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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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早,萧承乾来了昭阳宫。
他亲自端着药盏,坐在榻边,用银匙舀起黑褐色的汤药,吹了吹,送到我唇边。
“太医说你夜里睡得不安,喝了这个能稳胎养神。”
我看着那盏药。
药气很浓,苦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甜。
从前每一次祭胎礼前,他也会让我喝这样的药,说是补身。
喝完之后,我会昏沉许多,进摘星台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我垂下眼,张口喝了一小口。
我轻声问:“陛下,祭胎礼能不能再缓缓?”
萧承乾手指一顿,随即把药盏放回托盘,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
暖得像真的。
“阿玉,朕知道你怕。”
“可国师说了,腹中皇嗣若真带灾命,越拖越伤你的身子,早些了结,反倒是保你。”
我望着他的眉眼。
那张脸我看了三年,熟悉到他皱一下眉,我都能猜到他是烦是怒。
可此刻我忽然发现,我从未看懂过他。
“若国师看错了呢?”
他轻轻笑了一下。
“国师侍奉摘星台二十年,从未错过。”
他抬手抚了抚我的鬓发。
“阿玉,不要胡思乱想,朕答应你,祭礼那朕亲自守在摘星台外,等你醒来,朕便晋你为贵妃。”
贵妃。
我沈家嫡女,先帝赐婚的中宫皇后,他曾许我母仪天下。
如今四个孩子没了,他拿一个贵妃位来赏我。
我差点笑出声。
可我只是低头,轻轻点了点头。
“臣妾听陛下的。”
萧承乾满意地捏了捏我的手。
“乖。”
他走后,我把含在舌下的那口药吐进帕子里,又让贴身宫女扶桑将剩下的药倒进窗下花盆。
花盆里那株白玉兰,不到半个时辰便垂了叶。
扶桑脸色惨白:“娘娘,这药......”
我摇摇头,示意她噤声。
“去查含章殿今谁入宫。”
扶桑跟了我十年,是沈家陪嫁来的,不多问,立刻退了出去。
午后,她回来时,脸色比早上更难看。
“娘娘,云姑娘进宫了,陛下亲自让步辇接的,说是含章殿风大,还铺了三层软垫。”
我披上斗篷,去了御花园后的小径。
我从假山后绕过去,果然看见萧承乾正扶着一个女子下辇。
她穿一身素白狐裘,乌发只用一支玉簪挽着,身形清瘦,眉眼柔弱。
云姝。
我见过她的画像。
如今真人站在眼前,确实比画更动人。
她抬眸看着萧承乾,声音轻得像雪落下来。
“陛下,三后,臣女真的可以看见吗?”
萧承乾替她拢了拢狐裘。
“朕答应你的事,何时食言过?”
云姝眼眶微红,低声道:“最后一次了,看完这一次,臣女就不恨了。”
萧承乾握着她的手,沉默许久。
“朕知道。”
我站在假山后,静静看着他们。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大婚那夜。
萧承乾掀开我的盖头,看着我,眼底没有喜色,只有一片冷淡。
他说:“沈青玉,朕娶你,是朝局所迫。”
我那时年轻,还以为真心能捂热人。
如今才知,冰块捂久了,只会冻坏自己的手。
等萧承乾离开后,我让扶桑递了帖子。
云姝听说是我,竟没有拒绝。
含章殿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
她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白瓷盏,见我进来,微微一笑。
“皇后娘娘比我想象中憔悴。”
我没行虚礼,只看着她。
“你就是云姝。”
她轻轻放下茶盏。
“是。”
“四个孩子,够了吗?”
云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娘娘何必来问我?国师说他们是灾星,臣女又做不了主。”
“国师是谁的人,你我心里都清楚。”
她抬眸看我,眼里终于露出一点冷意。
“那又如何?”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像针。
“沈青玉,你坐了三年凤位,享了三年尊荣,你占着我的位置,生下来的孩子凭什么入玉牒?”
我盯着她的脸,忽然问:“你当年跳湖,真是因为萧承乾娶我吗?”
云姝手指一紧。
瓷盏在她掌心轻轻磕了一声。
我继续道:“还是因为裴珩?”
云姝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净净。
“你说什么?”
“裴珩,字怀璧,江南裴氏旁支,六年前入京赶考,住在云家别院,你们相识三个月,他落榜后离京,你追到码头,他没回头。”
我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声音平稳。
“你跳湖那夜,是裴珩的船刚离京。”
“与萧承乾,没有半分关系。”
云姝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沈青玉,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