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一雀覆心霜》的主角是沈霜序谢昭珩,一个充满个性和魅力的角色。作者“梵音素笺”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本书目前连载,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一雀覆心霜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月初二,刑部大堂。
沈霜序没有去。谢昭珩寅时便起身,她替他整理官袍时,手指触到他衣襟下的软甲,冰凉坚硬。
“穿上这个做什么?”她指尖微颤。
“以防万一。”谢昭珩握住她的手,语气平淡,“今朝堂之上,怕是有人狗急跳墙。”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沈霜序听懂了。徐家树大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今谢昭珩要当庭亮出那份名录,便是将徐家的遮羞布彻底撕开。困兽犹斗,何况是盘踞朝堂数十年的徐阁老?
“我等你回来。”她替他系好玉带,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晰。
谢昭珩低头看她,晨光里,她眉眼沉静,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内心的不安。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放心。为了你,我也会活着回来。”
说罢,他松开她,转身大步离去。玄色官袍在晨风里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松。
沈霜序立在廊下,看着他消失在晨雾中的身影,久久未动。
刑部大堂,气氛肃。
三司主审官员分坐两侧,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个个面色凝重。堂下,徐阁老坐在左侧首位,阖目养神,仿佛今之事与他无关。谢昭珩坐在右侧,神色平静,只指尖轻轻叩着扶手。
堂外挤满了旁听的官员,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
“带人犯郑廉。”刑部尚书沉声开口。
郑廉被衙役押上堂。不过几,他已瘦得脱了形,官袍松垮垮挂在身上,面色灰败,眼神涣散。跪在堂下时,浑身都在发抖。
“郑廉,”刑部尚书敲了敲惊堂木,“昨你当庭指认徐阁老指使你构陷沈砚清,可有实证?”
郑廉瑟缩了一下,抬头看向徐阁老。徐阁老依旧阖着眼,仿佛没听见。
“罪、罪臣……”郑廉声音发颤,“罪臣有……有徐阁老亲笔手书为证。”
堂上一片哗然。
“手书何在?”
“在……在罪臣家中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暗格内。”
刑部尚书看向徐阁老:“徐阁老,此事你如何说?”
徐阁老缓缓睁开眼,神色平静:“一派胡言。老夫从未写过什么手书,更未指使过任何人构陷同僚。”他看向郑廉,目光如刀,“郑大人,你贪墨税银,罪证确凿,如今为求脱罪,竟敢攀诬老夫,是何居心?”
郑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廉,”谢昭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堂,“你昨说,徐阁老指使你构陷沈家,是因沈砚清手中握有一份名录,记录扬州盐税案中官员与盐商往来的明细。是也不是?”
郑廉猛地抬头,看向谢昭珩,眼中掠过一丝希望:“是!正是如此!”
“那份名录,”谢昭珩继续道,“你可曾见过?”
“罪臣……罪臣未曾见过,只是听徐阁老提过。”郑廉急急道,“徐阁老说,那份名录若公之于众,牵连甚广,必须尽早销毁。沈砚清不肯交出,才招来身之祸。”
“荒谬!”徐阁老霍然起身,须发皆张,“老夫为官数十载,清正廉明,岂会因一份莫须有的名录构陷同僚?谢相,你与此等罪臣一唱一和,是何用意?”
堂上气氛陡然紧张。都察院左都御史蹙眉,大理寺卿捻须不语,刑部尚书额上渗出冷汗。
谢昭珩却笑了。他缓缓起身,走到堂中,朝三位主审拱手一礼:“下官敢问三位大人,若郑廉所言是假,他为何要攀诬徐阁老?攀诬当朝阁老,是罪加一等。他难道不知?”
刑部尚书迟疑:“这……”
“因为他知道,”谢昭珩转身,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最后落在徐阁老脸上,“那份名录,是真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玉石相击:“而且,那份名录,如今就在下官手中。”
满堂死寂。
徐阁老脸色骤变,却强自镇定:“谢相,朝堂之上,无凭无据之言,可要慎言。”
“下官自然慎言。”谢昭珩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铁盒,双手奉上,“此乃名录原件,请三位大人过目。”
铁盒被呈上公案。刑部尚书打开,取出里面一叠泛黄的纸页,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白。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凑过去看,亦是面色凝重。
堂上落针可闻,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许久,刑部尚书放下纸页,抬头看向徐阁老,声音涩:“徐阁老,这名录上……有令郎徐茂的名字。”
徐阁老瞳孔骤缩。
“不止令郎,”都察院左都御史缓缓接口,“还有你的门生、故旧,共计十七人。收受盐商贿赂,贪墨税银,数额……巨大。”
徐阁老踉跄一步,扶住椅背才站稳。他死死盯着那叠纸页,眼中血丝遍布:“这……这是伪造!是谢昭珩构陷老夫!”
