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3:06  ·  所属小说:工资不如新来的学徒,我走后,机器不转了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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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厂商脸色煞白,指着这边,声音都变了调:“苏师傅辞职了?那我们厂那条定制生产线下个月谁来调试安装?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明了必须由苏工全程负责!”

他这一嗓子,旁边另外几桌人也炸了。

B厂商直接拍了桌子:“刘总!你搞什么名堂!我们订的那批配件,核心件全指着你们厂三号线!那线除了苏师傅,谁摸得透?”

C厂商老板急得额头冒汗,手机都掏了出来:“刘厂长!我们可是冲着你保证有苏工坐镇才签的长期协议!下季度那批模具,公差要求0.01毫米,除了苏师傅,你们厂还有谁的手能稳到这个数?”

场面瞬间乱了套,几个大的方的代表全都离席围了过来,脸上都是惊慌与怒色。

厂长懵了,他试图压住场面:“各位!各位老板!稍安勿躁!苏师傅是老师傅,但他带出的徒弟也都是骨!小李!就那个刚转正的小李,聪明勤快,尽得真传,保证不影响各位的订单!”

“骨?”A厂商老板气得冷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刘厂长!你当这是过家家呢?苏师傅手里有高级技师和进口数控系统作两个证!

“全城就他一个人两个证齐全!那是跟德国专家手里考出来的!你那个徒弟有什么?毕业证吗?”

B厂商老板也帮腔,语气又急又厉:“就是!没苏工亲自校准签字,我们那边的质检本不会收货!合同附件里写得清清楚楚!人走了,我们的生产线就得停摆!损失你赔?违约金你付?”

厂长脸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扭头,眼神慌乱,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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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泽,你不能就这么走!厂里需要你!刚才那都是误会!工资咱们好商量!六千八!不!九千!立刻就改!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

“厂长,手重了。”我声音依旧平稳,“您昨天不是说,厂子离了我,照样转吗?”

“那、那是气话!”厂长急得额角青筋直跳,“苏泽,咱们这么多年交情。”

“刘厂长,你跟我说交情。”

“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七年,到底是份什么交情。”

“七年,刘厂长,我最好的七年,泡在机油里,耗在噪音里,落下一身毛病。你给了我什么?”

“给了我从五千二到五千九的涨薪,涨了七百块,平均一年不到一百。”

“但是今年你告诉我厂子里效益不好,要扣我五百块。”

“你给了我无数次空口承诺,画了无数张大饼,最后兑现的,是这一块钱。”

“给了我老师傅的虚名,和永远不完的活、擦不完的屁股。”

“现在,你跟我说交情?”

我往前踏了一步,距离他更近,能看清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的交情,是凌晨三点车间的灯光,是全年无休随叫随到,是手把手替你培养出能接活的人,是靠着这台老机器帮你撑住了这么多订单!”

“你的交情,就是算计我怎么便宜耐用,怎么用老资格,要顾全大’绑住我,怎么用我最在乎的厂里需要你,来拿捏我!”

“这交情,太金贵了,我苏泽,要不起。”

我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脸色各异的商和工友。

我看向厂长刘鸣: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我走,是嫌你这人,心不正,道不行,你不把工人的手艺当回事,不把老师的付出当回事,眼里只有算计和便宜。”

“这厂子要是还按你这,今天走的是我苏泽,明天、后天,走的就是更多寒了心的人。”

“你好自为之吧。”

A厂商老板听完眼里要喷出火来:“刘大脑袋!你他妈真是昏了头!你放走苏工,就是单方面违约!”

他气得连尊称都省了。

“刘厂长!”B厂商老板痛心疾首,指着厂长的鼻子,“苏泽这样的师傅,是厂里的宝贝!你倒好,五千九就想把人打发一辈子?还当众羞辱?你这不是把金疙瘩当破铜烂铁往外扔吗?”

C厂商老板更是连连摇头,语气冰冷:“我们之前愿意把单子给你这小厂,冲的就是苏师傅这块金字招牌。现在招牌让你自己砸了,到此为止。违约金,我会让律师跟你算。”

其他几个小商也纷纷附和,抱怨声、指责声此起彼伏:

“就是!现在哪个厂不供着技术大拿?你这倒好,把镇厂之宝往外!”

“苏师傅要是早出来,几个大厂抢着要!还能轮得到你在这儿作践?”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厂子效益有起色就忘了本!寒了老师傅的心,我看你这厂还能开几天!”

厂长被这劈头盖脸的指责和即将失去订单的恐慌淹没了,他脸色灰败。

又想来抓我的袖子,语气哀求:“苏工,你不能见死不救,厂里几十号人,你看在大家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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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说:

“刘厂长,我苏泽在厂里七年,没欠过一天工,没出过一次责任事故,带出来的徒弟个个能顶岗。我问心无愧。”

“你给我的,是一块钱的心意,和一句离了你照样转。”

“现在,商给我的,是实打实的订单和认可,产业园给我的,是五十万的年薪和尊重。”

“路,是你帮我选的。”

“交接清单,明天一早我会给王主任,哪些设备有什么老毛病,该怎么注意,我会写清楚。仁至义尽。”

我转身就要离开。

“苏师傅,等等!”

