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司年会结算年终奖,才来三个月的实习生都得了一万元。
轮到从公司初创起,签下三个亿大单的我上台之后,财务笑着开口。
“宋经理,2025年你一共欠公司300.1元,欠款不过年,今天你就把债还清吧。”
台下的哄笑响起,我的笑僵在脸上,只觉得脸颊滚烫,财务还没停下,直接把账单甩在我脸上。
“宋经理每天要在茶水间比别人多喝五杯双倍浓缩咖啡,算20块钱一杯,一年就是36500。”
“每天加班到凌晨一点,一年多花的电费就算你3175.33好了。”
“公司规定一顿饭不能超过3000元,宋经理请甲方吃饭没有一顿低于8000的,花超的钱当然只能从宋经理年终奖里扣了,一共260024.57。”
“你的年终奖一共是30万,扣除后还欠公司330.1,但宋经理毕竟是公司元老,就给你抹个零,还公司300就行。”
我扭头看了眼对着财务一脸宠溺的老板,明白他在用我哄小姑娘开心。
下一秒我带着三个亿的合同离职,同意了对手公司的入职邀请。
1、
2025年年会,恰好是公司成立十五周年年,办得很热闹,气氛更是在发年终奖的时候达到顶峰。
温辞给年终奖很大方,就连才进公司三个月的实习生都得了一万年终奖。
部门常跟我跑的小姜凑在我耳边,笑得很灿烂。
“宋姐今年奖金肯定不底,和温总一起把公司做大做强,年前更是拿下了三个亿的大合同,等发完奖金,宋姐可得请我们好好吃一顿。”
我感慨的看着后辈朝气蓬勃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突然想起了公司才成立那年,只有我和温辞两个人,除夕的烟花绚丽的绽开在半空,万家灯火时,我和他一人抱着一台电脑在租的一间办公室疯狂写方案。
温辞不知道那里端来一碗泡面和我分着吃完,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红包,里面有300块钱。
那是温辞卖了身上唯一一个谈合同时能充当门面的二手手表换来的。
“知菲,这是第一年的年终奖。”
我抬起头,露出黑得发亮的黑眼圈,看温辞笑得意气风发。
“今年是我们公司成立第一年,我只能给你发300,等以后我们熬过来了我给你三万,三十万的年终奖。”
“知菲,我只想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下一个,有请宋经理上前领年终奖。”
一道甜腻的声音响起,我的思绪被拉回,握着手中三个亿的合同在欢呼声中走上了台,打算当成压轴礼物送给公司。
发奖金的是公司新进来的财务黎苏苏,她今年才大学毕业,说实话学历将将够得上公司的门槛,但终试那天温辞特意来了面试室一趟,开口留下了她。
我太熟悉温辞了,看着他黏在黎苏苏身上的视线,就知道这是万年铁树开花,对黎苏苏动了心。
身为他的好友兼伙伴,我当然不会破坏温辞第一次动心,而且,温家长辈给温辞催婚已经催到了我头上,温妈妈更是每次吃饭都会拉着我的手,劝我多给温辞介绍几个女孩子。
黎苏苏见我走上台,笑得越发得甜,可眼神却频频转向台下,最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嘟了嘟嘴巴。
我看着她灵动的表情,好脾气的等着她注意到已经站在她身边的我,可她下一句话却让我的笑僵在嘴角。
“宋经理,2025年你一共欠公司300.1元,欠款不过年,今天你就把债还清吧。”
刹那间,喧闹的会场安静下来,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以为她在开玩笑,下意识反问。
“你说什么...?”
还不等我说完,黎苏苏已经不耐烦的打断我,掏出一个收款码挡在我面前。
“宋经理,你一个月工资都有五万,怎么欠公司300.1元都舍不得还吗?”
“不过念在宋经理也为公司付出了十五年,我给你抹个零,只需要还公司300就行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小姜已经气愤的站起来,替我打抱不平。
2、
“黎苏苏,你想钱想疯了吧,宋姐在公司工作了十五年,是第一批元老,年终奖你竟然找宋姐还钱,你当财务难道还不知道公司有一半业务都是宋姐拉来的吗?”
