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开门。
敲门声更响了,伴随着他的叫骂。
「张诚,你他妈聋了?我叔让你赶紧滚回去!别以为厂里缺了你不行!装什么大爷!」
我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只狗在吠。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停了。
我以为他走了。
门缝下,却塞进来几张揉得皱巴巴的钞票。
李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施舍的语气。
「拿着,三十四块钱,凑了个整数五十!够你这种人吃几顿好的了,赶紧跟我走!」
五十块。
他以为这是升级了的恩赐。
我看着地上那几张脏钞票,眼神冷得吓人。
我缓缓拉开门。
李皓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以为我屈服了。
「算你识相……」
他的话没说完。
我当着他的面,“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地关上。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楼道里灰尘簌簌落下。
也震碎了我对这个工厂最后的一点留恋。
李皓在门外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恶毒的咒骂。
「张诚你个的!你给我等着!我他妈不让你卷铺盖滚蛋,我就不姓李!」
我没再理他。
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昨晚剩下的饭菜。
米饭已经冷硬,菜也凝着一层油。
我用微波炉热了热,平静地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着。
饭菜难以下咽。
但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尊严,比这份工作重要。
02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
手机依旧关机,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我整理了这些年所有的技术笔记和图纸,分门别类地装进箱子。
这是我吃饭的家伙,也是我反击的武器。
中午时分,我的旧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是老组长王宽用他儿子的号码发来的。
「小诚,你没事吧?厂里都炸开锅了。」
王宽是我半个师傅,也是厂里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我给他回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王宽焦急的声音。
「你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跟李东海硬顶上了?」
「王叔,我没事。」我的声音很平静。
「还没事?李东海在全厂大会上点名骂你,说你忘恩负义,拿了厂里的钱不办事!还说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我们厂也不是离了谁就开不了工!」
王宽气得直喘粗气。
「我听着就知道,这话就是说给你听的!」
「他说得没错,」我淡淡地说,「厂离了谁都能转,但那台德国进口的数控机床,离了我,就是一堆废铁。」
「你……」王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技术好,可李东海这人睚眦必报,你这样让他下不来台,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他花了大价钱,从市里请来一个姓刘的工程师,说是专家,派头大得很。现在全厂的人都围在那台机器旁边,等着看那个专家大显身手呢。」
我嘴角泛起冷笑。
刘专家?
我知道他。
一个靠着几张证书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混饭吃的草包。
那台机床的作系统和机械结构都是德国最新的,有很多加密的锁定模块,别说他,就算德国原厂的工程师来,没有我的授权码,也休想动它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