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盏碎,往誓成空

祈安盏碎,往誓成空

作者:冬凌草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2
主角是段星眠崔墨予的精品短篇类型小说《祈安盏碎,往誓成空》安利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作者冬凌草是网文大神哦。第一章九岁时,崔墨予为给我找大夫,被当铺打断右手,仍死死护着当玉佩换来的几枚银元。二十二岁时,见我难产濒危,他抱我杀进北平商会。婚后,每年他雷打不动去庵堂住四日。为我爬万丈陡崖,供祈安盏,只盼我福寿绵...

第一章

九岁时,崔墨予为给我找大夫,

被当铺打断右手,仍死死护着当玉佩换来的几枚银元。

二十二岁时,见我难产濒危,他抱我杀进北平商会。

婚后,每年他雷打不动去庵堂住四日。

为我爬万丈陡崖,供祈安盏,只盼我福寿绵长。

今次他整月未归,忧他遭遇暗算,我领亲信持刀连夜围了庵堂。

推开门,却见他正教学生研墨,供着我祈安盏的经堂散落胭脂帕。

“哐当!”

我砸碎青玉灯盏,碎瓷抵在他喉间。

“散伙,还是送终,你一句话。”

1

崔墨予一个月没回家了。

外面风言风语,说他被仇家沉了江。

我信不过那些传闻。

我只信我的人。

我带着府里最能打的丫鬟婆子,几十号人,连夜包围了城郊的清音庵。

我的人回报,他这一个月,天天都泡在这里。

一脚踹开后院禅房的门。

“砰!”

厚重的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屋梁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屋里,崔墨予正握着一个年轻姑娘的手,姿态亲昵。

他低着头,指着石臼里的草药。

“这是还魂草,极为难得,长在悬崖峭壁之上。”

“当年,我为了采它,差点摔断了腿。”

他说得温柔。

那个姑娘仰着头,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都缠绕在一起,像一对画里的璧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禅房正中的供桌。

那上面,原本只供着一盏为我祈福的青玉祈安盏。

现在,灯盏旁边扔着几方绣着鸳鸯的胭脂手帕。

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血液冲上头顶。

我抄起供桌上的铜制烛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盏青玉祈安盏。

“哐当!”

灯盏应声而碎,四分五裂。

我走过去,从一地碎片里,捡起最锋利的那一块。

转身,抵住崔墨予的脖子。

血珠瞬间就顺着青玉的边缘冒了出来。

“崔墨予,今天你是要散伙,还是要我给你送终?”

他像是被我的阵仗吓到了,连忙想解释。

“星眠,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婉君姑娘只是来庵里跟我学医的......”

“你闭嘴!”

我吼断他的话。

我想起九岁那年,我俩还是衣不蔽体的乞儿。

在城隍庙的破草堆里,他用偷来的半块红布给我盖在头上,说这就是拜了天地。

他说,他崔墨予这辈子,生是我段星眠的人,死是我段星眠的鬼。

他说,等他发了财,就给我寻一块最通透的美玉,雕成祈安盏,求佛祖保佑我长命百岁,一生无忧。

现在,这些誓言,都成了捅向我心口最锋利的刀。

我收回碎片,任由他脖子上的血往下流。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和离。”

说完,我转身就走。

他下意识地上前,想拉我的手。

我猛地甩开,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别碰我。”

“你的手,脏。”

2

那个叫温婉君的姑娘突然尖叫一声,冲了过来。

她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崔墨予身前。

“你这妇人好生无礼!为何要如此对待恩公?”

“恩公宅心仁厚,教我医术,你怎能如此不知好歹!”

一口官家小姐才有的娇软口音,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恩公?”

我听到这两个字,胸口的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我扬起手,一巴掌朝着崔墨予的脸扇过去。

他却下意识地猛地一侧身,把温婉君护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啪!”

那记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响亮。

他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星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婉君她......很像年轻时候的你。”

“一样的好学,一样的善良,一样的......勇敢无畏。”

“像我?”

我气笑了。

“她像我?她替你挨过刀子吗?”

“她为了给你找吃的,跟野狗抢过食吗?”

“她在你发高烧快死的时候,把你从乱葬岗里背出来过吗?”

