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念，生日快乐。”
沈书念听力恢复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是顾知枭的生日祝福，但却不是对她说的。
沈书念脸上笑容僵住，怔怔地望着那张禁欲又厌世俊脸。
许乐念……是谁？
“顾哥，小聋子在看你，她不会看懂你说什么了吧？”
“为了将乐念姐的心脏留在身边，顾哥当初可是下了血本才搞垮了沈家，把这个小聋子困在了身边，可不能让她轻易走了。”
顾知枭满不在意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勾了勾唇，“看得懂又怎么样？她还能跟我翻脸不成？”
他朋友嗤笑，“翻脸？她现在无依无靠，病重的奶奶也在顾氏旗下的医院，她插翅难飞。”
“说真的，她一个聋子能被顾哥这么宠着，也是她的福气。”
“都是沾了乐念姐的光，要不是她胸腔那颗心脏，能轮得到她？”
“连个替身都算不上，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她有什么资格闹脾气？”
“看她的身材和五官，越来越像乐念姐了。顾哥给她整了？”
“你别说，还真是。”
周围唏嘘声一片，各种复杂的目光纷纷落在沈书念身上，像是要将她扒光一般。
沈书念呼吸一窒，回想起过去三年的一切，心痛到了极致。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曾因为高烧，烧坏了耳蜗失聪。
三年前，她接受了心脏手术，术后一个月，家里的公司开始出现问题，不到三个月就破产，父母被逼跳楼，奶奶中风昏迷……
她则被债主送上了顾知枭的床。
顾知枭最初并没有强迫她，只是将她养在了身边。他替她偿还债务，替她救治奶奶。
他为了跟她沟通学习手语，日夜不休。
他还为了给她调理身子学习药膳，亲自下厨，陪她健身运动。
记忆里他对她很好，除了会在床上把她弄哭，就没对她发过脾气。
但这一切，竟都是假的！
他从不爱她，在他眼里，她只是白月光心脏的容器……
呼吸一窒，沈书念赶忙低下头遮挡要流出的眼泪。
她头上的生日帽顺势掉到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却被顾知枭一把捞进怀里，眉眼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顶，语气却掺了不悦，“你们吓到她了，她在发抖。”
众人顿时噤声，房间陷入死寂。
顾家权势滔天，顾知枭更是疯批，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这语气是动怒的前兆。
有人讪笑，连忙道歉转身离开。
热闹的房间很快就剩下顾知枭和沈书念两个人，他揽着她的肩膀坐到了桌前。
“念念，许了什么愿望？”顾知枭用手语比划，“还是想快点嫁给我？”
沈书念的指甲掐入掌心，鼓足了勇气跟他对视，抬手比划道，“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你记错了。”
顾知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他擒住她的双手，用力逼她双手合十放于面前，“我没记错，快许愿。”
沈书念疼得浑身发颤，顿时红了眼眶。
“念念，听话，你就是今天生日。我已经联系了国外顶尖的脑部专家给奶奶会诊，你乖乖听话，我明天带你去看她。”
沈书念身子猛地一颤，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胸口酸胀苦涩，难受得她快要窒息。
他是在用奶奶威胁她。
深吸一口气，她乖巧闭上眼，许下了心愿。
离开顾知枭，此生不复相见。
此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顾哥，找到乐念姐的亲生妹妹了。”
顾知枭的手狠狠一抖，松开了沈书念，他起身太猛碰翻了桌上的酒瓶，酒瓶落地摔得粉身碎骨。
沈书念第一次见喜怒不形于色的顾知枭如此慌张，眼眶涨得酸涩。他失态了，还是因为一个女人！
顾知枭怔愣一瞬，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带我去见她。”
沈书念没有迟疑，悄悄跟了上去。
顾知枭的车停在了玫瑰庄园门口，这是他从不肯带她来的地方。
可他却总说，等他们结婚，就搬来这里，那时的她真的盼望嫁给他……
顾知枭很着急，急到连门都忘了关。
别墅的沙发坐着一个女孩，像是精心装扮的洋娃娃，她穿着粉色的公主裙，齐刘海黑长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似会说话。
顾知枭看到她，身子不由地抖了抖，她跟许乐念几乎一模一样。
“你就是顾先生？姐姐说过，只要我来找你，你就娶我，养我一辈子，是真的吗？”许乐瑶起身，缓缓走向他。
他激动地将她抱进怀里，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活生生的许乐念，“是！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你没有女朋友？我不能当小三，姐姐会死不瞑目。”她微微挣扎，故作惊慌，却抬眸挑衅地看向了门外的沈书念，翘起嘴角。
顾知枭脱口而出，“以后我的身边只会有你！”
沈书念瞳孔一缩，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将眼泪一点一点逼回去，转身仓皇逃走。
一路上，她心脏疼得厉害，几次都让她眼前发黑。
她冲回别墅，打开了顾知枭放在床头柜抽屉里的密码箱，她只试了一次，就猜对了四位数的密码——许乐念的生日。
密码箱里放着几张彩色照片还有顾知枭跟女孩的过往。
照片记录着许乐念从十岁到十八岁的样子，她喜欢粉色，留着齐刘海黑长直……
她是顾知枭资助的孤儿。
她曾在孤儿院给过顾知枭一颗糖，也曾在他争权夺势那段黑暗日子对他寸步不离。
她是那么圣洁美好，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只可惜，女孩身患癌症死了，死在了十八岁，死在他跟她告白之前。
许乐念捐赠了自己的器官，他就四处寻找她的受捐者，寻找她的影子。
沈书念接受了她的心脏，也是外形最像她的。
所以，顾知枭选择了沈书念当许乐念的替身。
沈书念捂着胸口，眼泪簌簌地掉。
