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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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崩断的声音很脆。
第二颗。
“哥——!”
韩雪的尖叫从台下传来,她疯了一样往台上挤,被人群堵得死死的。
“你不要!哥!你不要这样!”
赵林睿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他拨开保卫科的人往台上冲,被两个事架住了胳膊。
第三颗。
工装的领口大敞开,里面露出缠得死紧的白布条。
赵美兰的笑声停了。
全场的声音停了。
就在这时候,大礼堂后面那扇锈死的铁门被一脚踹开,铰链断裂的声响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厂长周国强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把钳子。
崭新的,锃亮的,刻着一行德文字母的进口钳子。
“都住手!”
周国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钳子。
没人敢吭气。
我站在台上,领口大敞着,白布条露了半截。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我浑身的汗全凉透了。
韩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上来的,她从后面抱住我,把我整个人裹在怀里。她的手比我还抖,但她死死地挡着,不让任何人看见我的领口。
厂长已经走到台前了。
他扫了我一眼,立刻把头偏过去,冲台侧喊了一声:“小刘!”
保卫科的女事小刘跑过来,手里抱着一件军大衣。厂长接过来,背对着我,把大衣往身后一递。
韩雪接过去,披在我肩上。
厂办主任凑上来,弯着腰,嘴皮子翻得飞快:“厂长,您来得正好,这个韩磊和他妹妹涉嫌不正当关系,群众反映非常强烈,我们正在——”
“调查程序呢?”
主任的话卡住了。
“立案审批表有没有?当事人陈述笔录做了没有?证人证言走没走签字确认?物证有没有经过鉴定?”
主任的嘴张着,合不上。
“什么都没有,你就敢在几百人的大会上搞公开审判?厂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你背给我听听!”
主任的腿软了半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厂长没再看他。
他把手里那把钳子放在桌上。
钳子很新,钢口锃亮,手柄上刻着一行德文字母。我认得那把钳子——三号机组的检修工具,全厂就这一把,进口的。
“三号机组。”厂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上个月停机检修,所有技术员都说没有原厂图纸修不了。结果第二天早上,机组转起来了。”
他拿起钳子,举到台前。
“这把钳子留在机组里了。我问遍了技术科,没人认。”
他扫了一圈台下,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是谁修的?”
我从韩雪身后走出来。
“那是我的工具。”
我的嗓子哑得厉害,但话说得很清楚。
厂长盯着我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台下的韩雪。他的眉头拧起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你姓韩。”他的语气突然变了,不是质问,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爸叫什么?”
我挺直了腰。
“我父亲叫韩大伟。”
厂长的手抖了一下。
“韩大伟。”
他转过身,面对台下几百号人。
“上个月我去省厅开会,顺便查了一批刚解密的档案。十年前三号机组爆炸的事故报告,原件我亲眼看了。”
全场没有一丝声响。
“韩大伟没有违规作。”
厂长的声音在发颤。
“是进口设备本身存在设计缺陷,运行到临界值会失控。韩大伟第一个发现了异常,他没有跑。他用身体挡住火舌,手动关停了机组,保住了全部核心试验数据。”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两滚。
“韩大伟不是罪人。他是重机厂的特等功臣。”
“这十年——”厂长的眼眶红了,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是我们亏欠了他的孩子。”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静。
然后有人低下了头。
刘师傅用袖子捂住了脸。老张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那些刚才还指着我骂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把目光挪开,不敢再看我。
“造假!她性别造假!”赵美兰的尖叫撕破了沉默,“她一个女的冒充男人进厂,这是招工欺诈!不管她爹是谁,这种人必须开除!”
厂长转过头,看着她。
他没发火。
“赵美兰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
赵美兰愣了一下。
“三号机组是咱们厂的命子,全厂没人能修,她修好了。这种能解决‘卡脖子’难题的技术,你觉得是性别重要,还是能力重要?”
赵美兰的嘴张了张,没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