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一世,我被府中失宠姨娘柳如烟挑拨,以为世子谢允之真心爱我,于是争宠算计,最终被正妻沈清雅一剂毒药送了命。
不仅我死得凄惨,还连累得家中父母也被牵连受辱。
这一世重生,我眼睁睁看着这些恶毒女人,如何一步步将我推向深渊。
“苏锦瑟,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妾,真以为世子爷会为了你一个玩物跟沈家翻脸?”沈清雅那张刻薄的脸上满是恶意的笑。
“姐姐说得对,有些人啊,就是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区区一个妾室,也妄想做主母,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柳如烟看着我,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等你死了,允之不出三天就会抬一位新的妾进门!”
我的心在滴血,愤怒和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凭什么我要为了一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葬送自己的性命和家人的安危!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做那朵依附别人的菟丝花!
但是,当我开始展现出独立的姿态时,没想到最慌乱的人,竟然是他......
1
我从一阵剧痛中醒来。
不对。
不是痛。
是痛的记忆。
那碗要命的燕窝,滚烫地灼烧着我的喉咙,我的五脏六腑。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谢允之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他正侧躺着,手臂揽在我的腰间,睡得安稳。
帐外的熏香还是我最熟悉的味道。
一切都和昨天,和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但我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重生了。
回到了被灌下毒药的一年前。
喉咙里那股灼烧感再次袭来,我忍不住发起抖。
谢允之的睫毛动了动,醒了。
他的手抚上我的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抖什么?”
“做噩梦了?”
我把脸埋进他怀里,身体抖得更厉害。
“嗯,梦到被野狗追,吓死我了。”
他轻笑一声,捏了捏我的腰。
“出息。”
“在我府里,谁敢动我的人。”
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和上一世他冰冷地看着我咽气时一模一样。
他翻身把我压在下面,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说吧,又看上哪家的首饰了?”
“还是想吃城南那家死贵死贵的点心?”
“最近可有想求的?”
我想求你放我走。
我想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这句话就在嘴边,差点脱口而出。
我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这也是我过去五年最擅长的事。
“我想......想要一支白玉金步摇。”
“前儿个在街上看到的,就一眼,再也忘不掉了。”
谢允之眼里的审视淡去,换上了熟悉的玩味。
“就这点追求?”
“准了。”
“待会让人给你送来。”
他很满意我的回答,低头吻了下来。
我闭上眼,顺从地承受。
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柳如烟那张笑里藏刀的脸。
还有沈清雅端着燕窝,温柔地对我说“妹妹趁热喝”时的样子。
一个挑拨离间,一个笑里藏刀。
我上一世就是她们联手玩死的。
这一世,剧本该换我来写了。
谢允之很快就结束了。
他起身穿衣,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我今晚去书房。”
“你自己睡。”
我乖巧地点头。
“爷去忙吧,不用管我。”
他走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硬碰硬肯定不行,沈清雅娘家势大,我又是个没根基的妾。
得跑。
跑得越远越好。
可侯府守卫森严,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跑?
有了。
去庄子。
以祈福为名,去城外的庄子上住一段时间。
那里天高皇帝远,是我唯一的机会。
天亮了。
我坐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的女人,还是那张我看了五年,也看腻了的脸。
美则美矣,却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没有灵魂。
不。
有变化。
镜子里的人,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过去的迷茫和依附。
那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死寂般的冷静。
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微笑。
从今天起,苏锦瑟只为自己活。
丫鬟进来伺候我洗漱。
我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端水的,梳头的,捧上早饭的。
上一世我从未注意过这些。
现在才发现,她们的恭敬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
原来,我在这府里,早就活成了一个笑话。
2
柳如烟果然来了。
她总是在谢允之留宿我这里的第二天来。
美其名曰,姐妹情深。
实际上,是来刺探军情,顺便给我上眼药。
“姐姐昨晚睡得可好?”
她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亲热得不行。
“看你这眼圈,都快赶上我了。”
我打了个哈欠,装作没睡醒的样子。
“还行吧,就是做了个噩梦。”
柳如烟眼里闪过一丝恶意。
“姐姐可得保重身子。”
“最近夫人天天往老夫人屋里跑,孝心可嘉。”
“这不,老夫人一高兴,就把管家权彻底交给夫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我的脸色。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当场就急了。
以为沈清雅要彻底架空我。
现在听来,只觉得好笑。
一个妾,跟正妻争管家权?
我配吗?
我愁眉苦脸地看着她。
“妹妹,你说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爷最近,好像对我淡了些。”
柳如烟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刻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姐姐你就是太老实了。”
“男人嘛,都喜欢新鲜的。”
“你不能总这么顺着他,得闹一闹,让他知道你的重要。”
“你看夫人,表面上端庄,背地里手段多着呢。”
“你得主动出击,让她知道谁才是爷心尖上的人。”
我听着这熟悉的“争宠圣经”,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我就是听了她这些鬼话,跑去跟沈清雅对着干。
结果呢?
