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公的朋友都叫我“桃姐”,因为他大学的学费,创业的第一桶金,都是我卖桃子一颗一颗赚来的。
公司上市那天,老公沈亦舟当着众多记者的面,将10%的股份赠给我,对我深情告白:
“没有我的妻子,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会永远爱她,保护她,不离不弃。”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转身却在他手机上看到了秘书发来的孕照。
媒体散场后的办公室,面对我的质问,男人神色平静,承认得格外坦荡,又追加了5%的股份作为补偿。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四个月了。”
“阿阮,我放不下她,也抛不下你。”
“只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会给你世上最好的生活。”
他以为过够了苦日子的我会答应。
可他错了。
我能陪着他从泥潭走到今天,也不介意,拉着他重回泥潭。
即便要付出的代价是我自己。
01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宽松的孕妇裙,手轻轻护在还未隆起的小腹上。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手脚也变得冰凉。
沈亦舟敏锐的察觉到我的变化。
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目光却落在手机屏幕的那张孕妇照上。
我以为他会惊慌,会失措,会慌乱地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
可他没有。
他只是接过手机,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屏幕,像是在抚摸女人的孕肚。
“你都看到了?”
“是,我们有一个孩子,四个月了。”
他坦荡地样子,让我以为此刻做错事的人是我。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沈亦舟的不对劲。
他一向是个极尽要求完美的人。
桌上摆放的文件歪了一厘米不行。
汇报的PPT排版没有空两格不行。
咖啡温度差一度都要重做。
可他却能允许宋佳佳动他桌面上那盆我送的绿植。
能接受她交上来一份行间距混乱、字体不统一的公文,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
“下次注意。”
我不是没有想过他变心的可能。
可当我和他提起时,他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讨论天气:
“一个刚进社会的山村小姑娘,多给她一些包容。”
“阿阮,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咱们也能遇到个可以托举咱们的人,日子或许会好过很多。”
我和沈亦舟都是从穷苦里滚出来的人,太知道“没人托底”的滋味。
他的那句话,真的让我以为他在通过宋佳佳,救赎十年前那个在地下室发抖的我们。
可到头来,我更应该相信女人的直觉,而并非男人的真心。
我抢过他的手机,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住嗓子里的干涩。
为曾经的自己,也为过去十年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我说:
“沈亦舟,把孩子打了,我可以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他却只是揉揉我的头发,又转给我5%的股份。
“这样够了吗?”
他问,语气甚至称得上宽容。
然后他俯身,替我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声音轻得像叹息:
“阿阮,没有我,你现在还在街边卖桃子。”
02
我去了公司,见到了那位宋佳佳。
沈亦舟把她养的很好。
一套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手腕上是卡地亚的镯子,连发丝都卷得恰到好处。
一点都不像沈亦舟口中那个“刚从山村里出来、需要人托举”的姑娘。
见到我,宋佳佳眼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近乎胜利者的从容。
她甚至对我笑了笑:“阮姐,你来了......亦舟还在开会。”
我没理会她的话,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你和沈亦舟在一起之前,知道他已经结婚,有老婆了吗?”
她答得轻巧,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知道啊。”
“但那又怎么样呢?阮姐,感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我看着她年轻而无所畏惧的脸,往前走了一步:
“是吗?其实来之前我还想过,如果你被他欺骗了,我或许还能对你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我没有丝毫犹豫,抬脚狠狠踹向她的小腹。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她倒在地上,深色的血迅速浸透了她米色的裙摆。
我没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当晚,沈亦舟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西装外套甚至都没脱,站在客厅入口处,声音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阿阮,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去伤害佳佳?”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看清他眼底那簇为另一个女人燃烧的怒火。
我轻声问:“沈亦舟,你还记得我们的孩子吗?”
我和沈亦舟之间,曾经有过三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来的时候,他还在没日没夜地跑投资。
他抱着我,又喜悦又煎熬,最后抵着我的额头说:
“阿阮,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第二个孩子怀孕五个月,他的项目动了别人的蛋糕。
对方找来地痞流氓堵他,我替他挡了一棍,醒来时,孩子没了。
那天他守在我的病床前,跪了一整夜,说对不起我。
第三个孩子没的悄无声息,医生说流产次数太多,子宫壁太薄,根本保不住孩子。
那次,沈亦舟什么都没说。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我看着他,低低地笑出声,话语直白又恶毒。
“沈亦舟,你知道吗?今天下午,我后悔了无数次。”
“我不是后悔踹掉了她的孩子,我后悔的是我当时为什么不再狠一点。”
“我就该朝着她的肚子多踹几脚,踹到她这辈子都记住这个痛,踹到她永远都当不成母亲!”