忽然，她的手机亮了。
是小舅舅发来的消息。
【念念，你真的不要来我身边吗？这里的医疗水平能够让你彻底痊愈。】
沈书念将密码盒恢复原状，给舅舅发了回信，“小舅舅，我要去。我会尽快办理好手续，等我。”
“真的？顾知枭呢？”
“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要他了。”
沈书念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出入境管理局。
加急手续需要十个工作日，刚好在她跟顾知枭纪念日那天可以离开。
刚出办事大厅，她看到了顾知枭和许乐瑶从不远处的民政局出来。
许乐瑶笑容灿烂，一手拿着两本结婚证，一手挽着顾知枭的胳膊。
顾知枭嘴角噙着一丝宠溺，目光缱绻温柔，紧紧盯着许乐瑶的一举一动。
许乐瑶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笑弯了眉眼，是她许久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格外耀眼，刺痛了沈书念的双眼。
他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要娶她了吗？
眼眶酸涩发烫，她直直盯着他们，直到他抱着许乐瑶走远。
沈书念有一瞬的恍惚，仿佛看到了生病时，顾知枭紧张抱她上车的样子。
那时的他也是满眼宠溺和疼爱，恨不得把她含进嘴里。
她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宠爱背后竟是对另一个女人的念念不忘。
而如今，他又将这份独宠给了更像那个女人的人。
心头阵阵刺痛，沈书念捂着胸口用力吸气。
她以为她会崩溃大哭，会歇斯底里。
可她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过了许久，她平静地收回视线。
一转身，撞到了一堵肉墙。
“你跟踪我？”顾知枭忽然出现在，似笑非笑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比划着手语。
沈书念心猛地一紧，连忙摇头要解释。
顾知枭却用力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骤然一冷，“别对她有恶意，她跟以前那些随便的女人不一样，你乖一点，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
“你们和平共处，我对你会跟以前一样。”他平静的样子像是在谈论天气，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沈书念愣了一瞬，他却以为沈书念同意了。
“这几天先不回去了，你一个人乖乖听话，要想我。”他勾了勾唇，摸了摸她的发顶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忽然笑了，笑红了眼。
他还是那么自信，以为她会乖乖听话。
但这一次，他错了。
因为她不要顾知枭了。
沈书念整理好思绪，打车去了工作室，离开前，她要将手头工作交接好。
她的梦想是音乐制作人，失聪后她自暴自弃。
是顾知枭将她拉出深渊，给她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曾经无数个日夜，他坐在录音室里，陪她感受不同震频的发声，陪她用心用眼去聆听音乐……
“念念，你的梦想由我保驾护航，你一定能做到。”他贴在她耳边呢喃，语气是那样的笃定。
那时的她感动的热泪盈眶，以为他是自己耗尽一生的运气遇到的良人。
但她现在才知道，做音乐也是许了念的梦想。
顾知枭还在日记里写满了帮许乐念实现梦想的方式。
而她……只是个工具人。
心脏泛起阵阵痛楚，沈书念捏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
下一秒，她接到了医院的紧急消息。
奶奶出事了。
沈书念脸色瞬间煞白，手脚冰凉，整个人踉跄着栽倒。
她忍痛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膝盖流出的鲜血，冲到路边拦车。
正值中午休息，不好打车，所有的私家车也都疯狂鸣笛示意她不要靠近。
沈书念只能一边跑一边叫车，几次都险些被撞到。
待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照顾奶奶的护工一看到她就哭着跑了过来，快速比划手语，“有人要强行霸占奶奶的病房，奶奶她……被气得昏了好几次……没人管……”
沈书念的心咯噔一下，加快步伐冲向病房。
顾知枭专门给奶奶准备的病房外挤满了人，许乐瑶众星捧月般站在中间，指挥着人搬空病房。
奶奶的病床斜倒向一侧，她半个身子掉在了地上，身上插管半脱落，一旁的仪器发出尖锐刺耳的警告音。
可却无一人在意。
奶奶的呼吸越来越弱，沈书念顿时红了眼眶，径直扑了过去。
“奶……奶……”她说不出完整音节，眼泪簌簌往下掉着。
“医生……救人……”她悲鸣呜咽，字不成句。
那女孩看到了她，一脸不高兴，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就是家属吧，早晨通知你们搬病房，你怎么才来？”
“阿枭哥哥已经答应我用这间病房来安置流浪狗，赶紧收拾干净。”
说话间，她挥了挥手让人把柜子里最后一些奶奶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沈书念挡在奶奶面前，却被蛮力拉开甩了出去，她后背狠狠撞在了墙上，疼得冷汗直流。
她不顾一切爬起来跑回去，却连奶奶的手都没有触碰到，就再次被推倒。
滴滴滴！
生命检测仪的报警声越发急催尖锐，奶奶的身体猛地颤抖了几下，随后无力地瘫软下去，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啊……”沈书念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奶奶，喉咙发出撕裂沙哑的吼声，她崩溃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自从耳朵听不到之后，她就很少开口说话，此时用奇怪的音调哭喊着“救命。”
“医生，医生，救我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