三天后,许静去机场接到了母亲赵秀芳。
赵秀芳带了大包小包的药材和食材。
“文斌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一进门,赵秀芳就问道。
许静平静地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
“他公司临时派他去外地出差,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她选择了撒谎。
她不想让母亲担心。
“这么不巧啊。”
赵秀芳有些失望。
“没事妈,他忙工作也是为了这个家。”
许静笑着说,好像周文斌真的是一个顾家的好男人。
接下来的子,许静体会到了什么叫“脚不沾地”。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要给母亲做饭、熬药。
周末还要大扫除,带母亲去公园散步。
赵秀芳看着女儿渐憔悴的脸,心疼得不行。
“你一个人太辛苦了,文斌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妈,就这几天了。”
许静笑着安慰母亲,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周文斌偶尔会打个电话回来。
电话那头,总是传来KTV的嘈杂声,或是朋友们打牌的吵闹声。
他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妈还好吧?没给你添麻烦吧?”
他把自己的母亲,称作“麻烦”。
许静每次都说:“挺好的,妈把我照顾得很好。”
然后,周文斌就会如释重负地说:“那就好,那就好。你辛苦了。”
一句轻飘飘的“你辛苦了”,就想抵消他所有的责任。
许静觉得可笑。
她不再期待,不再愤怒,只剩下麻木。
她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像一头沉默的困兽。
但她知道,自己正在积蓄力量。
等待一个反击的机会。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赵秀芳的调理很有效果,许静的气色好了很多。
离别那天,赵秀芳拉着许静的手,依依不舍。
“小静,妈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文斌也真是的,出差一个月,一个电话都没给家里打。”
许静笑了笑。
“他忙,我理解。”
送走母亲,许静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她没有休息,而是开始了大扫除。
把所有母亲来过的痕迹,都收拾得净净。
傍晚,周文斌回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满面春风,像是度了个长假。
“老婆,我回来了!”
他张开双臂,想给许静一个拥抱。
许静侧身躲过。
“岳母呢?”
他看了看屋里,问道。
“走了,下午的飞机。”
“走了啊。”
周文斌松了口气,把行李箱一扔,瘫倒在沙发上。
“可算走了。这一个月,我在外面住酒店都快住吐了。”
他抱怨着,完全没注意到许静冰冷的眼神。
“老婆,我饿了,做饭去。”
他拍了拍肚子,像使唤一个佣人。
许静没动。
她只是看着他。
“周文斌。”
“嗯?怎么了?”
“我妈来这一个月,你真的觉得,你只是‘避嫌’吗?”
周文斌一愣,随即不耐烦地摆摆手。
“哎呀,都过去了还提这事嘛。”
“赶紧做饭去,我都快饿死了。”
许静笑了。
笑得凄凉,也笑得决绝。
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她的心,也彻底死了。
她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周文斌以为她服软了,得意地打开电视,继续看他的球赛。
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他自己。
许静在厨房里,一边切菜,一边盘算着。
她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温度。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