“是否是伪造,一查便知。”谢昭珩声音平静,“名录上所列银两数目、经手人、时间地点,皆有据可查。扬州府衙的旧档,盐商的供词,乃至钱庄的往来票据,下官已命人悉数调取,不便可送至京城。”
他看向徐阁老,目光如冰:“徐阁老若觉得冤枉,不妨等证据到齐,再行辩驳。”
徐阁老浑身颤抖,指着谢昭珩,半晌说不出话。忽然,他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血来,溅在官袍前襟,触目惊心。
“阁老!”堂下一片惊呼。
谢昭珩神色未变,只朝三位主审拱手:“徐阁老年事已高,受不得。还请三位大人准其回府静养,此案……容后再审。”
刑部尚书与都察院左都御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准。”
徐阁老被搀扶着下堂,背影佝偻,再无往威仪。堂外官员窃窃私语,看向谢昭珩的目光,已带了敬畏与恐惧。
谢昭珩却似浑然不觉,只转身,看向依旧跪在堂下的郑廉。
“郑廉构陷朝廷命官,罪加一等。但其举报有功,可酌情减刑。”他顿了顿,缓缓道,“至于沈砚清沈大人——”
他声音提高,清晰传遍大堂:“沈大人蒙冤入狱,证据确凿。下官恳请三位大人,即刻释放沈大人,并奏请圣上,恢复其官职,以慰忠良。”
刑部尚书沉吟片刻,与另外两位低声商议几句,最终敲下惊堂木:“准谢相所奏。即刻释放沈砚清,一应事宜,待证据到齐后,再行定夺。”
“谢大人。”谢昭珩躬身一礼。
退堂时,头已高。谢昭珩走出刑部大堂,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挡。周凛迎上来,低声道:“相爷,徐阁老方才在轿中昏厥,已送回府了。”
谢昭珩“嗯”了一声,脸上并无喜色,反而透着一丝疲惫。
“沈大人那边……”
“已派人去接了,直接送回府中静养。”周凛道,“夫人那边,可要派人去报个信?”
谢昭珩脚步一顿,看向归雁斋的方向。晨雾早已散尽,天光明朗,庭中那株老梅,想来已绽了新芽。
“我亲自回去。”他说。
——
沈霜序在归雁斋等了一上午。
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更漏滴答,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春芜和秋黛守在外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午时初,外头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秋黛几乎是跑进来的,脸上又是笑又是泪,“相爷回来了!沈老爷……沈老爷也接回来了!”
沈霜序手中书卷“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起身,眼前一阵发黑,扶住窗棂才站稳。
“在……在哪里?”
“在前厅!相爷陪着呢!”
沈霜序提起裙摆便往外跑。穿过回廊,绕过影壁,远远便看见前厅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着玄色官袍,挺拔如松。另一个穿着半旧的青色常服,身形清瘦,背微微佝偻。
是父亲。
沈霜序脚步一顿,竟有些不敢上前。三个月未见,父亲瘦了许多,两鬓斑白,脸上带着憔悴的病容,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
“父亲……”她哑声唤道,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沈砚清转过身,看见她,眼眶也红了:“霜序……”
沈霜序快步上前,想要扑进父亲怀里,却在中途停住——谢昭珩就站在父亲身侧,正静静看着她。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这三个月发生的一切,脚步便钉在了地上。
“霜序,”谢昭珩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沈砚清面前,“岳父大人安然无恙,你可以放心了。”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沉稳。沈霜序看着父亲,又看看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相爷。”
谢昭珩笑了笑,松开手:“你们父女许久未见,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先去书房,晚些再来。”
说罢,他朝沈砚清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背影在春阳光下,拉得很长。
沈霜序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过头,看向父亲。
“父亲……”她哽咽着,想要跪下。
沈砚清却伸手扶住她,老泪纵横:“好孩子,委屈你了……”
父女俩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许久,沈砚清才擦了擦泪,仔细打量女儿。见她气色尚好,穿戴虽素净却得体,眼中虽含泪,却无凄苦之色,心中稍安。
“谢相他……”沈砚清迟疑,“待你可好?”
