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甲方的方案改了第十八版，女儿却跑来问：
“妈妈，能不能帮我做科学小实验？”
我看着被她打翻的咖啡渍，摔了鼠标冲进卫生间。
想补个妆，发现化妆品早已过期，洗手池堆着脏衣服。
洗完衣服正要拖地，女儿又打碎花瓶。
玻璃碎片和鲜花混在一起，像极了我支离破碎的生活。
我对着女儿尖叫出声。
崩溃中打开短视频平台，推荐页跳出直播：
#职场妈妈改造计划#
画面里女人正机械地嚼着饼干，眼袋深重，口红晕到嘴角。
她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还别着孩子的卡通发卡。
我下意识摸向头发，那个小马宝莉发卡果然别在领口。
弹幕残忍地滚动：
【这种女人能做好方案？甲方真倒霉！】
【听说她丈夫报名了直播，想让大家看看真实情况！】
【对孩子这么凶，建议公司开除她！】
平板黑屏映出我的脸，和直播里一样狼狈不堪。
1
方案又被毙了。
甲方刘总的电话打过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盛总监，感觉还是不对。”
“你再改改吧。”
这是第十八版。
我挂掉电话，把脸埋进手心。
回到家，客厅一片漆黑。
我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奋战第十九版。
“妈妈！”
江芷澄穿着粉色的小马宝莉睡衣，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明天科学课要做小实验，你陪我一起做嘛。”
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澄澄乖，妈妈在忙，明天早上再做好不好？”
“不行！老师说明天就要交！”
她在我身边蹦来蹦去，像只精力过剩的小兔子。
“妈妈你看！我找到了火山爆发的原理！”
她举着一杯深褐色的液体，兴奋地朝我冲过来。
下一秒，我的世界也跟着火山爆发了。
温热的咖啡精准地泼在了我的白色笔记本键盘上。
滋啦一声，屏幕黑了。
几滴滚烫的液体溅在桌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重要文件上，晕开一团难看的污渍。
“我的键盘！”
“我的文件！”
我尖叫出声。
江芷澄吓得愣在原地，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我深吸一口气，冲进卫生间。
我想用冷水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蜡黄，眼圈乌黑，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我打开化妆包，想找支口红给自己提提气色。
那支Dior999，已经干裂，长出了一层灰绿色的霉菌。
我的神仙水，早就过期了。
洗手池里，堆满了江云野换下来的臭袜子和江芷澄的脏衣服。
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我认命地挽起袖子，开始洗衣服。
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我又拿起拖把，准备清理客厅的狼藉。
刚拿起拖把。
“啪！”
客厅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我冲出去一看。
那个我从景德镇特意淘回来的青花瓷花瓶，碎了一地。
玻璃碎片、鲜花和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江芷澄站在一片狼藉旁边，无辜地眨着她的大眼睛。
“妈妈，花瓶自己掉下来了。”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啊啊啊啊啊！”
我对着她，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尖叫。
卧室门开了。
江云野皱着眉头走出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盛清！你就不能小声点吗？”
“明天还要不要上班了！”
我崩溃地跌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我拿出手机，想刷个搞笑视频放空一下大脑。
首页推荐的第一个视频，就吸引了我的注意。
一个火爆的直播间。
标题是：《职场妈妈改造计划：真实的她你爱吗？》
画面里，一个女人正坐在餐桌前，眼神空洞，机械地啃着一块干巴巴的饼干。
她眼袋深重，口红晕染到了下巴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是江芷澄那个蓝色的小马宝莉发卡。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别在了我的衬衫领口。
我再看向屏幕。
那个女人也穿着一件同款的、领口别着小马宝莉发卡的白衬衫。
弹幕像疯了一样滚动。
【这女的谁啊？怎么活成这个鬼样子？】
【看她吃饭我都倒胃口，她老公每天怎么面对她的？】
【这种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管不好，建议公司直接开除她！】
【我赌一包辣条，她肯定要被改造失败。】
手机屏幕突然黑掉。
黑色的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了我的倒影。
憔悴，狼狈，不堪入目。
和直播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原来，那个被全网围观的笑话，就是我。
2
我点进直播间。
在线观看人数：三十八万。
评论区还在疯狂地盖楼。
【听说她老公是主动报名这个节目的，真是个好男人，想让全网一起帮助他老婆走出困境。】
【拉倒吧，这种女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你看她那个样子，还有救吗？】
【她不是什么广告公司的总监吗？就这水平？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怎么可能做得好方案？】
【楼上的，真相了！怪不得她客户要跑路。】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想起这几个月，江云野总是旁敲侧击地关心我的工作压力。