见台下窃窃私语的人越来越多,黎苏苏突然委屈的咬住嘴唇,点了一下手机,后面的大屏亮起,出现密密麻麻的账单。
“姜姐,你是宋经理部门下的人,当然替她说话,可这300.1欠款都是我一笔笔算出来的。”
“既然你和宋经理都不满意今晚的结果,那我就再当众算一遍。”
黎苏苏红着眼睛仰着头,一副坚韧小白花的模样,可吐出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落在我身上,让我心底的怒火一点点升起。
“宋经理每天来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茶水间接双倍浓缩咖啡,别的同事一天喝两杯就够了,只有宋经理需求量是别人的几倍,一天要喝七杯。”
“公司最近在降本增效,我取了全公司喝咖啡的平均值报销,宋经理多喝的只能算在你自己的头上了,这些咖啡豆我都查过,是荷兰的进口咖啡豆,在某巴克要卖三四十一杯呢,但是看在宋经理是为了提神好好工作,就算你20块钱一杯,一年就是36500。”
“温总说过公司不鼓励加班了,只有你,天天在办公室比别人多待几个小时,年前更是连续一个月,每天加班到凌晨一点,把公司电费都用贵了,宋经理,我查了一下今年的电费,竟然比昨年足足多出3175.33。”
“每月例会你都要在会议上强调公私分明,轮到你自己浪费公司的电,处理没在上班规定时间内完成的工作,就要公司为你的无能买单吧。”
“所以这3175.33,也得从你的年终奖里面扣。”
我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为了签下手中这份三亿的合同,年前的一个月我每天加班到凌晨一点,就是为了让方案再完美一点。
我知道这次竞争对象有多厉害,企业前50强每家都对虎视眈眈,可我也知道,如果拿下这个,公司甚至能成为企业前10。
不止这一个月,在一年前得到国家智能竞标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了我的布局,调查一切能影响谈判的因素,并提前做出预防方案。
这一年出不完的差,写不完的预案,熬不完的夜,才签下来的合同,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咧嘴嘲笑我的火炭,我拿着合同的掌心,也被灼烧得刺痛。
我转头看向温辞,压抑着怒火哑声开口。
“你也觉得黎苏苏算得对,是吗?”
可温辞只给了我一个眼神,继续宠溺的看着黎苏苏,甚至点头夸她工作认真。
“知菲,公司里正是缺少这样认真的人,才一直徘徊在50强之外,况且苏苏说得也对,工作就是要公私分明,降本增效,你是老员工,更要以身作则。”
“所以这300,你不仅要还给公司,还要笑着还给公司,就当是对苏苏的鼓励。”
一句话像一扎在我身上针,刺得我身形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我死死盯着温辞温和的脸,才发现十五年的时间,他变了很多。
嘴角习惯性挂着温和的笑,手腕上带着百达翡翠,穿着考究精良的西装,我记忆里那个笑得意气风发的好友,仿佛早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和他工作这么多年,我能一眼看穿他喜欢黎苏苏,也能一眼看穿他现在在用站在台上窘迫的我,哄他的小姑娘玩。
可我也早就过了当年受了委屈还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的年纪,我冷笑一声,抢过黎苏苏手中的话筒大声质问他。
“温辞,只算我在公司花过的钱,不算我为公司创造的利益吗?”
3、
“温天科技只花了是十五年,从只有两个人的小公司到了现在的上市公司,靠的就是我每天喝七杯黎苏苏口中的双倍咖啡,每天熬到凌晨通宵多花的公司电费,才走到了今天。”
“这些你敢不敢算?”