我的话像一把把锤子,砸在他心上。

他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我从头上拔下那根用来固定发髻的金钗,朝着他的眼睛就扎了过去。

他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劲很大,像一把铁钳。

用力一扭。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剧痛从手腕传来,让我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到我痛苦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忍。

松开我的手,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样,伸手就要来扶我。

“星眠,伤到哪了?我给你上药,我这里有最好的金疮药......”

我用尽全身力气,用没受伤的左手,狠狠把他推开。

“滚!”

我忍着手腕的剧痛,走到经堂。

把庵里供奉的所有祈安盏,不管是玉的,还是琉璃的,一个一个,全部砸碎。

“哐当!”

“这盏,是为了你当年断掉的腿!”

“哐当!”

“这盏,是为了我当年为你流掉的第一个孩子!”

“哐当!”

“这盏,是为了我们死在仇家刀下的兄弟!”

每砸一个,我就喊一句。

把我们过去十几年的生死与共,砸了个稀巴烂。

温婉君在一旁吓得梨花带雨,不停地哭。

“你......你这个毒妇!疯子!你太狠毒了!”

崔墨予立刻走过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婉君别怕,有我在,别怕。”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看着他轻哄别的女人的温柔模样,心彻底凉透了。

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恶心。

我转身,下了山。

我的人,把清音庵围得水泄不通。

3

和离书放在书房,整整半个月。

崔墨予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他不是不想签,是他被我的人困在清音庵,不敢签。

半个月后,我没有等来他的人,却等来一封信。

温婉君派人送来的。

信上是她娟秀的字迹,内容却比蛇蝎还要恶毒。

她说,她怀了崔墨予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她说,崔墨予亲口告诉她,我段星眠就是个占着正妻名分,却永远生不出孩子的废物。

她说,我活该被抛弃。

我看完信,气得几乎要把自己的牙咬碎。

“来人!”

我叫来府里最得力的手下。

“去清音庵,把那个叫温婉君的给我绑来。”

“绑到运河码头,吊在最大的那艘货船的桅杆上。”

手下办事一向利落。

傍晚时分,我就在码头的船上见到了温婉君。

她被粗麻绳绑着,高高吊在半空中,脚下就是翻滚着漩涡的运河水。

只要我一声令下,绳子一断,她立刻就会掉下去喂鱼。

我让人给崔墨予带话。

“一个时辰内,带着签好字的和离书来码头。”

“不然,就来给你心尖上的人和她肚子里的孽种收尸。”

不到半个时辰,崔墨予就疯了一样地赶到了。

他看到被吊在桅杆上的温婉君,脸都吓白了。

温婉君一见到他,立刻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

“墨予哥哥,救我!这个毒妇要害死我和我们的孩子!”

她一边哭,一边还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

“你这个不会下蛋的鸡!”

“就算你顶着崔夫人的名头又怎么样?墨予哥哥的心早就是我的了!你不过是个可怜虫!”

她甚至还尖声喊出了一件只有我和崔墨予知道的秘事。

“墨予哥哥都告诉我了!你后腰上那道疤,丑得像条蜈蚣!他每次看到都觉得恶心!”

那道疤,是当年为了替他挡一刀留下的。

他曾无数次亲吻那道疤,说那是我的勋章。

现在,却成了他和别的女人之间的笑料。

“不会下蛋的鸡”。

“丑得像条蜈蚣”。

这些话,彻底点燃了我所有的怒火。

我对着负责拉绳子的手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松绳。”

“噗通!”

温婉君像个破麻袋一样,直直地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她在水里拼命挣扎,呛着水,呼救。

“救......救命......墨予哥哥......”

崔墨予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划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呲啦!”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甲板。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我,一下一下地磕着响头。

“星眠!我求你!我求你放过她!”

“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求你!”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求你!”

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

我看着他为了别的女人自残流血,跪地求饶的样子。

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

他也是这样,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我的心,又痛又恨,像是被两只手撕扯着。

4

十几年前,我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快死了。

家里唯一的财产,是我娘留给我的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

崔墨予拿着玉佩,带我去了城里最大的当铺。

想换点银子给我请大夫,买药。

当铺老板嫌我们是乞丐,又脏又臭,怕我们弄脏了他的地方。

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打过来,骂我们是来捣乱的。

“滚出去!哪里来的小叫花子!”