“老婆，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你要放轻松一点，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原来他的“关心”，是这个意思。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
电梯里，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我进来，又立刻散开。
刚坐到工位上，下属小张就凑了过来。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表情又同情又八卦。
“清姐，你......你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
手机屏幕上，是我昨晚崩溃尖叫的截图。
标题是：#高知女性为何深夜化身咆哮母老虎#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甲方刘总。
“盛总监，我看到了那个直播......说实话，你现在的状态，我有点担心我们这个项目的合作。”
“要不......我们先暂停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挂了电话。
中午，我去厕所补妆。
隔间里传来同事的议论声。
“你们看了吗？盛清那个直播，简直了。”
“怪不得她最近交上来的方案质量越来越差，原来家里一团糟啊。”
“我要是她老公，我也崩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云野发来的微信。
“老婆，工作还顺利吗？别太累了。”
后面跟了一句。
“实在不行就辞职吧，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我养你。”
我盯着那句“我养你”，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开始怀疑，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可江云野的演技太好了，滴水不漏，让我抓不到任何把柄。
下班回家的路上，在小区门口被邻居王阿姨拦住了。
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
“小盛啊，阿姨看到直播了，你对孩子不能那么凶啊，澄澄多乖一个孩子。”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逃也似的上了楼。
一开门，江芷澄就扑了上来。
她递给我一双拖鞋，仰着小脸，笑得像个天使。
“妈妈，你回来啦！你辛苦了！”
她甚至还帮我把散落在玄关的鞋子一双双摆好。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几乎要为她的“懂事”而感动了。
3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江云野给我夹了一筷子鱼。
“清清，多吃点。我听你同事说，你最近工作状态不太好。”
他叹了口气，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
“你要学会平衡工作和生活，不能总把弦绷得那么紧。”
“以后家务我多做一点，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放下碗筷。
“我书房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然后就钻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没过几分钟，书房里就隐隐传来“Victory”的游戏音效。
我默默地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
等我洗完碗出来，江芷澄已经坐在书桌前等我了。
“妈妈，这道数学题我不会。”
“妈妈，我的作文本找不到了。”
“妈妈，我想喝水。”
“妈妈，我想吃零食。”
我陪她写作业写到晚上十一点。
等她终于睡下，我自己的工作还没开始。
我打开备用电脑，调出第十八版方案。
刚进入状态，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江芷澄探出个小脑袋。
“妈妈，我想上厕所。”
过了一会儿。
“妈妈，我口渴了。”
又过了一会儿。
“妈妈，我害怕，有怪兽。”
每一次她出现，都会“不小心”制造一点小意外。
一会儿是小手“无意间”碰到了我的鼠标，PPT的格式瞬间全乱了。
一会儿是走路“没注意”踢到了电源线，电脑强制关机，我刚写的几百字又白费了。
我渐渐发现一个规律。
她每次捣乱之前，眼睛都会下意识地往书架顶上那个黑色的装饰摆件瞟一下。
那个眼神，不像一个孩子，更像是在确认镜头位置。
凌晨两点。
“妈妈，我做噩梦了，你陪我睡好不好？”
她抱着枕头，可怜兮兮地站在我旁边。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毫无进展的方案，只能关掉电脑，去哄她睡觉。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三次我才挣扎着爬起来。
江云野已经西装革履，神清气爽地准备出门了。
他亲了亲我的脸颊。
“老婆，我先走了，早餐在桌上。”
我像个陀螺一样，送女儿上学，再赶回公司。
毫无意外地，我又迟到了。
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当着几个部门主管的面。
“盛清，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
“如果你不能调整好，公司只能采取相应的措施了。”
我回到工位，偷偷打开直播间。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心”我的生活，等着看我下一次的崩溃。
4
我开始悄悄观察家里的一切。
我发现江芷澄的行为模式非常有规律。
她总是在我最忙、最需要专注的时候，在客厅的特定几个位置，制造出各种“意外”。
而那些位置，无一例外，都是摄像头的绝佳拍摄角度。
有一次，我听到她和同学视频通话。
电话那头的同学问她一道奥数题。
她逻辑清晰，口齿伶俐，三两句就把解题思路讲得明明白白。
挂了电话，她走到我身边。
“妈妈，这个‘一加一’等于几来着？我忘了。”
我看着她那双故作天真的眼睛，心里一阵发冷。
我注意到，书架顶上那个黑色的装饰摆件，每天的角度都会有微小的变化。
我怀疑，那里就藏着一个摄像头。
一天晚上，我故意不在书房工作，而是拿着一本书，坐到那个装饰摆件正对着的沙发上。