温辞冷静的表情变了变,压低眉眼不悦的开口。
“温天科技能有今天,靠的是全部员工的努力,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功劳,知菲,你不能因为自己资历最老,就不把别的员工放在眼里。”
“对啊,宋经理,公司又不止你一个人。”
一向和我不对付的周经理站起来,吊儿郎当的开口。
“而且温总给了你三十万的年终奖,就是对你十五年工作的肯定,你别想道德绑架温总。”
说完他谄媚的对温辞鞠躬,笑容满面的对着台上兔子一样红着眼眶的黎苏苏开口。
“小苏别怕,你敢把账单拉出来,肯定是宋经理还有别的地方占了公司便宜,才会把她30万的年终奖扣完。”
“大胆的说出来,我们都给你撑腰。”
黎苏苏怯怯的看了我一眼,直到温辞也点头,她仿佛才攒够了勇气,继续开口。
“温总规定一顿饭不能超过3000元,宋经理每次请甲方吃饭没有一顿低于8000的,甚至一瓶酒就有3000,而且好多时候,还是她自己喝的。”
“甚至第二天因为喝多了,连请假都没有,直接缺席公司的例会。”
“还有好几次,宋经理拿着开房记录来找我报销,可我们陪客户,从来没有要和甲方开房的要求,所以这些钱,我真的给宋经理报不了。”
“一年下来,足足有260024.57,宋经理,你自己说这些钱,该不该从你的年终奖里扣!”
她握着拳头,眼泪适时掉下。
台下也因为黎苏苏丢出来的账单炸开了锅,周经理夸张的大叫一声。
“难怪公司每年有一半的业绩都是宋经理签下的,原来是用的特殊办法,我们这些要脸一点的确实比不过。”
“宋经理,你这张张腿签合同的方法私下里瞒着多好,非要不知羞耻的去报账,被小苏算账算了出来,不是给实习生们树立了个坏榜样嘛。”
之前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宋姐叫我的实习生们也捂着嘴巴窃窃私语。
“难怪我老是看见宋知菲去医院看病,原来是伺候过的人多了,得了脏病。”
“这么大年纪了,那些甲方也下得去口,找年轻的不好吗?”
“说不定人家有‘真’本事,勾得甲方流连忘返,我更好奇她这么大年纪怎么一直没结婚,刚刚看着她质问温总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怨妇,原来是不想当伙伴,想当床伴。”
谣言四起,仿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捆住,我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手更是被气得忍不住发抖。
我咬牙看着黎苏苏,拿出手机。
“既然你说我爬床签下的合同,那我们就报警,让警察来判定这些事究竟是事实还是谣言。”
刚刚还一脸得意的黎苏苏面上闪过一丝惊恐,求助般望向温辞。
稳坐在主位的温辞立刻大步上台,一把抢过我的手里的手机厉声警告。
“这样丢脸的事说出去,我们还怎么竞争国家智能,而且爆出这样的丑闻,一定会跌,你想毁了温天科技吗?”
4、
手机在地上裂成两半,我对温辞最后一丝情谊也跟着烟消云散,我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抖着嗓子反问他。
“他们不知道我是怎么签下合同的,难道你也不知道?”
为了能站稳脚跟,我和温辞第一次请客服吃饭凑不够钱,他去跑了一个月外卖,我卖了妈妈给我的金平安锁,凑了3000,结果客户嫌弃饭菜档次太低,把我和温辞灌到胃出血,才松口签合同,那天凌晨,我和他互相搀扶着去医院打点滴,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得回公司赶方案。
更是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把咖啡当水喝了十五年,导致我对有了抗体,喝七杯才能提神。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温辞开始减少应酬,可每一次我请甲方吃饭,温辞都会叮嘱我钱不是问题,我想用多少就用多少。
甲方喝醉了,为了展现公司的人文关怀,我都会安排他们住宿,这些都是黎苏苏口中,我谈下合同的真相。
这些同甘共苦的旧情一直占据着我心脏的某个角落,所以我更加拼命的去谈客户,想我和温辞一起创立起来的公司变得更好,站得更高。
却没想到,到头来变成了刺向我最深的一针。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
温辞皱着眉,把黎苏苏护在身后。
“如果你不想还公司300块钱,就只能请你离职了,公司容不下的人。”
黎苏苏躲在温辞身后,一脸挑衅的朝我做口型。
“活该,谁叫公司一半员工唯你是瞻,宋知菲,温总才是温天科技唯一的老板!”
