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我跪在承殿前。

从黄昏到深夜，再到黎明。

露水打湿了我的凤袍，寒气侵入骨髓。

我不吃不喝，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

宫人们来劝，我不理。

太后派人来斥责我“妖后乱政”，我不听。

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见李玄，我要他收回成命。

第二天，舒贵妃来了。

她穿着华丽的宫装，妆容精致，被宫人簇拥着，像一只孔雀。

她在我面前停下，用帕子掩着嘴，故作惊讶。

“哎呀，姐姐这是做什么？地上凉，快起来吧。”

我没有理她。

她也不恼，蹲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姐姐何必呢？明儿是长子，为国分忧是应该的。总不能让我那体弱的孩儿去吧？”

她笑得得意。

“再说了，陛下已经答应我，等明儿走了，就立我的儿子为太子。姐姐，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我猛地抬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滚！”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笑了起来。

“姐姐别生气，气坏了身子，谁来给大皇子送行呢？”

她说完，扭着腰走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涌上喉头，又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我不能倒下。

我还要等李玄。

我跪了一天一夜。

到最后我已经神志不清，全凭一股意念撑着。

第三天傍晚，殿门终于开了。

李玄走了出来。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

“陛下……”

我的声音嘶哑。

他走到我面前，沉默地看着我。

“晚晚，回去吧。”

“收回成命……”我抓住他龙袍的下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求你……”

他闭上眼。

“你是皇后，当为天下表率。”

他拂袖，将我的手甩开。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被宫人扶回了坤宁宫。

我躺在床上，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明儿来看我。

他小小的手捧着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送到我嘴边。

“母后，喝一点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的儿子，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爱他，就要把他送到那吃人的地方去了。

我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明儿，对不起，是母后没用。”

他却摇摇头，用小脸蹭着我的脸颊。

“母后不哭，儿臣不怕。太傅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儿臣是去为父皇分忧，为大齐百姓求福，是英雄。”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骄傲。

我却哭得更凶了。

我的傻孩子，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你是英雄，你不过是他们权衡利弊下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