沈亦舟猛地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失。
良久,他才颓然地叹了口气:
“阿阮,你不提离婚,不就是舍不得我吗?”
“可你这样,只会把我越推越远。”
03
沈亦舟气愤地来,又平静地走。
接下来几天,我都没有见到他。
等再见时,他脸色苍白。
我和他相对而坐,他沉默地看着我,目光沉郁。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
“我结扎了,以后也不会再让佳佳有孩子。”
“你满意了吗?”
我闻言,唇角勾着一丝笑:
“那又怎么样?”
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他和她会不会有孩子,或者有多少个孩子。
沈亦舟被我这轻描淡写的反应噎了一下。
他眉头微蹙,盯了我许久后才又开口: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我可以给你钱,只要我们都别闹了。”
我喃喃出声:“给钱吗?”
我突然想起我和沈亦舟刚认识的时候。
两个一穷二白的“小苦瓜”挤在夜市的摊边,分吃一碗加了卤蛋的泡面。
他把一整个卤蛋夹到我的嘴里,笑嘻嘻的擦去我嘴边的残渣。
也想起这十年,为了省下几块钱的公交费,我们牵手走过长长的夜路。
为了攒下他创业的第一桶金,连续吃三个月的清水挂面,吃到后来看见面条胃里就犯酸水。
那时候没有钱。
我们冬天只能互相依偎着取暖,夏天一瓶冰镇汽水轮流喝。
但我们真的有很多很多的爱。
可现在我们拥有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财富,那点爱却被稀释得再也看不见了。
我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沈亦舟,如果我不愿意呢?”
......
“为什么不愿意?那狗男人出轨,还搞大了别人的肚子!”
“你现在只要起诉离婚,财产分你一大半,以后你就是有钱有闲的单身女人,过快活的日子!”
好友林菁满脸不解,眼睛却气得发红,像是要替我哭出来似的。
我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菁要再次开口,才轻轻说:
“我不甘心。”
“菁菁,为什么做错事的明明是沈亦舟?而我却要主动退出,成全他们的“爱情”?”
“只要我一天不离婚,沈亦舟和宋佳佳就一天扣着‘负心汉’和‘小三’的帽子。”
林菁看着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阮阮,可是你这样太痛苦了。你这是用自己的余生去绑住两个垃圾,不值得。”
我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从来没有想要绑住过谁。”
“我只是突然想起沈亦舟跟我说,宋佳佳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钱,而是因为真心爱他。”
“你说......如果沈亦舟突然变得一穷二白,而宋佳佳还和他不离不弃,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他说的是真的了?”
我瞥过手机屏幕上亮起的“股份转让协议”,转过头,望向窗外。
对面巨幅的LED屏幕上,正播报着今日快讯:
沈氏集团成立四周年庆典,将于今晚隆重举行。
04
那辆褪了色的老旧桃子摊车被我翻出来,推到了沈氏集团周年庆的门口。
保安试图阻拦,但今天来的记者和合作伙伴太多,人群熙攘,一时间竟没人能完全拦住我。
闪光灯开始聚焦,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沈亦舟几乎是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拉着我进入了僻静的内场。
他压低声音,另一只手无奈地揉捏着眉心,疲惫和焦躁显而易见。
“阿阮!你知不知道这场周年庆有多重要?你不能在这里闹!”
