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离开天庭三万年,刚回来便撞上百年一次的封神大典。
入榜前,诸仙凡魂都要验功德。
轮到我时,封神榜只亮了一寸,冷冰冰落下四个字:
恶业满身。
凌霄殿内安静一瞬,随即有人笑出了声。
坐在玉阶旁的仙妃抬起眼,嫌恶地看着我:
“恶业凡魂,也配入封神台?”
我还没开口,她便吩咐天兵:
“拖去殿外孽池旁边跪着,等功德香烧完,再送去轮回做畜生。”
天兵立刻上前,要按住我的肩。
我低头看着封神台下那行被金箔遮住的旧训,忽然笑了。
三万年前我立下封神榜时,亲手刻下第一条天规:
封神论心,不以香火定善恶。
......
天兵的手落到我肩上时,封神台外的功德香正燃到一半。
那香粗如儿臂,在金炉里,烟雾绕着凌霄殿转了三圈,最后都流向玉阶上方的仙妃。
她叫青霞,原是织霞宫里一只掌灯的小仙,如今披着十二重霞帔,眉心一点金砂,坐得比许多老神君还稳。
她看我不动,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不服?”
殿中仙官跟着笑。
有人低声道:“这年头,凡魂也学会摆架子了。”
也有人看着我身上旧得发白的青衣,嫌恶地皱眉:
“恶业都压得榜光抬不起头,还敢站在封神台上,真不怕雷劈。”
我没理他们,只看向封神榜。
三万年前,诸天乱战,神位混杂,强者借香火吞弱神,弱者借灾劫骗凡人。
我用半身道骨铸榜,不是为了让天庭挑贵贱,而是为了让天地记住一件事:
善恶归心,功德归行。
如今榜上金光还在,榜心却被人嵌了七十二枚香火钱,像给一颗活着的心钉上铜钉。
我问:“什么时候,功德可以用香火钱称了?”
殿里又静了一瞬。
青霞放下手中玉盏,眼神终于冷下来。
“新天规第一条,凡封神者,先验香火,再验功德。”
“无香火者,多半无人念恩,无人念恩,便是无德。”
她身旁的司功仙官立刻捧出一本金册。
“此女名不入仙籍,香火为零,恶业压身,按律不得登台。”
我问:“恶业从哪来?”
司功仙官翻了翻册子,语气很熟练:
“前世欠庙税三百炷,欠祈福愿香九十九束,欠替罪灯七盏。”
“另有冲撞神驾、污损贡果、扰乱封神大典三项现罪。”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
“贡果在哪?”
司功仙官脸不红心不跳:“你未曾献贡,便是轻慢。”
殿中笑声更大。
青霞抬手,天兵立刻押着几个凡魂从侧门进来。
他们衣衫褴褛,有老人,有孩童,还有一个怀里抱着破木牌的少女。
他们跪在封神台边,背上都挂着黑色罪牌。
罪牌上写着:替债魂。
我看了许久。
青霞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淡淡道:
“凡间富户供奉不起整座城的灾业,便买替罪魂分担。”
“天庭许他们转债,是给穷命一个积德的机会。”
抱木牌的少女猛地抬头,眼圈红得厉害:“不是机会。”
“我娘病了,我只是去庙里求一碗药,他们说只要我替沈家少爷背三年恶业,就给我娘请仙医。”
“可我娘死了,沈家少爷却上了功德榜。”
天兵一脚踹在她肩上。
“闭嘴。”
我伸手扶住她。
天兵脸色一变,正要拔刀,却发现自己的手忽然动不了。
青霞眯起眼。
我看着少女背上的罪牌,指尖碰了一下。
黑牌里立刻渗出血色烟雾,烟雾凝成一行小字:沈氏献香三万,买去病灾,转嫁洛小灯。
少女浑身一颤。
殿中的笑声慢慢低下去。
司功仙官脸色发白,却还硬撑着道:“这是合规的功德买卖。”
我抬眼看他。
“功德买卖?”
青霞站起身,声音冷了几分:
“封神大典,不是让你替几个凡魂喊冤的地方。”
“她们能替贵人背业,是命里有用处。”
“你一个恶业凡魂,先顾好自己吧。”
她抬手一指。
“带她去孽池。”
我笑了笑。
“孽池也归你管?”
青霞居高临下看着我。
“如今这天庭,功德归本宫管。”
我点头。
“那就好。”
“我正要找管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