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萧景行耳边一阵嗡鸣。
他猛地推开前来搀扶的亲卫,脚步踉跄,像疯了一般往前跑。
荒草堆上,只有大片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萧景行回头,猛的攥住小厮的衣领,暴喝道:
“王妃她人呢?”
小厮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浑身发抖,慌乱地往他身后的茅草堆瞥了一眼,见那里空荡荡的,顿时面如土色:
“王妃她...刚刚还在这里的....”
“王爷,您的人将她交给小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啊,我这不想着先来禀报您,谁曾想,回来,她就不见了啊....”
“噗哧”一声,剑锋没入他的膛。
萧景行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只剩彻骨的冰冷与暴怒:
“她不可能死,定是你看护不利,让她跑了。”
亲卫立刻跪在地上,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景行将剑丢在地上,转过身子:
“立刻调出府内所有人手,给我一寸寸去找王妃的下落!”
他回到府中,许晚晴迎了上来:
“萧景行,“王妃呢?”
萧景行唇线抿紧,周身气压低的吓人:
“跑了。”
“跑了?”
许晚晴皱起眉头,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顺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摁着额头,语气里满是自责:
“都怪我这次太心急,擅自拿江南的百姓来试青霉素的疗效,才酿成这么大的祸事。”
“陛下本就忌惮先丞相已久,这次他为了王妃暗中进京,正好给了陛下处置林家的理由,王妃一时气急攻心,才会想着跑走。”
“跟你没关系。”
萧景行眸光冷的吓人:
“你是做大事之人,不必为这点小事自责,是林初岫自己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竟连玩失踪这种把戏都使的出来。”
萧景行话说的冷硬,藏在袖中的指尖却深嵌入掌心。
他其实很害怕。
但是他本不敢去想,自己若是真的找不到她,未来该如何活下去。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王妃对你情更深种,想来也只是闹脾气,想让你哄哄她罢了。”
许晚晴拿出一本册子,递给萧景行:
“近我对新政有了又有了些见解,今晚我们一起探讨探讨,也好帮你分担些压力。”
“不了。”
萧景行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道:
“晚晴,我这几太累了,改天吧。”
许晚晴脸上笑意未减,她点了点头。
可回头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一瞬褪去。
萧景行没有察觉许晚晴的异样,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林初岫的院子。
院子里静得可怕,没有了往她清脆的笑声,只剩下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他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目光死死盯着院子里那架褪色的秋千。
那是林初岫平里最爱坐的地方。
闲时,她总会穿着惹眼的衣裙,坐在秋千上晃啊晃,阳光洒在她的发梢,眉眼弯弯,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而他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玩闹。
想着想着,萧景行嘴角不自觉扬起几分笑意。
第一次遇见林初岫,是在夏季花节。
街上人声鼎沸,花灯璀璨,他在拥挤的人群中,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红衣,眉眼张扬的姑娘 。
她站在花灯下,是那般鲜活耀眼,像一束光,瞬间撞进了他的心里。
当时身边的朋友劝他,说林家千金性子骄纵,脾气又大,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
可他却笑着摇头,语气坚定,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科举最难的关我都能闯过去,娶妻,自然也要娶自己最心动的那一个。”
从那以后,他便一门心思放在了林初岫身上。
他亲手给她写了 999 封聘书,可每一封,都被林初岫撕碎,扔在他的面前:
“萧景行,你还配不上我。”
但他不放弃,复一地守在她身边,护着她,宠着她,哪怕一次次被拒绝,也从未想过退缩。
直到那年,林初岫被刺客绑架,是他一人一马,不顾性命冲出去救她。
那场厮,他浑身是伤,拼尽了全力才将林初岫从刺客手中救下。
醒来时,他看见林初岫守在他的床边,高傲的扬起下巴,对他说:
“萧景行,我这人性子骄纵,又爱闹脾气,还记仇,是断受不了半分委屈的,你若能事事以我为先,向天发誓一辈子宠我护我,我便嫁你。”
他那时高兴的像疯了般,竟不顾伤势,冲到庙中,一步一叩首跪上三千石阶。
“神佛在上,鬼神难欺,我萧景行,此生定不负林初岫。”
他一遍遍地叩首。
声声誓言也回荡在佛堂内,整整三天三夜,未曾停歇。
可如今,看着这满堂冷清,一股没由来的慌乱扼住了他的喉咙。
萧景行再也坐不下去,他匆忙起身,踉跄着回到里屋,关上门,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屋外。
可夜深人静,他还是梦到了林初岫。
梦到他们大婚那天晚上,红烛高燃,喜字满墙。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眼底满是欢喜,一步步走向他。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可她却突然消失在一片红光里。
他疯了一般想去追,脚步踉跄,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困住,只能任由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
先是满园繁华,海棠开得正盛,林初岫在花园里笑着追蝴蝶。
而后许晚晴出现了,花一点点枯萎,她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他陪许晚晴熟悉古代礼仪,和她在书房彻夜交谈时,她就在一旁看着,脸色越来越白。
最终转身,一步步离开。
再然后,花败了,只剩她孤绝的背影,立在一旁。
萧景行的心跟着紧紧揪着,一瞬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本以为她大度了,懂事了。
却从未想过,那些他忽略的委屈和眼泪,早已将她的爱意一点点冲刷净。
萧景行想冲上前,想要紧紧抱住林初岫。
她却突然回过头,泪水汹涌而出,用尽全身力气冲他吼:
“萧景行,我恨你!”
那一声嘶吼,字字泣血,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他彻底击溃。
萧景行猛然从梦中惊醒,满头满身的汗,心脏快得几乎要跳出。
他甚至来不及穿上鞋袜,就跌跌撞撞冲到后院。
那里本该花团锦簇,如今却被人夷为平地,改成了空旷的马球场。
他握紧拳头,几乎是暴喝,震的身边的侍卫纷纷跪地:
“是谁擅自改的后院,谁准你们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