我平静地注视着他,说:“我知道。”
不然,我也不会来。
沈亦舟近乎一半的股份转到了我名下,董事会里的元老和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早已伺机而动。
他太需要这场光鲜的庆典来稳定人心,巩固他摇摇欲坠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语气:
“你先回家好不好?等庆典结束,我陪你过我们的十周年纪念日。”
多可笑。
当年他执意将公司成立的日子定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说这叫双喜临门,要让事业和爱情永远绑定在一起。
如今,这个曾经充满爱意的日期,却成了他出轨最鲜明的罪证。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望着走廊壁上昂贵的装饰画,轻声说:
“你知道吗?这几天,我总是梦见我第一次卖桃子那天。”
“那天我被人骗了,进了一整车卖不出去的酸桃子,蹲在街边哭得喘不上气。”
“你下班回来,什么也没说,就蹲在那堆桃子旁边一个一个地挑。”
“花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最后真的从几千个桃子里找出了唯一一个透红的甜桃子。”
沈亦舟的身体微微一顿,脸上的焦躁渐渐褪去,蒙上了一层恍惚的怀念。
他低声说: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一边掉眼泪,一边咬着那个桃子又哭又笑的样子。”
我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里,声音开始发颤:
“是啊,所以凭什么?”
他愣了一下:“什么凭什么?”
我以为我会平静,以为我可以把那些过往轻描淡写地讲出来。
可时至今日,我依旧忘不了无数个卖桃子的深夜。
三轮车吱呀作响,我和沈亦舟一起蹲在街边,一遍遍擦拭那些并不光鲜的桃子。
忘不了四处漏风的地下室,沈亦舟一边给我扇风一边改简历。
也忘不了因为交不起三块钱的医药费,我和沈亦舟在雨里互相抱着哭。
我的眼眶无法控制地发涩。
“凭什么我只能拥有几千分之一的甜?”
“凭什么我陪你吃了十年苦,熬尽了所有心血,最后换来的是你的背叛?”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那个宋佳佳,她凭什么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出现在你面前,她得到的就是百分之百的甜!”
沈亦舟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他试图抓住我的肩膀:
“阿阮,你别这样......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猛地挥开他的手,高高地昂起头,擦掉眼泪:
“我想做什么?沈亦舟,我什么都不想做。”
“我只想看着你身败名裂,看你重回跌回泥潭,看到那个时候,宋佳佳是不是还爱你!”
话音落下,宴会厅那扇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沈亦舟最大的竞争对手穿着笔挺的西装,缓步走入这片本属于沈亦舟的荣耀场。
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正是我签下的那份关乎沈氏集团生死存亡的股份转让协议!
第二章
05
我站在原地,清晰地感觉到身边沈亦舟身体的瞬间僵硬。
顾霆生走到我们面前,他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视线扫过我,又落在沈亦舟身上。
“沈总,恭喜贵公司四周年。”
“真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
他刻意加重了“双喜”两个字,然后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顺便宣布一个好消息,我刚与尊夫人谢清阮女士达成协议,收购她名下沈氏集团15%的股份。”
“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哗”的一声,台下的人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被当众宣布,亲眼看到沈亦舟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我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快意。
“阿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沈亦舟看着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我当然知道。”
“我在帮你和宋佳佳证明爱情啊。”
我的视线越过他,精准地找到了台下那个穿着礼裙、脸色惨白如鬼的宋佳佳。
她似乎想冲上来,却被身边的人拉住。
我提高了音量,确保她能听见:
“宋秘书不是说不图钱,只图你这个人吗?”
“现在你很快就要变得不那么值钱了。”
“正好让她有机会展示一下她所谓的真心,到底值几个斤两。”
说完这些话,我不再看沈亦舟,也不再理会顾霆生意味深长的目光。
一步一步,朝着宴会厅外面走去。
身后传来沈亦舟的低吼,他似乎想追上来,但很快被顾霆生带来的人和围上来的记者挡住。
走廊壁上的装饰画依旧昂贵,水晶灯折射着冰冷的光。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一片冰凉。
但胸腔里那股憋闷了太久的浊气,却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
沈亦舟,我现在要走一条没有你的路了。
06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
那里每一寸空气都浸透着背叛的味道。
昂贵的家具、华丽的吊灯,都像在无声地嘲笑我过去十年的付出。
我直接去了公司附近那套小公寓。
那是当年公司刚有起色时,我执意买下的。
沈亦舟曾笑我多此一举,说以后我们会住进更大的房子。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我潜意识里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公寓很久没人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简单打扫后,我把自己扔进沙发,一动不动。
手机在包里震动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沈亦舟的,林菁的,或许还有几个嗅觉灵敏的媒体。
我任由它响着,直到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可心里的喧嚣却才刚刚开始。
白天在庆典上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沈亦舟煞白的脸,宋佳佳惊惶的眼神,顾霆生志在必得的笑,还有那些混杂着震惊、同情、鄙夷的目光。
快意是有的,像烈酒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更刺骨的冰凉。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
我和沈亦舟一起啃过的冷馒头,一起挤过的地下室,一起因为小额贷款对别人点头哈腰。
那些苦日子里的相濡以沫,难道都是假的吗?
