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呜呜呜——" 一阵低沉而压抑的呜咽声响起,只见一个身影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被狠狠地从马车里扔下。
那身影正是祈风梧,此刻他整个人都被一个硕大的黑色麻布袋严密地套住,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缝隙露出来。
不仅如此,就连他的嘴巴,此时也被一条粗糙的布条紧紧地捆绑着,几乎勒进了肉里,让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此时城郊外的荒野上,几条饿了好几天的野狗,闻着味就围了上来。
而郑郯一直坐在另一辆雕花金丝楠木马车上冷眼旁观着。
直到那群野狗分食得一干二净之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味。这些贪婪的畜生似乎并不满足于已经得到的食物,它们那凶狠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马车,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威胁性的咆哮声。
随着野狗们一步步逼近马车,原本安静坐在车内的郑郯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只见他猛地一掀车帘,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敢打起本公子的主意来,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啊,把它们统统给我打杀了!一个也不许放过!”
几个家丁听到吩咐后,立刻拿着棍棒冲向野狗群。野狗们虽然凶狠,但哪里敌得过这些手持武器训练有素的家丁,一时间哀嚎声不断。
郑郯重新坐回车里,脸上满是厌恶。他转头看向祈风梧刚刚所在之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解脱却又夹杂着些微的不忍。
处理完野狗后,车队继续前行。
然而郑郯一路上沉默寡言,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祈风梧的样子。回到府邸后,夜里郑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去道观祈了几张黄符烧了和水喝,又去大相国寺拜了拜,点了几盏长明灯,才有所好转。
其实都是心理作用,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喜欢求神拜佛,以求心安。
但总而言之,郑郯是以为自己好多了,便夜里焚香沐浴,打扮得有衣冠禽兽那味后,便摇一摇折扇,潇洒地去赴约了。
郑郯来到约定地点,那是一座精致的湖心亭。
郡主已在亭中等候,看到郑郯前来,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缓和。
只见郑郯面带微笑,迈着沉稳而又轻盈的步伐走到座位前。他微微弯下腰,双手抱拳,向安康郡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行完礼后,郑郯直起身子,轻轻抖了抖衣袖,然后缓缓落座。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展现出他‘良好’的教养和‘优雅’的气质。
只可惜此刻郡主的心早已乱成一团乱麻,根本无暇顾及郑郯那犹如孔雀开屏般的卖弄风情。
她一脸愁容地对着郑郯喃喃说道:“阿玉,我怎么都找不到风梧了!那天,他还细心地帮我把母亲最钟爱的那片绣球花圃修剪得整整齐齐。之后,他便走出府邸了,下人们也说亲眼看到他离开了。可是,这都已经过去好多天了,他竟然一次都没有回来过!”说着说着,郡主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或许我那天真的不应该如此心急,本应该循序渐进、慢慢来的.....一定是我当时逼得太紧了,他本来就胆子小,想必上次是被我吓得不轻,所以才不敢再来了吧......”安康郡主越想越是懊悔不已,脸上满是自责与愧疚。
郑郯嫉妒得脸都青了,还要故作温文尔雅,善解人意道,“欢儿,风梧不值得你这般,他这人说的好听是胆小,实则是懦弱无能。”
“你已经自降身份,直白的说了不在意他的身份卑贱,只图他这个人,他却还要连连推拒,只是说配不上你,一点担当也没有,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你呢?”
“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都看不到我呢?”郑郯神色哀戚,好不可怜。
“我……阿玉……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这辈子……只会喜欢风梧一个人。”
“可是凭什么呢?明明,是我先……”郑郯气得嘴都歪了,可仍要保持他儒雅公子的形象。
当年他第一次以玉郎的身份勾搭女子时,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野丫头。
带她一起去跑马,一起去大漠,为她画了无数幅画,为她忤逆父亲。
可是她呢?
一朝女凭母贵,因为赵国公的三个儿子都在五年为了抵御南唐,英勇殉国,膝下只剩了这么个外孙女儿,便从乡下老宅将这个外孙女接回来,亲自向摄政王求了个郡主的封号,乃至封地兰阳。
他本以为苦尽甘来,父亲那关总归能过了。
可恨!可恨!
该来不来,那荥阳金家的两个私生子,不知道怎么就流落在此地。
听说当年,因为金家大力支援前线粮草,遭到南唐探子的报复,满门被灭,只剩下这两个从母姓的私生子,逃过一劫,一路逃到朝歌城,被郡主收留,一个当了琴师,一个当了花匠。
可惜当年流亡时,他们的母亲还没来得及说出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世,便离世了,只叫他们逃命去,逃得远远的,再不要回荥阳。
不然就凭他二人金家遗孤的身份,得个爵位不是难事。
这些事情,都是郑郯私下用他父亲的暗桩去查的,连郡主也不知道。
当然,他更不会说,他才不会大度到成全情敌。
后来,郑郯觉得没戏了,便继续用玉郎的身份,四处行骗,而他专找那些与赵清欢有几分神似的女子。
徐子苏也正是因为有七分神似安康郡主,三分性子像她,才叫郑郯念念不忘,几经纠缠。
可到底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郑郯终究还是不甘心,兜兜转转,还是不想让那个卖笑戏子的贱种如意,得到他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这样想着,他极力平息着心中的不甘和嫉妒,笑道,“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只要你肯回头看我一眼,我就知足了,欢儿。”
赵清欢摇了摇头,急得想哭,又忍了回去,“不……我现在只想找到风梧,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阿玉,你说你爹是开镖局的,你可不可以,派些人帮我找一找风梧?”
“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碎嘴子泄了消息,祖父已经知道了我和风梧的事,他不许我出去找风梧,还把我关起来,今天我也是想尽了法子,才偷偷溜出来的。”
郑郯:“……”
那老子今天这么费心打扮都喂了狗,抛给瞎子看么!
“我……”
郑郯话未说完,忽然一阵阴风吹过,周围的灯火闪烁起来。郑郯脸色变得煞白,隐隐感觉有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祈风梧的身影竟缓缓浮现,他的衣衫褴褛,眼神冰冷。
郑郯惊恐地站起来,指着祈风梧说不出话。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