崔墨予死死地把我护在身后,不让我受一点伤。

那一棍,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右手上。

“咔!”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痛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却还是死死攥着那块玉佩,不肯松手。

最后,他跪在地上,给那个肥头大耳的老板磕了十几个响头。

额头都磕破了,流着血。

才换来几个碎银子。

他的手都断了,还咧着嘴,笑着安慰我。

“眠眠,别哭,有钱买药了。”

“只要能治好你的病,断一只手算什么。”

第二章

回忆拉回到码头的甲板上。

我看着跪在血泊里,不断磕头的崔墨予。

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荒诞的笑话。

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把人捞上来。”

温婉君湿淋淋地被人从水里拖上了船。

她一上岸,就扑进崔墨予怀里,假惺惺地剧烈咳嗽起来。

然后,她突然捂住肚子,发出一声惨叫。

“啊!我的肚子......好痛......”

她身下一个眼尖的丫鬟立刻惊呼起来。

“小姐!你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温婉君抱着崔墨予,哭得撕心裂肺。

“墨予哥哥......我们的孩子......孩子没了......”

“都是那个毒妇害的!你一定要给我报仇!杀了她!”

崔墨予紧紧地抱着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充满了心疼。

“没关系,婉君,没事的。”

“你别怕,有我在这里。”

“孩子没了也好,你还小,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孩子的。”

这番话,这个温柔的语调,这个心疼的眼神。

和我当年小产时,他抱着我,安慰我的样子,一模一样。

一个字都不差。

原来,我以为独一无二的深情和安慰。

不过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可以给任何一个他想给的女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彻底碾成了粉末。

崔墨予抱着温婉君,匆匆忙忙地就要离开,去请大夫。

他从我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他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段星眠,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好像我才是那个无关紧要的外人,那个罪大恶极的凶手。

5

第二天,温婉君派人给我送来一个包裹。

打开来,里面是一把小小的,雕刻着麒麟的银锁。

那是我亲手画的样子,找了城里最好的银匠打的。

是给我那个未出世就死去的孩子准备的。

我明明把它放在了清音庵的经堂,供奉在我为孩子点的长明灯前。

为什么会到了温婉君的手里?

我拿着那把银锁,疯了一样地冲向温府。

我要一个解释。

我从后墙翻进温府,悄悄摸到后院的厢房。

还没靠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是温婉君和崔墨予。

温婉君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委屈。

“墨予哥哥,其实......我三年前就怀过你的孩子。”

“只是那时候,我看你为了段姐姐小产的事情那么伤心,我就......我就不敢告诉你......”

三年前。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正是我在山寨里为了救他,拼死厮杀,最后难产,失去我们第一个孩子的时候。

只听崔墨予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带着一丝愧疚。

“是我的错,委屈你了,婉君。”

“你放心,等过几天,我就带你去清音庵的经堂。”

“我们去你段姐姐为孩子点的长明灯前求一求。”

“让佛祖保佑,把我儿的魂灵,渡到你的腹中,让我们早日生个大胖小子。”

清音庵。

长明灯。

那里供奉的,是我死去孩子的牌位。

现在,他要带着另一个女人,去我孩子的牌位前,求他们自己的孩子。

还要把我儿的魂灵,渡给他们的孩子。

我再也忍不住了。

“砰!”

我一脚踢开房门。

我冲进去,用那把银锁的链子,死死勒住崔墨予的脖子。

“崔墨予!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在我孩子的牌位前,和别的女人说这种猪狗不如的话!”

“你这是在亵渎我死去的孩子!你还是不是人!”

我状若疯魔,手上用尽了力气。

温婉君看到我这个样子,吓得尖叫起来。

“啊!来人啊!杀人了!快来人啊!”

她尖叫着,还想冲上来保护崔墨予。

我赤红着双眼,一脚把她狠狠踹开。

“滚!”

她被我踹得撞在墙上,额头当场就磕破了,鲜血直流。

我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我的眼里,只有崔墨予这个畜生。

6

崔墨予看到温婉君受伤流血,脸色大变。

“来人!护卫!都给我进来!”