为什么金钱和地位,就能那么轻易地腐蚀掉一个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一阵阵袭来。
我不是木头,十年感情,不是说割舍就能立刻一刀两断。
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万丈深渊,就是对我自己的凌迟。
我蜷缩在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我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梦里也不安稳。
一会儿是沈亦舟把那个唯一的甜桃子递到我嘴边,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一会儿是他搂着宋佳佳,冷漠地对我说:“阿阮,没有我,你现在还在街边卖桃子。”
醒来时,满脸冰凉的泪。
我抹了把脸,起身走到窗边。
城市已经苏醒,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
谢清阮,哭过了就够了。从今天起,你的眼泪,只为你自己流。
手机电量已经充满。
我打开手机,忽略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爆炸式的微信消息,先给林菁发了条简讯:
“我没事,在公寓,需要静几天。”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号码,是之前接触过的一个对“阮桃”这个品牌很感兴趣的风投经理。
电话接通,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王经理,我是谢清阮。关于‘阮桃’独立运营的计划,我想我们可以尽快约时间详谈。”
07
接下来的几天,我切断了与沈亦舟的一切联系。
林菁来看我,提着一大袋吃的,眼里全是担忧。
“阮阮,你没事吧?外面现在传得沸沸扬扬......”
我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平静:
“能传什么?无非是沈太太疯了,不惜毁掉自家公司也要报复出轨丈夫。”
林菁气得满脸涨红:“比那还难听!”
“有人说你是被顾霆生利用了,说你蠢,把股份贱卖,等于自断后路。”
“还有人说你是因为生不了孩子心理变态,见不得别人好......”
我笑了笑:“随他们说去。真相不重要,他们只想看热闹。”
“可是阮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亦舟那边......”
“他怎么样,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我约了王经理明天谈‘阮桃’的事。”
林菁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你真的要自己做?”
我看着窗外:“不然呢?”
“卖桃子的谢清阮,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沈亦舟施舍的股份过日子。那不是我挣来的。”
那15%的股份,是沈亦舟出于愧疚、出于爱、出于各种复杂情绪给出的“补偿”。
它或许价值连城,但附着在上面的,是屈辱和不甘。
我要的,是干干净净、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事业。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和王经理约见的咖啡馆。
他见到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毕竟,我现在是本市商界最富争议的女人。
谈话很顺利,临走前,他拿着我的品牌规划书:
“谢小姐,后续细节我们再敲定,但初步意向,我们可以达成。”
送走王经理,我站在咖啡馆门口,阳光有些刺眼。
这是几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消息。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我瞳孔一缩:
“阮姐,我是宋佳佳。能见一面吗?求你了。”
我盯着那条信息,几乎能想象出宋佳佳现在焦头烂额的样子。
沈亦舟处境不妙,她这个“不图钱只图人”的爱情童话,恐怕正面临着现实的残酷考验。
见我?她想说什么?哭诉?哀求?还是威胁?
08
我没有理会宋佳佳的短信。
接下来的时间,我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阮桃”的商业计划书细化中。
林菁成了我最得力的助手兼情绪垃圾桶。
她辞掉了原来的工作,二话不说跑来帮我。
“反正我看那个破公司也不顺眼,跟你干,有奔头!”
她挥舞着拳头,眼睛亮晶晶的。
有她在身边插科打诨,那些难熬的时刻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期间,沈亦舟的消息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到我耳朵里。
顾霆生接手股份后,迅速在董事会发难,以沈亦舟“个人生活严重影响公司声誉和稳定”为由,提议罢免他的CEO职务。
虽然决议暂时未通过,但沈氏集团股价连续下跌,内部人心惶惶,几个重要项目也陷入了停滞。
沈亦舟疲于奔命,四处灭火,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不堪。
听到这些,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空洞。
那个曾经在我眼里无所不能、带着我一步步从泥泞里爬出来的男人,原来也会如此狼狈。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
这天,我刚和一家有机农场谈完合作意向,开车回市区。
等红灯时,无意间瞥见路边一家我和沈亦舟以前常去的面馆。
以前没钱的时候,偶尔奢侈一次,两人分吃一碗牛肉面,他会把大部分牛肉都夹到我碗里。
鬼使神差地,我把车停在了路边。
面馆还是老样子,油腻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骨汤的香气。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
我拿起筷子,却久久没有动。
“阿阮?”