我表现得非常平静，非常放松，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我用手机悄悄打开直播间。
弹幕飘过一行字。
【今天这个疯女人怎么这么安静？是不是吃药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放学后，江芷澄跑过来，状似无意地问我。
“妈妈，你今天工作顺利吗？没有被老板骂吧？”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人般的算计。
我假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顺利，妈妈可能要被开除了。”
我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她的嘴角，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得意。
晚上，江云野主动提出。
“今天我来哄澄澄睡觉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我感激地说了声“好”。
半夜，我口渴起来喝水，经过女儿房间门口。
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他们父女俩的对话声。
我假装路过，脚步却没有停。
我躲在拐角，竖起耳朵偷听。
是女儿天真又稚嫩的声音。
“爸爸，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妈妈呀？”
江云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一种循循善诱的温柔。
“傻孩子，我们这是在玩一个‘帮助妈妈放松’的游戏。”
“妈妈工作太辛苦了，我们要让她知道，家庭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你按照爸爸说的做，等这个游戏结束了，爸爸就给你买最新款的乐高星际飞船。”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第二天一早，江芷澄当着我的面，对着客厅的方向大声说。
“我希望妈妈不要那么辛苦了，可以天天在家陪我玩！”
我打开直播间。
满屏都是被她“懂事”感动了的弹幕。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女儿！太懂事了！】
【这妈是怎么当的？有这么好的孩子都不知道珍惜！】
【建议这个妈妈赶紧辞职，别耽误了这么好的孩子！】
我看着屏幕里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只觉得浑身冰冷。
第二章
公司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之前合作了三年的几个重要客户，都开始旁敲侧击地表达了对我的质疑。
部门会议上，小张又“无意”中提起了直播的事情。
“清姐，不是我说你，你那个直播......确实有点影响公司形象。”
“要不，刘总这个项目，还是我来跟进吧？你也好休息一下。”
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进行了最后一次谈话。
“盛清，公司需要的是能百分之百投入的员工。”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主动申请长假，要么调去行政岗。”
我坚持要亲手完成刘总的项目，这是我跟了半年的心血。
可下午，刘总的助理就打来电话，语气冰冷且公式化。
“盛总监，刘总决定了，更换项目负责人。”
我多年来在职场上辛苦积累的客户关系和专业声誉，正在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迅速流失。
回到家，一片漆黑。
江云野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走过来，拥抱住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老婆，别难过了，工作没了就没了。”
“我早就说过了，我一个人养家完全没问题。”
我靠在他怀里，脑子里却清晰地记着他的工资条。
他的税后收入，只有我的三分之二。
这个谎言，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晚上，江芷澄“贴心”地给我泡了一杯菊花茶。
“妈妈，喝点茶，败败火。”
我没有多想，接过来一饮而尽。
茶水的味道有些奇怪，似乎比平时更甜一些。
喝完茶没多久，一股强烈的困倦感袭来。
我甚至没来得及去洗漱，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头昏脑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我打开直播间。
有几条高赞弹幕，赫然写着。
【你们看这个妈妈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感觉她随时都要崩溃了，是不是有抑郁症的倾向？】
【为了孩子好，建议她还是去看看心理医生吧，这样下去会害了孩子的。】
舆论的风向，在他们的操纵下，开始引向我“精神有问题”。
5
我决定反击。
我借口公司需要紧急处理文件，需要用到江云野的电脑。
他毫无防备地把电脑给了我。
我趁他去洗澡的功夫，在他的电脑上，飞快地安装了一个远程监控软件。
夜深人静。
我躲在被子里，用手机连接上了他的电脑。
真相，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在我面前展开，辛辣刺鼻。
我看到了他和那个直播平台签的合约。
合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是一档名为“职场妈妈改造计划”的真人秀节目。
而我，就是那个被“改造”的对象。
每个月，平台会根据直播间的热度和流量，给他一笔不菲的分成。
上个月，他的账户，收到了六万块。
我看到了他和节目组编导的聊天记录。
“明天让她情绪再激动一点，最好能摔东西。”
“可以让她女儿配合一下，打碎一个贵重点的杯子，效果会更好。”
“观众就喜欢看这种抓马的剧情。”
甚至，连江芷澄的行为，他们都制定了详细的“剧本”。
什么时候该捣乱，什么时候该说贴心的话，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用手机的反光，开始检查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的装饰摆件，厨房的抽油烟机顶，甚至......连卧室的空调出风口和卫生间的排气扇里，都藏着针孔摄像头。