他大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暴怒。

温府的护卫立刻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手持钢刀,把我团团围住。

我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准备跟他们拼命。

崔墨予却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我的手腕,用了一个我教他的擒拿招式。

我的刀瞬间脱手。

他夺刀的时候,用力过猛,甚至带着恨意。

只听“咔”的一声,我的肩膀,被他硬生生地扭到脱臼。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温婉君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她捡起地上那把属于我的短刀,朝着我的心口就捅了过来。

“去死吧!你这个毒妇!”

我下意识地侧身躲闪。

刀子没有捅进我的心脏,却划过了我的手臂,留下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

崔墨予看到温婉君也受了伤,眼神里的心疼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就像当年,我替他挡了致命一刀时,他的反应一模一样。

他彻底怒了。

他转过身,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啪!”

那一下,又重又狠。

我被打得摔倒在地,撞翻了旁边的桌子,茶杯瓷器碎了一地。

我的嘴角立刻就流出了血,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打我。

从我们认识到今天,十几年了,他第一次对我动手。

他却看都不看我一眼,冲过去一把抱起温婉君,满脸心疼地查看她的伤口。

“婉君,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我撑着地,用没受伤的手臂,慢慢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擦掉嘴角的血。

我冷笑着看着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崔墨予,我总算是看清你了。”

“和离书,现在就签。”

他怕我再伤害温婉君,终于点了头,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好,我签。”

“但你必须立刻滚出温府,永远不许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7

一个月后。

崔墨予和温婉君在温府举办了一场极其盛大的婚礼。

流水席从街头摆到街尾,整个江南有头有脸的权贵,几乎都来了。

我听说,光是温婉君身上那件用金线绣着凤凰的喜服,就是请了京城最好的绣娘,花了上千两银子,耗时三个月赶制出来的。

我听说,崔墨予送的聘礼,抬了整整一百二十八抬,把温府的库房都堆满了。

我想起当年,我和崔墨予成亲。

不过是在破庙里,对着一尊缺了胳膊的泥菩萨,拜了三拜。

连一件像样的红衣服都没有。

真是天差地别,云泥之判。

我带着我这些年培养的几十个死士,扮作宾客,混进了婚礼现场。

我就等着。

等着在他们最高兴,最得意,最风光无限的时候。

给他们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穿着大红的喜服,正准备拜天地。

“一拜天地。”

司仪拉长了声音高声喊道。

就在他们弯腰的瞬间,我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一脚踢翻了他们面前燃烧着龙凤烛的巨大花烛台。

“轰!”

燃烧的龙凤烛滚落在地,瞬间点燃了铺满整个大堂的红色地毯。

火光冲天。

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宾客们吓得尖叫着四处逃窜,以为是来了劫匪,要杀人放火。

我对我的人使了个眼色。

悠扬的喜乐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男女演绎的对话,通过我提前安排好的几个大嗓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那是崔墨予和温婉君在床笫之间的对话。

只听见崔墨予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讨好,响彻全场。

“......段星眠当年为了救我,被那伙山匪头子给糟蹋了,轮着来的。”

“她的身子,早就脏得不能再脏了。”

“一个乞丐出身的贱女人,怎么配做我崔墨予的正妻。”

“我留着她,不过是念着她还有几分用处,能帮我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罢了。”

“她根本配不上我现在的身份地位,给我提鞋都不配!”

这些话,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反复烙在我的心上,烙在我的尊严上。

我这些年付出的一切,原来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

什么情深义重。

什么生死相依。

全都是他妈的假的。

8

我抄起桌上的一只沉重的青铜酒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崔墨予的头上。

“砰!”

酒壶碎裂,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立刻就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

他捂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一步一步地逼近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崔墨予,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为什么要这么作践我?”

我指着他,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为了从山匪手里救你出来,死了多少出生入死的江湖兄弟?”

“他们的血,是不是都白流了?他们的命,在你眼里是不是一文不值?”

崔墨予捂着流血的伤口,还在试图狡辩。

“星眠,我......我那么说,都是逢场作戏,是为了你好......”

“我怕别人在你背后说闲话,戳你的脊梁骨......”

“为了我好?”

我气得发抖,笑出了声。

我抽出他腰间那把镶满宝石、用作装饰的短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狠狠划破了他的右手手腕。

“呲!”

鲜血喷了我一身,温热的,腥气的。

我红着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质问。

“你忘了你说过什么吗?”

“你说过,只要我想知道,你什么都会告诉我,绝不骗我一个字!”

