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姜宁在打听工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难题。
兵团的工作,大多需要介绍信,而且萝卜坑早就被人占满了。
她一个从外地来的离婚女人,想在兵团找到一份正式工作,难如登天。
姜宁有些沮丧。
难道,她只能靠自己的绣活来维生吗?
可光靠绣活,能赚多少钱呢?
她走在路上,正好遇到了去兵团大院办事的姜卫国。
“舅舅!”
姜宁喊了一声。
姜卫国看到姜宁,脸上露出笑容。
“宁宁,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姜宁叹了口气。
“舅舅,我就是想找份工作,可兵团里的工作,好像不太好找。”
姜卫国拍了拍她的肩膀。
“嗨,我当什么事呢!”
“工作嘛,慢慢找!舅舅替你问问!”
“实在不行,先去兵团招待所帮帮忙?”
“那儿还缺人手,虽然不是正式工,但至少有份收入。”
姜宁眼睛一亮。
兵团招待所!
她前世在赵家做过最多的活,就是打扫卫生、洗衣做饭样样精通。
去招待所帮工,对她来说,是轻车熟路。
而且,招待所人来人往,也是她了解石河子、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舅舅,那太好了!”
姜宁激动地说道。
“我能去吗?”
姜卫国笑着说。
“能!当然能!”
“我回头帮你打声招呼,你去试试!”
姜宁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舅舅一直在为她心。
有了这个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积极为自己的未来奔波的时候。
在兵团大院深处的一栋办公楼里,霍沉,也正面临着一场让他烦躁不已的危机。
“霍沉同志,你看看你!”
兵团政委王政委,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部。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苦口婆心地看着霍沉。
“你今年都三十了!还打光棍!”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婚姻是人生大事!”
“你一个团长,总不能一直这么单着!”
霍沉坐在王政委对面,脸色紧绷,不发一言。
他手指摩挲着办公桌,眼里闪烁着烦躁的光芒。
王政委这是又来“婚”了。
这几天,王政委隔三差五就找他谈话,从人生理想谈到家庭责任,从保家卫国谈到传宗接代。
每一次,都让他烦不胜烦。
“王政委,我的个人问题,我自己会解决的。”
霍沉沉声说道。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冷硬。
王政委却不为所动。
“解决?怎么解决?”
他拍了拍桌子。
“你倒是解决啊!”
“每年都说解决,每年都推脱!”
“你看咱们兵团大院里,哪个跟你同级别的部,不都结婚生子了?”
“就你!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八百块钱似的!”
霍沉眉头紧锁。
他不是不想结婚。
而是……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一些他拼命想要忘记,却又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些年,战友的牺牲,身体留下的暗伤……
让他对婚姻,对家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抗拒。
他害怕,自己会耽误别人。
害怕,自己给不了对方幸福。
更害怕,自己……会给不了子嗣。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可触碰的伤疤。
“王政委,请您体谅。”
霍沉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静。
“我常年带兵在外,任务重,责任大。”
“我暂时没有精力去考虑个人问题。”
王政委闻言,却更加来劲了。
“没有精力?没有精力就能当单身汉一辈子了?”
“我告诉你,霍沉同志!”
“作为你的领导,作为你的老大哥!”
“你的个人问题,我必须替你心到底!”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喏,这是我给你介绍的!”
“市棉纺厂的厂花!高中毕业,人长得水灵,工作也体面!”
“她家里跟我家还是世交,人品绝对没得说!”
“我跟你说,人家姑娘一眼就看上了你,主动要求跟你见一面呢!”
霍沉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甜美,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姑娘,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政委,我……”
“我不管你!”
王政委直接打断霍沉的话。
“我已经帮你约好了!”
“明天下午三点,就在兵团招待所,你们俩见一面!”
“你必须给我去!”
王政委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他知道霍沉的脾气,软的不行,就得来硬的。
霍沉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气。
他向来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他讨厌被别人掌控自己的生活。
“王政委,我说了,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霍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王政委却冷笑一声。
“你自己解决?你解决什么了?”
“解决就是把自己拖成老光棍?”
“我告诉你,霍沉!”
“这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这是命令!”
王政委把“命令”两个字,说得格外响亮。
霍沉的膛剧烈起伏着。
他盯着那张相亲照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烦躁。
他不想去。
他真的不想去面对这一切。
但是,面对王政委的命令,他似乎又别无选择。
这次相亲,恐怕又只能敷衍了事。
他的人生,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让他无法挣脱。
他烦躁地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王政委看着霍沉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
“真是让人碎了心!”
霍沉走出办公室,大步走在兵团大院里。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王政委的话,还有那张相亲照片上,姑娘甜美的笑容。
他心里,感到一阵阵的厌烦。
他想起姜宁。
那个在火车上,面对流氓也毫不退缩的女人。
那个即便离婚,也敢对着一群嚼舌的妇女硬刚的女人。
她那种敢爱敢恨,敢于直面一切的勇气,让他印象深刻。
如果,自己也能像她那样,活得那么自由,那么纯粹就好了。
他苦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他,霍沉,终究还是被困在了这方寸之间。
明天下午三点。
兵团招待所。
他知道,那又将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敷衍。
他能做的,也只有再次敷衍。
他不想,也不敢,去伤害任何人。
他更不想,去欺骗任何人。
但是,他真的能顺利敷衍过去吗?
他,又能敷衍多久呢?
他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