一个熟悉又带着迟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了沈亦舟。
他就站在桌边,穿着皱巴巴的衬衫,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他问,声音沙哑:“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放下筷子,语气平淡:“路过,饿了。”
他沉默了一下,在我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存在感变得格外强烈。
我们之间,隔着一碗面的热气,却像隔着一整个无法逾越的过去。
“我找过你很多次,你都不愿见我。”
我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我以为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阿阮......”他深吸一口气,“股份的事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那是我们十年的心血。”
我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心血?沈亦舟,当你和宋佳佳在办公室里浓情蜜意的时候,当你让她怀上孩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那是我们十年的心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我错了,阿阮,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霆生他......他是在利用你,他想吞掉整个公司!你不能让他得逞!”
“利用?”
我轻轻重复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沈亦舟,这世上,难道只有顾霆生在利用我吗?”
“你用15%的股份,就能‘利用’我继续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你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完美假象?”
他试图辩解:“我不是......”
我站起身,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面钱我付了。”
“沈亦舟,别再找我。你的公司,你的宋佳佳,还有你,都和我没关系了。”
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但这一次,我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心软过一次,代价是十年青春和刻骨背叛。
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09
和沈亦舟在那家小面馆不欢而散后,我知道,是时候彻底了断过去了。
我联系了一位离婚律师,平静地告诉他我的诉求:
离婚,并且要争取我应得的财产份额。
陈律师效率很高,几天后,一份厚厚的离婚协议就摆在了我面前。
签下自己的名字前,我看着“离婚协议”那几个字,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十年婚姻,最终落到这薄薄的几页纸上。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那不是留恋,是对逝去时光和曾经真心的祭奠。
协议通过律师正式送达给了沈亦舟。
意料之中的,他反应激烈。
他直接拨通了我的电话。
“阿阮!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沈亦舟,我们之间难道还有不离婚的理由吗?”
“难道你要我看着你和宋佳佳甜甜蜜蜜,然后我和你继续扮演恩爱夫妻吗?”
“我已经和她断了!”他急切地辩解。
“我知道我错了,我在弥补......阿阮,股份我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离婚。”我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我要自由。”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哑声说:
“阿阮,我们十年感情,你就要这么放弃吗?”
喉咙有些发干,我顿了顿,说:
“沈亦舟,从你背叛我们婚姻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感情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如果没有签好字的协议送回,我的律师会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
三天后,陈律师打电话告诉我,沈亦舟签了。
10
“手续都办妥了,谢小姐。”
“从法律意义上讲,您和沈先生已经解除婚姻关系了。”
陈律师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递给我。
我合上文件,放进包里:
“谢谢你,陈律师。”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正好。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预想中的嚎啕大哭,也没有彻骨的悲伤,心头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似乎真的被搬开了。“自由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家花店,给自己买了一束向日葵。
金灿灿的花盘迎着阳光,充满了生命力。
回到公寓,我把向日葵插进花瓶,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我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不是搬走,而是清理。
将沈亦舟留下的所有痕迹,他忘记带走的几件衬衫、剃须刀,甚至我们一起买的成对的情侣杯,统统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林菁发来消息:
“怎么样?手续还顺利吗?”
我回复:“一切顺利。刚给自己买了花。”
她立刻发来一串欢呼的表情:“恭喜谢总重获新生!晚上出来庆祝?我请客!”
我看着屏幕,笑了笑,回了个“好”。
晚上,我和林菁在一家小酒馆碰面。
她点了一堆吃的,还要了瓶啤酒。
林菁高举酒杯:
“来,第一杯,庆祝我姐妹脱离苦海,恢复单身!”
我和她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像是为过去画上的句点。
“第二杯,预祝‘阮桃’大卖特卖,气死那个瞎眼的狗男人!”
我被她逗笑了,仰头喝下。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醺的暖意。
窗外华灯初上,这座城市依旧繁华冷漠,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
沈亦舟,从此你是你,我是我。
一别两宽,我只愿自己余生欢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