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离婚证的这一天,宋哲清试图从方知洛脸上看到一点点后悔,不舍,或者是愤怒。
然而,没有。
方知洛平静到近乎冷冽,她看着他的眼神里,甚至连恨意都没有,净得可怕。
只剩下一种想要彻底摆脱污秽般的疏离和漠然。
这种眼神,比最激烈的恨意更让宋哲清感到恐慌和窒息,他喉结滚动有些艰难的问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知洛停下脚步,“纪念那天。”
原来如此,宋哲清掩饰掉自己心底的慌乱,无比冷静的道,“我可以解释,那些话不是我本意,我是真的……”
“够了。”
方知洛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带着一丝厌倦,“游戏结束了,宋哲清。”
“从一开始你就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救赎者,把我从所谓的深渊里拉出来,然后跟我结婚。
接着,你开始慢慢变得冷漠、敷衍,甚至会PUA我,让我觉得我离不开你。
把我的世界变得只剩下你,然后再找机会将我彻底抛弃,让我变得面目全非,一无所有,对吗?”
她的话语如同最犀利的审判,一字一句砸在宋哲清身上。
将他那颗算计、扭曲的内核暴露在阳光下。
宋哲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方才强装的冷静寸寸碎裂,肌肉僵硬,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她说对了,但是只对了一半。
“宋哲清,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和人生,好玩吗?”方知洛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宋哲清死死攥着手中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指节泛白。
这一瞬间,他竟连求她再给一次机会的勇气都没有。
他就那样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方知洛从他面前走远。
宋哲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驱车回到那座他亲手设计的婚房里。
这里处处还残留着方知洛生活过的气息,却已没有了她的温度。
他瘫坐在客厅沙发上,指间夹着的烟明明灭灭。
宋钰和林冉听到了他们离婚的消息立马赶了过来,一进来就大声问道。
“哥,你们真的离婚了吗?”宋钰稚嫩的脸上盛满了惊喜。
看见宋哲清坐在那沉默不语,宋钰就知道是真的了,她太开心了,一旁的林冉眼眸里也闪过兴奋。
这次她志在必得了,但她没有林冉那么张扬。
“太好了,哥,你们终于离婚了,你就可以娶林….”
滚!”
她的话被一声沉重、压抑着暴怒的吼声骤然打断。
宋钰被吓得一哆嗦,愣在原地。
她这才注意到,她哥哥那张向来斯文俊逸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骇人的阴沉和厉色,眼神猩红,像是困兽。
“哥,你怎么了?”
宋钰还想说话,就被林冉拉着走了,走的时候林冉回头看了一眼,对视上宋哲清那双带满嘲讽和风暴的眼神。
林冉被那眼神看得心底发寒,瞬间升起不祥的预感,他知道了什么?不会的,不会的。
宋钰被林冉抓的生疼,不满道,“林冉姐,你抓痛我了。”
林冉回过神,“不好意思,小钰,我是被你哥这样吓到了。”
宋钰也皱眉,“我哥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不喜欢方知洛吗?离婚不应该开心吗?是不是因为方知洛分走了很多财产。”
见宋钰还想再进去问,林冉赶紧拉住了她,“让你哥自己待会。”
客厅里,宋哲清将燃尽的烟蒂狠狠摁在水晶烟灰缸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刺眼的离婚证上。
然后掏出手机打了过去,那边很快接上。“宋先生有什么事吗?”
“太太在公寓吗?”
王妈如实回答,“方小姐拖着一个行李走了。”
宋哲清抽烟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方小姐走了。”
宋哲清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开车到了公寓,输入密码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他冲进卧室,猛地拉开衣柜,一排排的衣服还在,首饰也还在,一切都还在。
也许……她只是出去旅游散心?她会回来的,沪市有她割舍不下的执念。
宋哲清有些颓然地坐在床沿,紧绷的眉心刚刚松缓一秒。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走去那个书桌前,修长的手指缓缓的伸向那个抽屉。
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原来里面是放着方知洛和她爸妈的合照,她出远门都会带走。
现在,相框不见了。
宋哲清脚步不稳地后退一步,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打给助理肖临。
“帮我查太太去了,所有的交通记录,酒店入住信息,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立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宋哲清觉得膛里一片滚沸,煎熬难忍。
肖临电话打来,“宋总,查了没有任何的购票记录,加上陆总那边的扰,现在没办法确认太太在哪。”
宋哲清阴郁的双眸被零碎的头发遮住,低声咬牙道,“又是你,陆承均。”
又是他!总是他!在他和方知洛之间,陆承均就像一个无处不在的阴影,过去是,现在依旧是!
……
而方知洛在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她感到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通过父亲一位旧友的引荐,悄然离开了沪市。
来到了风景如画、生活节奏舒缓的苏市。
这是她妈妈最喜欢的一个城市。
她租了一个临河的小公寓,每与书本为伴,心境是父母离世后从未有过的宁静和平和。
最终,她成功通过了考试,在苏市的一所中学成为了一名美术老师。
看着年少天真烂漫的笑脸和充满想象力的画作,她感觉自己有被治愈。
她只与李安一保持着联系,断绝了与过去那个浮华圈子的所有往来。
晨起听吴侬软语,傍晚看小桥流水。
养些花草,读本闲书,用心教导每一个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