“哈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相原来是温辞恨我夺了他的权,怕我在公司的势力太大,才用这种办法我离开。
温辞面上闪过一丝不忍,正要开口,我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说道。
“钱我给你,温天科技,我也不会再呆了。”
我从包里拿出300现金丢在地上,冷冷看着温辞。
“你别后悔。”
然后转身就走。
他却突然下移视线,看见了我手中露出的合同一角,变了脸色,立刻叫保安把我拦住。
“宋知菲!你早就签下了国家智能?”
“人你可以走,合同必须留下,不然你踏不出会场一步!”
我死死攥着合同,看着朝我近的保安和温辞,突然扬起了唇。
在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到合同的前一秒,会场大门被猛地踹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
“谁敢动池家的人和合同?”
第二章
5、
我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男人四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两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
“池总?”温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池总的男人没有理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微微点头。
“宋知菲女士,我是睿科集团的池骏。我们通过三次电话,但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睿科集团,国内智能科技领域的龙头企业,也是这次国家智能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在竞标阶段,我与池骏通过几次电话,交流过对行业的看法,彼此都有深刻印象。
“池总。”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池骏大步走进会场,两名助理紧随其后。
温辞想迎上去,却被池骏一个眼神制止在原地。
“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池骏环视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温辞身上。
“温总,你们温天科技就是这样对待功臣的?”
温辞勉强挤出笑容:“池总,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
“内部的事?”池骏挑眉。
“可我怎么听说,宋女士手中的合同,是国家智能的正式协议?这个,温天科技似乎没有资格单独承接吧?”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温辞的脸色更加难看:
“池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池骏不再看他,转向我。
“宋女士,我代表睿科集团正式邀请你加入。职位是副总裁,分管智能业务部,年薪300万,分红另算。至于你手中的合同......”
他顿了顿
“如果你愿意,它可以作为你加入睿科的见面礼,利润的15%将直接归入你的个人账户。”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300万年薪,利润的15%,三亿合同的15%就是4500万。这还不包括睿科可能给予的其他资源和平台。
温辞急了眼:“池总!这不合规矩!宋知菲还是温天的员工,合同也是温天的财产!”
“是吗?”池骏终于正眼看他。
“可我刚刚明明听到,你当众宣布开除宋女士,并要求她还清300元欠款。怎么,温总说话不算话?”
“我...”温辞语塞。
黎苏苏躲在温辞身后,此刻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小声说:“温总,合同不能让她带走啊...”
“闭嘴!”温辞低吼。
池骏微微一笑,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顺便说一声,温总。我们睿科的法务部门,刚刚完成了对温天科技财务状况的初步调查。发现了一些有趣的问题——比如,你们公司近三年的税务申报,似乎有不少‘创造性’的调整。”
温辞的脸色瞬间煞白。
“当然,这些我暂时不会对外公布。”池骏慢条斯理地说。
“前提是,宋女士能平安离开这里,带着属于她的东西。”
威胁不言而喻。
我看着温辞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可笑。
十五年,我居然和这样的人并肩作战了十五年。
“池总,我愿意接受您的邀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说。
“但这份合同,我想以个人名义与睿科。毕竟,如您所说,它从来不属于温天科技。”
6、
池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可以。”
“宋知菲!”温辞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想抢我手中的合同。
池骏的助理迅速挡在我面前。池骏本人则冷冷地看着温辞。
“温总,我劝你冷静。温天科技现在估值30亿,但如果我手中的资料公开,你觉得还能剩多少?”
温辞僵在原地,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黎苏苏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黎小姐,你知道吗?真正的财务人员,不会用‘抹零’这种方式处理账目。而你口中那些‘超标’的商务支出,每一笔都有温辞的签字批准。这些文件,我都留着副本。”
黎苏苏的脸一下子涨红:“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查查财务档案就知道。”我轻笑。
“顺便提醒你,职场上靠撒娇卖萌走不远。温天科技能在十五年内上市,不是靠眼泪,是靠实打实的业绩。”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向门口。
“宋姐!”小姜突然站起来,“我能跟你走吗?”