整整十五个。
我的家，成了一个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的摄影棚。
我冲进江芷澄的房间。
她在睡梦中，嘴角还挂着甜美的微笑。
我拉开她的书桌抽屉，在最底层，找到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
我用发卡撬开锁。
里面是女儿稚嫩的笔迹。
“今天我按照爸爸说的，把妈妈的咖啡弄洒了，爸爸夸我演得真好，答应给我买新的芭比娃娃。”
“爸爸说，我们是在玩一个拯救妈妈的游戏，我觉得这个游戏真好玩。”
翻到最后一页。
“妈妈每次生气的样子，都好滑稽，像个大猩猩。”
我拿着日记本的手，不住地颤抖。
我被我最亲近的丈夫和女儿，联手当成赚钱的工具，出卖了整整三个月。
我没有哭。
我只是冷静地，将日记本的每一页都拍了照片。
然后，我把日记本放回原处，锁好。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当晚，江芷澄又端着一杯水，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
“妈妈，喝水。”
我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配合着她的表演。
“谢谢宝宝。”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6
我开始秘密行动。
我找了一个周末，借口回娘家，偷偷联系了一位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张律师。
“张律师，我想咨询一下，如果我丈夫婚内出轨，并且联合未成年女儿对我进行精神控制和名誉伤害，我该如何取证？”
我开始搜集江云野的财产状况。
我登录他的网银，发现除了那笔直播收入，他背着我，在外面还有好几项理财投资。
甚至，他还给一个备注为“小宝贝”的账户，转了好几笔“5200”、“13140”的款项。
我把所有的转账记录，都截了图。
我联系了大学时关系最好的、现在在一家知名媒体做主编的闺蜜。
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我这儿有个惊天大瓜，关于家庭PUA和直播黑幕的，你敢不敢接？”
闺蜜秒回。
“说！”
我开始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新生”做准备。
我办了健身卡，每天下班后都去跑一个小时。
我扔掉了所有过期的化妆品，重新买了一套。
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江云野看到我一天比一天“颓废”，一天比一天“沉默”，非常满意。
他开始在和朋友的电话里，毫不掩饰地炫耀。
“哥们儿，我跟你说，我马上就要火了，准备出书讲我的育儿经验了！”
“到时候，我就是全网第一好爸爸！”
江芷澄也越来越得意。
我听到她跟同学吹嘘。
“我妈妈现在可出名了，好多人都认识她。”
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我决定在镜头前，再演最后一场戏。
我故意和江芷澄因为一点小事发生争执，然后表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失控。
我把沙发上的抱枕全都扔到了地上，像个疯子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直播间的热度，在那一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在线人数，突破了一百万。
江云野的账户里，又多了一笔可观的收入。
我看着手机里保存好的所有证据，所有的录音、截图和照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在自己的备忘录里写下一句话。
“等着看，谁能笑到最后。”
7
我选择在周六晚上八点，直播流量最大的黄金时段，进行我的反击。
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全妆，换上了一件干练的白色西装。
我坐在那个我最熟悉的、也是镜头最多的客厅沙发上。
我对着主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优雅的微笑。
“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我没看错吧？这个疯女人今天转性了？】
【她化妆了！她居然化妆了！】
【这身衣服不错，看起来像个人了。】
我没有理会弹幕，只是不慌不忙地将我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电视上。
“今天，我想给大家分享一个，关于‘好丈夫’和‘乖女儿’的故事。”
我按下了播放键。
第一个播放的，是江云野和节目组编导策划如何让我“崩溃”的录音。
清晰的对话，通过电视的音响，传遍了整个客厅，也传到了直播间百万观众的耳朵里。
【卧槽！这是剧本？】
【我的天！这个男的也太恶心了吧！居然算计自己老婆！】
【节目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流量没有底线！】
紧接着，我公布了江云野和直播平台的分成合同，以及他那笔不菲的收益。
我展示了江芷澄故意打翻咖啡、打碎花瓶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她每次行动前，都会得到江云野的眼神示意。
我还曝光了江云野和那个“小宝贝”的聊天记录，以及他那些暧昧的转账截图。
最后，我把江芷澄那本写着“妈妈生气的样子好滑稽”的日记，一页一页，清晰地展示在镜头前。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弹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井喷式地爆发了。
【反转了！史诗级反转！】
【心疼这个姐姐！被丈夫和女儿联合背叛！】
【这已经不是PUA了，这是诈骗！是犯罪！】
【支持姐姐离婚！让渣男净身出户！】
【那个小女孩也太可怕了！十二岁啊！心机这么深！】
就在这时，门开了。
江云野拎着公文包，哼着小曲走了进来。
他看到电视上的画面，和我冷静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盛清！你......你疯了！”