A老板直接开门见山:“苏工,你去哪家?市里那个新能源产业园是吧?我们厂那条定制线,非您不可!您去哪儿,我们就把订单跟到哪儿!”

B老板也赶紧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没错!刘大脑袋不识货,我们识!苏师傅,您的手艺和信用,我们只认您这个人!您牵头,哪怕在产业园里单独开个精加工车间,我们公司下一季度的核心件订单,全给您!”

“还有我们!”

“算我们公司一份!”

另外两三个规模稍小但也依赖我们厂特定加工能力的商代表也挤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这场面,让原本嘈杂的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刘鸣脸色惨白,他听着这些厂商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要跟着我这个人走,眼里的血丝都出来。

“苏泽!!”他发出一声怒吼,再顾不上任何体面,“你他妈的忘恩负义!厂里养你七年,你现在翅膀硬了,要走不算,还想挖空厂子的墙角?你这是要把厂子往死里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笑了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刘厂长,”我的反问,“墙角?”

我向前走了两步,扫视着那些商:“各位老板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我苏泽这个人,还是因为你刘鸣?”

A老板冷哼接话:“当然是冲苏工你!当初要不是你拿着改进方案来找我,证明你们厂能接那批活,我压不会跟这厂打交道!”

“没错!”B老板附和,“刘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几年我们订单要求越来越精细,你们厂普通工人本达不到那精度,每次都是苏工带着徒弟亲自上手,甚至返工。我们认的是苏工这双手,这份责任心!”

我转向额头冷汗涔涔的刘鸣,一字一句道:

“听见了吗?厂长,他们不是我挖的墙角。”

“他们是冲着能解决问题的人来的。”

“是你,亲手把能解决问题的人,用五千九的工资,和这张一块钱,给推出门外的。”

“现在,你又来说我挖墙角?”

我摇了摇头,目光冰冷。

“厂里的墙角,从你决定把老师傅的尊严踩在脚下,去赌我不敢走的那天起,就已经从里面开始朽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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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各位老板的好意,”我看向各位老板们,诚恳地说,“新能源产业园的平台更大,管理和供应链也更规范。如果他们愿意承接外部精密加工业务,我很乐意当个牵线人,用我这双手和信誉,为大家担保质量。”

“当然欢迎!”A老板立刻拍板,“有苏工你这句话就行!我们明天,不,今晚就让人把初步意向和规格要求发过来!”

“我们也一样!”

看着这群商瞬间转移的忠诚和迫不及待的样子,和刘鸣摇摇欲坠、面无人色的模样,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我只是对着那些愿意信任我的商们,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离开。

年关将近,我和妻子在家里打扫卫生,一位远房表姑到来,手里拎着两盒糕点,脸上堆着些不自在的笑。

“苏泽啊,快过年了,来看看你们。”她眼神躲闪,寒暄了几句家常,终于支吾着切入正题,“那个最近外面有些闲话,传得不大好听......”

我放下手里活,擦了擦手上的灰:“表姑,有啥话,直说。”

她下了决心,压低声音:

“都说你在刘鸣的厂手脚不净,捞了厂里不少油水,被刘厂长逮着了,这才跟厂里闹翻,还狮子大开口威胁厂长,要带走所有客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些人都信了,说你是白眼狼。”

我坐在那里,觉得一股滔天的怒意堵在口。

七年劳碌,一身伤病,最后带着一块钱离开,换来的就是这副泼向我和我家人的脏水?

表姑觑着我的脸色,赶紧找补:“我是不信的!可这三人成虎的,你嫂子我就怕影响孩子名声,明年不是要上小学嘛!”

“爸爸,你要嘛?”女儿蹦蹦跳跳的从她的小房间出来。

“清清耳朵。”我闷声道,我在短视频平台,把年会现场视频传到了网上。

标题是厂里年终厚礼,老师傅七年换来一元肯定。

刚开始只有零星几个本地人点赞评论,疑惑地问“真的假的?”“这厂长也太不是东西了!”。

不到一天,视频就火了。

或许是视频内容太过典型,刺痛了许多打工人的心。

又或许是临近过年,打工人尊严的话题本就敏感。

点赞从几百跳到几千,再到几万,评论爆炸式增长:

“看得我血压上来了!老师傅太不容易了!”

“一块钱年终奖???这简直是侮辱!”

“商眼睛是雪亮的,就知道跟着真本事的人走。”

“这破厂不倒天理难容!”

“苏师傅硬气!支持!”