“可是你呢!你骗了我整整三年!你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耍得团团转!”

崔墨予看着我眼中滔天的恨意,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冰冷而怨毒。

“段星眠,你这个毒妇!”

“你的心比蛇蝎还要狠毒!怪不得你生不出孩子!这是报应!”

“怪不得,怪不得你会被人抛弃!”

他猛地一挥手,声嘶力竭地吼道。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拿下!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温府的护卫立刻拔出刀,再次将我团团围住,刀剑出鞘,杀气腾生。

9

崔墨予指着我,眼神阴狠得像一条毒蛇。

“段星眠,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立刻滚,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我就让他们把你剁成肉酱,拿去喂狗!”

我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从怀里掏出那份他还没来得及签的和离书。

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从地上捡起的燃烧的烛火,点燃。

“崔墨予,既然脸都撕破了,就别再装什么情深义重了。”

“你这些年背着我做的那些龌龊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吞了多少兄弟的血汗钱,你出卖了多少为你卖命的人,要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吗?”

“不让你血债血偿,我段星眠誓不为人!”

他似乎被我的话彻底激怒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婉君......婉君现在怀着我的孩子。”

“郎中说了,这一胎,是个儿子!”

“很可能就是你当年那个孩子的转世投胎。”

“星眠,你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次。”

“我保证,我以后带着她,永远消失在你面前,再也不碍你的眼。”

他说得声泪俱下,好像真的很在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好像他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崔墨予。

我从袖子里,拿出另一张纸。

“是吗?”

我把那张纸,狠狠地甩在他的脸上。

“那你看看这个,再来说你的儿子。”

那是一张诊断书。

是城里最有名的坐馆郎中,用朱砂笔亲手开的。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段氏星眠,身怀有孕一月有余。”

“因外力冲撞,肩臂受伤,致气血攻心,心神大恸,已然小产。”

落款的日期,就是上次在温府,他扭伤我肩膀,狠狠打了我一巴掌的那一天。

“崔墨予,本来,这个孩子可以活下来的。”

“是你。”

“在你为了别的女人对我动手的时候,在你为了你的荣华富贵同意和离的时候。”

“我正躺在床上,流着血,失去了我们最后一个孩子。”

“是你,亲手杀死了你的第二个孩子。”

崔墨予看着那张诊断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打击。

他大概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又一次,亲手害死了一个自己的骨肉。

为了让我不再纠缠,为了保住他今天的一切,他像是想起了最后的底牌。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猛虎的兵部令牌,狠狠扔在地上。

“段星眠!你看清楚!”

“婉君是温家的独生爱女!”

“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整个温家,都不会放过你!”

10

温家的千金。

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了。

崔墨予终于承认了。

他娶温婉君,就是为了攀附权贵,给自己找一个坚不可摧的靠山。

他的药行生意做得太大,早就惹来了不少人的眼红和朝廷的猜忌。

没有政府里的人做靠山,他早晚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同行给吞得骨头都不剩。

娶了温婉君,就等于搭上了这条大船。

以后在江南地界,谁还敢动他的生意。

好一招一箭双雕,好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温婉君听到崔墨予的话,一点都不生气,反而一脸得意洋洋。

她走到我面前,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听到了吗?贱人。”

“墨予哥哥早就不爱你了,他爱的是我,是我这个能给他带来权势和未来的温家千金。”

“他留着你,不过是可怜你,看你像条狗一样忠心罢了。”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

“既然现在都摊牌了,不如你就留下来,给我当个洗脚的姨娘。”

“不过,你不许再生孩子,我嫌脏。毕竟,谁知道你被多少山匪碰过呢。”

“你这种乞丐出身的贱货,能当个姨娘,已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你应该跪下来谢谢我。”

我听着这些极尽侮辱的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捡起地上那块令牌,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短刀狠狠劈下。

“咔嚓!”

坚硬的铁制令牌,应声断成两截。

我指着温婉君,一字一句地说。

“官家千金又怎么样?”

“惹急了我,天皇老子的女儿,我也照杀不误!”

崔墨予看到我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立刻挡在了温婉君面前,张开双臂。

“段星眠!你疯了!”

“你要杀,就先杀了我!”