他冲过来想关掉电视，但已经晚了。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各大媒体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进来。
微博热搜榜上，#职场妈妈直播反转#、#PUA丈夫江云野#、#恶魔女儿江芷澄# 等词条，以坐火箭的速度，冲上了前三名。
江芷澄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她看到屏幕上自己的日记，意识到“游戏”结束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爸！怎么办啊！”
江云野脸色惨白，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江云野的公司发布声明，以“严重损害公司名誉”为由，对他予以辞退，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那个直播平台也紧急下架了所有节目，并发了一份语焉不详的声明，试图撇清关系。
一夜之间，我从全网嘲讽的“疯女人”，变成了勇敢反击家庭PUA的“大女主”。
而我的丈夫和女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8
江云野的网红梦，碎得比那个青花瓷瓶还彻底。
他不仅成了全网的笑柄，还背上了巨额的违约金。
他想重新找工作，但没有一家公司敢要他。
江芷澄在学校的日子也不好过。
同学们都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叫她“恶魔小孩”。
她被孤立了。
曾经亲密无间的父女俩，开始互相埋怨。
我听见江云野在家里对女儿咆哮。
“都怪你！演得那么假！那么容易就被发现了！”
江芷澄也哭着回敬他。
“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你不是说这是个游戏吗！”
离婚诉讼进行得异常顺利。
法庭上，张律师出示了所有证据。
江云野试图争夺女儿的抚养权，想靠“好爸爸”的人设翻盘。
但法官在看到了江芷澄的日记和那些监控视频后，驳回了他的所有请求。
最终判决，我获得女儿江芷澄的抚养权。
江云野作为过错方，净身出户，并且需要每月支付五千元的抚养费，直到女儿成年。
他从我们那个装修精致的大房子里搬了出去。
听说，为了维持生计，他去当了一名外卖员。
他找过我几次，痛哭流涕地求我复合，都被我拒之门外。
江芷澄跟着我生活。
没有了父亲的“指导”，她不再故意制造麻烦。
但她变得沉默寡言，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对所有人都充满了防备。
我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修复我们母女之间那道巨大的裂痕，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我知道，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的状态了。
十二岁的她，已经提前学会了太多成人世界的算计和伪装。
而这堂课的老师，是她的亲生父亲。
9
在闺蜜的帮助下，我很快在另一家广告公司找到了新的工作。
职位依然是创意总监。
公司里的同事对我都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有人佩服我的果敢和坚强，成了我的“粉丝”。
也有人觉得我太过强势，是个“狠人”，对我敬而远之。
江芷澄在新学校的适应过程很艰难。
总有同学在背后议论她的家庭。
“看，就是她，那个在直播里害她妈妈的女孩。”
我们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搬家的那天，我看着打包好的一个个箱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搬到了一个陌生的南方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但过去的阴影，依然像鬼魅一样，时常在深夜里浮现。
我偶尔还是会从被背叛的噩梦中惊醒，然后下意识地检查房间里有没有隐藏的摄像头。
有一次，我在新家楼下，看到了一个穿着外卖服的熟悉身影。
是江云野。
他大概是从哪里打听到了我们的新地址，特意跑到这里来送外卖。
他抬头看到了我，眼神复杂。
我拉上窗帘，没有让他看见江芷澄。
但江芷澄还是从窗帘的缝隙里看到了他。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然后默默地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对他，既恨，又有一种无法割舍的想念。
这种复杂的情绪，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性格里。
我的事业重新走上了正轨。
我比以前更拼，更专注。
有热心的同事想给我介绍对象，都被我笑着拒绝了。
“不了，谢谢。我现在一个人带孩子，挺好的。”
我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江芷澄十三岁生日那天。
我给她买了一个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我们正准备吹蜡烛，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一看，是江云野。
他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乐高星际飞船的盒子，就是他当初许诺给女儿的那个。
我没有开门。
江芷澄问我。
“妈妈，是谁啊？”
我回到餐桌旁，平静地说。
“送外卖的，送错了。”
我帮她点燃了蜡烛。
“澄澄，许个愿吧。”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小脸上映着跳动的烛光。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照片里，只有我和她，还有一个大大的草莓蛋糕。
我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屏蔽了所有人。
只留下一行配文：
“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