我没再回应,只是看着那不断上涨的播放量和一边倒的评论。

愤怒渐渐平息,有些人,只有等到墙倒众人推的时候,才会显露出原本的样子。

这年过得格外清净,也格外踏实。

新东家产业园的领导甚至特意打电话拜年,语气更加客气尊重。

还没出正月十五,消息就传来了。

刘鸣的厂子倒闭了。

在我新入职第一天的下班路上,被人打晕了。

意识回笼的时候,后脑勺传来钝痛。

我手被死死绑着,动弹不了。

刘鸣就蹲在我面前不远处,手里攥着铁管,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敲着地面。

他整个人憔悴的不行,完全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

看到我醒来,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铁管抵在我下颌。

他的声音嘶哑:“舒服子过上了?新厂工作牌揣热乎了吧?”

他一把扯掉我嘴里的破布,动作粗鲁。

我咳嗽了两声,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说话啊!”他低吼起来,铁管往下压了压,“现在全天下都当你是受气包,我是黑心资本家!我厂子没了!什么都没了!都是你!都是你那个破视频!”

“刘鸣,”我声音有些哑,但还算平稳,“是你自己把路走绝的。”

“放屁!”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挥舞着铁管,“没有你煽风点火,那些墙头草能跑那么快?没有你那个视频,银行能得那么紧?我完了!我他妈被你这白眼狼害完了!”

他喘着粗气,猛地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他找到已经转发评论数十万的我那条视频,怼到我眼前。

“现在,给你个机会。”他眼睛血红,歇斯底里,

“录个视频,发上去!就说你之前都是胡说八道,是你贪得无厌想讹钱,是你手脚不净被我发现才恼羞成怒,是你想跳槽故意挖走客户!”

“那些商是你煽动的!总之,把脏水给我泼回去!证明你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另一只手晃了晃铁管:“不然,苏泽,这荒郊野岭的,你猜猜这管子,能让你吃多少苦头?你那双手不是宝贝吗?敲断了,新厂还要你吗?”

月光照在他扭曲的脸上,狰狞可怖。

刘鸣已经疯了,他什么事都得出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

硬扛不行,激怒他更危险。

我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手机给我。”我慢慢开口,“我录。”

刘鸣愣了一下,没料到我这么顺从,但马上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

他把那部手机递到我被绑着的手勉强能碰到的地方,但又警惕地没完全放开,“别耍花样!我听着你录!”

我艰难地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指,碰触到手机屏幕。

我按下录像键,前置摄像头打开。

刘鸣凑在镜头外,紧紧盯着。

我对着镜头,张了张嘴想说话,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好像喘不过气。

“少装!”刘鸣警惕地用铁管戳了我一下。

我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断断续续地说:“水,给我点水,不然,我说不出话......”

刘鸣烦躁地骂了一句,左右看了看。

他犹豫了一下,或许觉得我被绑着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他啐了一口,将铁管暂时放在脚边,转身朝着车间角落走去。

我停止了咳嗽,把手上的绳子悄悄抵在了钢管一处尖锐的断口上。

用尽全力,猛地向下一压,手上的绳子脱落。

“妈的!”刘鸣听到了声音,猛地回头,看到我的动作,脸色骤变,马上扑了过来。

在他扑到眼前的刹那,我拿起钢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他下盘扫去。

刘鸣猝不及防,被扫中脚踝。

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嚎,重重摔在地上。

他抱着左腿,身体蜷缩成虾米,脸孔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除了痛苦的呻吟和抽搐,他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用眼睛死死瞪着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怨毒。

我走到他身边,弯腰,捡起了那部手机。

我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的刘鸣,他试图挪动,但腿部的剧痛让他只能发出更大的呻吟。

我没有再看他,解锁手机,直接报警。

“喂,110吗?”

“我要报警。有人绑架,故意伤害。”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取证,询问情况。

刘鸣被抬上担架时,还在含糊地咒骂。

我被送往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大多是皮肉伤。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疲惫和痛楚排山倒海般涌来。

妻子和女儿接到通知赶来了,看到我的样子,妻子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女儿紧紧握着我的手,眼圈通红。

“没事了,没事了。”我哑声安慰他们,心里却沉甸甸的。

没想到离开一个地方,竟会以如此凶险的方式收尾。

刘鸣的疯狂,超出了我最初的想象。

面对证据和审讯,刘鸣对所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他说他完了,想拉你垫背,想你翻供挽回名声,哪怕同归于尽。”来做最终笔录的民警告诉我,摇摇头,“典型的法盲加赌徒心态,输光了就掀桌子。”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产业园的领导亲自打来电话慰问,让我安心养伤,岗位随时等我,并明确表示公司会提供必要的支持,包括法律方面。

之前那些商也纷纷来电,言辞间满是关切与愤慨,更加坚定了跟随我技术的意愿。

新工作很忙,但很充实,我的劳动成功被尊重,能力得到认可。

生活,会继续向前。

它不会亏待每一个努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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