我回头,看到不止小姜,还有部门里另外几个得力下属都站了起来,眼神坚定。
池骏适时开口:“睿科欢迎所有有能力的员工。”
温辞终于崩溃:“你们都要造反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朝小姜他们点点头,然后大步走出了这个让我付出十五年青春的地方。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与不堪。
加入睿科的第一个月,我几乎住在了办公室。
池骏给了我最大的自主权,智能业务部完全由我组建。
小姜和另外七个从温天跟我过来的下属,成了部门的第一批核心成员。
“宋总,这是温天科技近三个月的业务报表。”小姜将文件放在我桌上,表情严肃。
“如您所料,自从您离开后,他们连续丢掉了三个重要客户。黎苏苏本不懂业务,在谈判中屡屡出错。”
我翻开报表,迅速浏览。
温天的股价在我离开后的第二周就开始下跌。
起初幅度不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跌幅越来越明显。
市场上开始出现关于温天内部管理混乱的传言。
“国家智能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问。
“温辞试图找过方几次,但都被拒绝了。”小姜压低声音。
“我听说,方明确表示,他们只认您本人。如果方不是您,他们宁可重新招标。”
我点点头,并不意外。
这个我跟踪了一年多,与方的每一位关键人物都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关系。
这种信任,不是一纸合同能替代的。
“继续盯着。”我说。
“另外,把我们手头关于温天财务问题的资料整理一下。记住,先不要动,等时机。”
小姜眼睛一亮:“您准备出手了?”
“快了。”我看向窗外,“但不是现在。”
我需要温天科技再跌一阵子,跌到温辞不得不求人的地步。
第二个月,睿科智能业务部正式组建完毕。
我引入了全新的管理模式,完全以为导向,摒弃了温天那套冗繁的层级制度。
7、
同时,我启动了三个新,都是与国家智能相关的衍生业务。
池骏看到了我的计划书后,只说了两个字:“放手做。”
第三个月,国家智能正式启动。睿科作为唯一方,召开了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那天,我站在台上,面对无数闪光灯,平静地介绍规划。
台下第一排,池骏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发布会结束后,我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前台的电话。
“宋总,有位温先生想见您,他说是您的旧识。”
我笑了:“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温辞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三个月不见,他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明显,曾经熨帖的西装此刻显得有些松垮。
“知菲...”他开口,声音沙哑。
“温总,请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得像在接待普通客户。
温辞僵硬地坐下,双手不安地交握:“我看了新闻发布会,恭喜你。”
“谢谢。”我继续处理手中的文件,没有抬头。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终于,温辞忍不住了。
“知菲,我知道我错了。年会那天,我被苏苏迷了心窍,说了那些混账话。但我真的没想过要你离开,你走了之后,公司乱成一团...”
“温总,如果你是来谈公事的,我欢迎。”我打断他。
“如果是私事,抱歉,我很忙。”
温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知道你恨我,但温天是我们一起创立的,你就忍心看它垮掉吗?”
我终于抬起头,直视他:
“温天科技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真的不明白吗?”
“我...”
“因为你忘了初心。”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以为公司上市了,你就是成功人士了,可以开始享受了。但商场如战场,不进则退。你沉迷于黎苏苏的崇拜,放任她胡来,打压真正做事的员工。温辞,不是我要看温天垮掉,是你自己在毁掉它。”
温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我继续说。
“你以为我离开只是为了那300块钱?不,我是对你彻底失望了。十五年的情谊,抵不过一个新来的小姑娘的眼泪。温辞,你让我觉得,我过去十五年的付出,都是个笑话。”
“不是的!”温辞激动地站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知菲,你回来好不好?我把黎苏苏开除,你来当总经理,我给你40%的股份...”
我摇摇头,按下内线电话:“小姜,送客。”
“知菲!求你了!”温辞几乎是在哀求,“公司真的要撑不住了,股价已经跌了40%,银行开始催贷,几个大客户都要解约...”