沈霜序点头:“他待我很好。”
沈砚清叹了口气:“为父在狱中,也听说了些。谢相为了救为父,不惜与徐阁老当庭对质……此恩此德,沈家没齿难忘。”
沈霜序垂下眼:“父亲言重了。若非女儿……父亲也不会受此牵连。”
“傻孩子,”沈砚清拍了拍她的手,“徐家狼子野心,就算没有你,为父也难逃此劫。倒是你,嫁入谢府,是为父连累了你。”
“父亲……”
“好了,不说这些。”沈砚清摆摆手,“谢相既救了我,往后……你便好好跟着他。他虽心思深沉,却是个有担当的。你既已是他的人,便要一心一意待他。”
沈霜序耳微热,低声应了。
父女俩又说了一阵话,多是沈砚清问她在谢府过得可习惯,谢昭珩待她如何。沈霜序一一答了,只拣好的说。
末了,沈砚清道:“为父既已出狱,便不好在谢府久留。明便搬回老宅去。”
沈霜序心头一紧:“老宅已被封了,如何住得?父亲不如暂且在谢府住下,待修缮好了再回去。”
“不可。”沈砚清摇头,“谢相虽好,我却不能倚仗女婿过活。老宅虽破,收拾收拾总能住人。你母亲……也还在那里等着我。”
提到母亲,沈霜序便不再劝了。她知道父亲的心结,母亲牌位在老宅,父亲定是要回去守着的。
“那女儿明送父亲回去。”
“不必。”沈砚清看着她,目光慈爱又复杂,“你如今是谢夫人,行事要有分寸。为父自己回去便可。”
正说着,春芜进来禀报,说晚膳已备好,相爷请沈老爷和夫人移步花厅。
晚膳摆在花厅,菜色精致,却不过分奢靡。谢昭珩换了身常服,月白色长衫,玉簪束发,比穿官袍时多了几分清雅。席间他并不多话,只偶尔为沈砚清布菜,言辞恭敬,态度温和。
沈砚清起初有些拘谨,几杯酒下肚,话便多了些。说起扬州风物,说起早年为官时的轶事,谢昭珩听得认真,偶尔附和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沈霜序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父亲脸上久违的笑意,看着谢昭珩温和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晚膳后,谢昭珩亲自送沈砚清去客院安顿。沈霜序回到归雁斋,沐浴更衣,坐在妆台前拆头发时,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父亲回来了。沈家的冤屈,洗清了。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人。
正出神,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谢昭珩回来了。
他从镜中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高兴么?”
沈霜序转身,仰头看他:“多谢你。”
“又说谢。”谢昭珩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玉梳,轻轻梳理她的长发,“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沈霜序从镜中看他。烛光里,他眉眼温和,眼底却有掩不住的倦色。今刑部大堂上那一场博弈,看似胜得漂亮,其中凶险,只有他自己知道。
“徐阁老……”她轻声问,“会如何?”
“皇上已下旨,令其闭门思过。徐茂及名录上一应人等,皆下狱待审。”谢昭珩淡淡道,“树倒猢狲散,徐家……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霜序却听出了背后的血雨腥风。一个盘踞朝堂数十年的世家大族,一朝倾覆,牵连的又何止十几人?
“你会不会……”她迟疑,“惹上麻烦?”
谢昭珩笑了,放下梳子,俯身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怕我护不住你?”
沈霜序摇头:“我是怕你……”
“怕我成了众矢之的?”谢昭珩接过她的话,声音低沉,“霜序,我走到今,得罪的人早已不计其数。多一个徐家,少一个徐家,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他顿了顿,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我既娶了你,便护得住你,也护得住沈家。从前是,以后也是。”
沈霜序望着他,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她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前。
“我知道。”她闷闷地说,“我都知道。”
谢昭珩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她拥得更紧。
窗外,月色如水。庭中那株老梅,在月光下静静绽放,幽香浮动。
春夜,还很长。
而有些人,有些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