他已经彻底,完完全全地,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把我,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11

就在这婚礼现场乱成一锅粥,剑拔弩张的时候。

大堂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队身穿铠甲,手持长矛的官兵涌了进来,将整个温府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是兵部尚书,温仲达。

温婉君的父亲。

温仲达拍了拍手,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看好戏的笑容。

“好戏,真是好一出恩怨情仇的大戏。”

“本官在外面,可是看了许久了,精彩,真是精彩。”

他走到崔墨予面前,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崔墨予,你知道吗?”

“段星眠,其实是我的女儿。”

“是我二十多年前,霸占了一个民女,生下的私生女。”

“而那个民女,就是当年被我满门抄斩的御医段正德的儿媳妇。”

“段正德当年假死脱身,把你养大,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借你的手,向我复仇。”

温仲达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以为你一个街头乞儿,凭什么能在短短十几年里,成为富甲一方的江南首富?”

“那是因为,你是我温仲达亲生女儿的夫君。”

“每次我想对你的生意动手时,都会想起这一点,便手下留情了。”

“现在,这出戏该落幕了。”

“你们所有人,都该清理干净了。”

崔墨予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成功,他处心积虑的谋划,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也愣住了。

原来我的身世,竟然是这样。

难怪养父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嫁给崔墨予,一定要帮他成为人上人。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他复仇的工具。

12

温仲达说完这一切,对着温婉君使了个眼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婉君,动手吧。”

“了结了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崔墨予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婉君。

他以为,这个刚刚才和他拜堂成亲,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会保护他。

没想到。

温婉君脸上露出一丝冰冷而残忍的笑。

她没有丝毫犹豫,抽出藏在宽大喜服袖中的短刀,从背后,狠狠地捅进了崔墨予的胸口。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在混乱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崔墨予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雷电击中。

他缓缓地,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温婉君那张冷漠又陌生的脸。

鲜血,从他的嘴里,大口大口地涌了出来。

“为......为什么......”

温婉君抽出短刀,用崔墨予华丽的喜服,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爹,任务完成了。”

“这个傻子,终于死了。”

原来,温婉君从一开始,就是温仲达安插在崔墨予身边的棋子,一把最锋利的刀。

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慕,甚至所谓的怀孕和小产。

全都是演出来的戏。

目的,就是为了让崔墨予众叛亲离,彻底背叛我,让他死得毫无价值。

崔墨予重重地倒在地上,倒在了一片迅速蔓延开的血泊之中。

他终于明白了。

他被所有人耍了。

他以为的爱情,他以为的联姻,他以为的靠山。

全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他的复仇骗局。

他只是一个,可悲又可笑的棋子。

我看着崔墨予的惨状,心情复杂。

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也有一丝,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13

崔墨予躺在冰冷的大堂地上,到处都是宾客们丢下的瓜果酒杯。

血流了一地,他还没有立刻死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我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艰难地爬过来。

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想抓住我的裙角。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

我想起了当年,在破庙里。

我们两个人依偎着取暖,他对着天上的月亮发誓,说要和我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我......我是个......懦夫......”

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股血。

“我怕......得罪权贵......我怕失去一切......所以......背叛了你......”

“如果......有来世......”

“我一定......重新给你供......一千盏,不,一万盏祈安盏......”

“求你......原谅我......”

他满是鲜血的手,终于伸到了我的脚边。

我冷冷地看着他,后退了一步,让他的手抓了个空。

“脏。”

“别碰我。”

这两个字,正好对应了当年他说我“身子脏”的那句话。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崔墨予听到这两个字,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

“当年......在当铺换的那几个......碎银子......是不是......真的很珍贵?”

我想起了那个为了几个碎银子,被打断右手,却还在对我笑的少年。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点了点头。

“是。”

“那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贵重的礼物。”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祈安盏碎了。

当年的誓言,也成了空。

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崔墨予听完这句话,像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他眼里的光,慢慢地,熄灭了。

他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他的尸体,心里一片平静,再无波澜。

我从袖中,拿出那块在清音庵砸碎的青玉祈安盏的碎片,那块我曾用来划破他脖子的碎片。

我弯下腰,轻轻地,将那块冰冷的碎片,放在了他已经失去温度的眼皮上。

大堂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场酝酿已久的冬雪,终于悄无声息地,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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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安盏碎,往誓成空》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