小姜推门进来,礼貌但坚定地对温辞说:
“温总,请。”
门关上后,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心软吗?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清醒。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温辞来找我的事情,不知怎么传到了黎苏苏耳朵里。
一周后,我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黎苏苏。
邮件里,她声泪俱下地控诉我“忘恩负义”“带走公司机密”,还附上了几张她和温辞的亲密合照,似乎在证明她才是温天科技真正的女主人。
我看完邮件,直接转发给了睿科的法务部。
8、
“构成扰和诽谤,可以。”法务部很快回复。
“暂时不用。”我说,“再等等。”
我想看看,这个女人还能作出什么花样来。
又过了一周,小姜兴冲冲地跑进我办公室:
“宋总,大消息!黎苏苏被温天开除了!”
我挑眉:“怎么回事?”
“听说她擅自挪用了一笔款,大概50万,说是要给自己买辆车。结果急需用钱时,账上没钱了,导致温天丢了一个重要订单。”
小姜说得眉飞色舞。
“温辞大发雷霆,当场让她滚蛋。据说黎苏苏在办公室哭闹了半天,最后是被保安架出去的。”
我点点头,并不意外。
黎苏苏这种人,得势时张狂,失势时狼狈。
她以为靠撒娇和眼泪就能得到一切,却不知道职场最终看的是实力。
“还有更劲爆的!”小姜压低声音,“黎苏苏被开除后,不甘心,居然跑去税务局举报温天科技偷税漏税!”
我猛地抬头:“她真这么做了?”
“千真万确!”小姜兴奋地说,“现在税务局已经进驻温天,开始全面查账了。温辞焦头烂额,据说一夜白头!”
我沉默了片刻。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黎苏苏这一招,几乎是同归于尽的做法。
“她还公开爆料,说温辞在公司养了好几个‘小女朋友’,她只是其中之一。”小姜继续说。
“现在网上全是温天的八卦,股价已经跌到发行价以下了。”
我打开财经新闻,果然看到温天科技的一片惨绿。
评论区更是热闹,有人嘲讽温辞“色令智昏”,有人同情我“遇人不淑”,还有人开始深挖温天这些年的财务问题。
“宋总,我们要不要...”小姜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现在正是给温天最后一击的好时机。我们手中的财务黑料一旦放出,温天必死无疑。
但我摇了摇头:
“不,我们不动。”
“为什么?”小姜不解,“他们当初那么对您...”
“因为没必要了。”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温天已经完了。黎苏苏的举报,比我们手中的任何资料都致命。她了解温天的内部情况,知道哪些账目有问题。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小姜若有所思:“那我们现在...”
“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我关掉网页,“国家智能第二期要启动了,这才是重点。”
“是!”
小姜离开后,我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黎苏苏的下场,我并不感到快意,只觉得可悲。
一个年轻的女孩,本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获得体面的生活,却选择了最轻松也最危险的路。
最终,她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
至于温辞,我闭上眼。
十五年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年会那晚,他宠溺地看着黎苏苏的眼神。
那一眼,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谊。
税务局调查持续了两个月。
最终结果出来那天,整个行业都震动了。
温天科技被查实偷税漏税金额高达1.2亿,虚开发票、做假账等问题一一曝光。
公司被处以巨额罚款,温辞作为法人代表,面临刑事责任。
9、
与此同时,银行全面抽贷,供应商纷纷要求还款,客户几乎全部流失。
温天科技的停牌,随后宣布破产重组。
而在这个过程中,黎苏苏也没有好过。她因挪用公款被,虽然金额不大,但足够她留下一辈子都抹不去的案底。
更糟糕的是,她举报温天的行为被圈内人视为“背叛”,没有一家公司敢录用她。
最后听说,她回了老家,在一个小公司做出纳,月薪一千。
至于温辞,在温天正式宣布破产的那天,他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知菲,我要进去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年,可能更长。”
我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他继续说,“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温辞,”我终于开口,“我不恨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我说,“有些伤害,不是说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睿科大厦的顶层,俯瞰这座城市的夜景。
灯火辉煌,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从不缺故事,也不缺遗憾。但好在,它永远给努力的人留有机会。
三年后。
睿科集团年度颁奖典礼上,我第三次走上领奖台,接过“年度最佳管理者”的奖杯。
台下掌声雷动。
池骏坐在第一排,微笑着鼓掌。
“感谢公司给我这个平台,感谢团队的支持。”我对着话筒说,“但今天,我想宣布一个消息。”
会场安静下来。
“下个月,我将离开睿科,创办自己的公司。”
一片哗然,连池骏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继续说:“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在睿科的三年,我学到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但现在,我想去尝试一些新的可能,做一些更前沿的探索。”
“当然,新公司会与睿科保持深度。”我看向池骏,“池总已经同意,成为我的天使人。”
池骏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宋知菲是我见过最有远见和执行力的管理者。她的离开是睿科的损失,但作为朋友和人,我全力支持她的新事业。”
掌声再次响起。
典礼结束后,池骏找到我:“真决定了?”
“真决定了。”我点头,“您说过,真正的企业家,最终都要走自己的路。”
池骏笑了:“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开口。”
“一定。”
新公司成立的那天,我给它取名叫“新生科技”。
小姜和当年从温天跟我出来的老部下,几乎全部加入了新公司。
我们还吸引了一批顶尖的技术人才,团队朝气蓬勃。
“宋总,这是我们的第一个计划书。”小姜兴奋地说,“您看看,绝对颠覆行业!”
我接过计划书,仔细翻阅。
这是关于人工智能在医疗领域应用的创新方案,思路大胆,逻辑严谨。
“很好。”我点头,“但需要更详细的风险评估和实施方案。”
“已经在做了!”小姜眼睛发亮,“宋总,跟着您,就是带劲!”
我笑着摇头:“别捧我,踏踏实实做事。”
公司成立的第三个月,我们拿到了第一笔大额订单。
第六个月,完成了首轮融资,估值达到5亿。
10、
一年后,新生科技成为行业黑马,被多家媒体称为“最具潜力的科技新星”。
而我,也终于有时间停下来,回头看看来时的路。
某个周末,我回到当年和温辞一起创业的那片老旧写字楼。
那里已经拆迁,建起了新的商业中心。只有街角的那家咖啡馆还在,还是当年的老板,只是头发白了许多。
“宋小姐?”老板认出我,惊喜地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笑着坐下,“还是老样子,双倍浓缩。”
“好嘞!”
咖啡端上来时,老板欲言又止:“那个,温先生,他出来了。”
我搅拌咖啡的动作一顿:“我知道。”
一个月前,我收到了温辞出狱的消息。
他没有联系我,我也没有联系他。
听说他在一家小公司做普通职员,过着平静的生活。
“你们。”老板叹了口气,“唉,不说了不说了。你现在过得很好,我看新闻了,新生科技,真了不起!”
“谢谢。”
离开咖啡馆时,夕阳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温暖而明亮。
手机响了,是池骏打来的:“下周的行业峰会,你作为新生科技创始人,要做主题演讲。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说,“池总到时候来捧场?”
“当然。”池骏笑道,“不过我现在得改口了,该叫你宋总了。”
我笑了:“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傍晚的空气。
十五年,我从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到被背叛的合伙人,再到重新站起来的创业者。
这一路有欢笑,有泪水,有背叛,也有重生。
但最终,我走出来了。
而且,走得比任何人都远,都稳。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宋总,明天上午九点,与方的会议。另外,您母亲打电话来,说给您安排了相亲,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回去看看。”
我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
事业,家庭,新的开始。生活总是忙忙碌碌,但也充满希望。
我回复:“会议照常。告诉妈妈,下个月我抽时间回去。至于相亲。”
我顿了顿,“先放一放吧,现在没时间。”
有些路,需要一个人走一段。
有些人,需要时间才能遇到。
但我不急。
我已经学会了,把自己活成一支队伍,在风雨中也能站稳脚跟。
夕阳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前路还长,但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强大,不是不会受伤,而是受伤之后,依然有能力让自己幸福。
而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那些试图打倒我的人,最终都成了我脚下的阶梯,让我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关于背叛、重生和胜利的故事。
而它,还在继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