死得不明不白。
我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多谢妹妹提点,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柳如烟看我“上了道”,满意地笑了。
“我们姐妹,应该的。”
她又坐着说了一堆废话,无非就是沈清雅又得了什么赏赐,谢允之又夸了她什么。
我全程配合着,该嫉妒的时候嫉妒,该生气的时候生气。
演技好到我自己都信了。
送走柳如烟,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通过刚才的对话,我百分之百确定。
柳如烟就是沈清雅手里的一把刀。
专门用来对付我这种没脑子的。
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
脱身之计,必须尽快实施。
就用“为老夫人祈福”这个理由。
谁也挑不出错。
我喊来我的贴身丫鬟,小翠。
“小翠,最近府里下人对我,是不是有些闲话?”
小翠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
“主子恕罪,都是些下人乱嚼舌根。”
我扶她起来。
“说什么了?”
小翠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来。
“说......说您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迟早要失宠。”
我笑了。
“她们说得没错。”
“去,把爷前些日子赏我的那套赤金头面拿出来。”
“送到柳姨娘那里去。”
“就说,多谢她今日的提点。”
小翠一脸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眼神越来越冷。
府里的人心,早就跟筛子一样,到处都是洞了。
3
晚上,谢允之没来。
正好,省得我费口舌。
第二天,我特意打扮得素净,去了谢允之的书房。
他正在看书,头也没抬。
“什么事?”
我跪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虔诚。
“爷,我想去城外的庄子上住一阵子。”
他终于抬起头,皱着眉看我。
“好端端的,去庄子做什么?”
“那里又苦又闷,你受得了?”
我拿出了准备好的说辞。
“我前几日做了个梦,梦见观音大士。”
“大士说,我尘缘太重,需要静心祈福。”
“我想去庄子上,为老夫人和爷抄经祈福,求个心安。”
谢允之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苏锦瑟,你什么时候信佛了?”
“我怎么不知道?”
他的眼神很锐利,像要看穿我的心。
我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以前是不信的,可那梦太真了。”
“我也是怕,怕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他沉默了。
书房里只剩下他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都敲在我心上。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
“去多久?”
“一个月,不,三个月。”
“我想诚心一些。”
他又问。
“要不要派几个丫鬟婆子跟着你?”
我连忙摇头。
“不用不用。”
“祈福讲究心诚,人多了反而不清净。”
“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我故意表现得楚楚可怜。
“再说,我在府里,也怕给夫人添麻烦。”
“最近总觉得夫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我出去躲躲清静,也是好的。”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他。
他最烦后院女人争风吃醋。
“算你识相。”
“准了。”
“不过,有个条件。”
“每天都要给我写信,汇报你都做了什么。”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惊喜。
“真的吗?”
“爷,你真好。”
我顺从地答应了。
不就是写信吗?
我能给你写出花来。
当晚,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把所有值钱的首饰,金银细软,都找了出来。
塞在箱子最不起眼的夹层里。
衣服只带了几件最朴素的。
我还故意去沈清雅那里辞行。
她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果然放松了警惕。
她甚至还假惺惺地赏了我一些东西。
“妹妹在庄子上要好好照顾自己。”
“府里......有我呢。”
我看着她得意的嘴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着吧。
看谁笑到最后。
4
庄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
管事的是个姓王的婆子,一脸精明相。
她对我倒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主子”。
但那双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我知道,这是沈清雅安插的眼线。
她把我安排在庄子最里面的一个院子。
“主子,这儿最清净,没人打扰您。”
我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晚上,王婆子又来了。
“主子,庄子上的账本,您要不要过目?”
我正在抄经,头也没抬。
“不用了。”
“这些事,我不懂,也懒得管。”
“以后别拿这些来烦我。”
王婆子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第二天,我开始实施我的计划。
我不再是那个娇滴滴的苏锦瑟。
我换上粗布衣服,开始跟庄子上的农妇们打交道。
我借口说,想学点女红,打发时间。
那些妇人看我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居然对这些感兴趣,都觉得很新奇。
我挑了一个看起来最老实忠厚的张大娘。
我拿出银子,请她教我。
张大娘一开始不肯收,说使不得。
我说是给她的孙子买糖吃的,她才收下。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去张大娘家。
学刺绣,学缝补,甚至学着怎么用灶火。
我的手被针扎了无数个眼,被烟火熏得直流泪。
但我一声不吭。
这些,都是我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我还旁敲侧击地向张大娘打听庄子周围的情况。
哪个镇子最繁华,哪个地方最安生。
我都一一记在心里。
晚上,我回到自己的小院。
点上灯,开始给谢允之写信。
信里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今天抄了什么经,吃了什么斋饭,看到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他的思念和依恋。
但那种娇媚痴缠的语气,我刻意减少了许多。
我相信,谢允之会察觉到这种变化的。
我就是要让他觉得,我正在慢慢改变。
5
谢允之派人送来了补品。
人参,燕窝,阿胶,堆满了半张桌子。
上一世,我看到这些会欣喜若狂。
觉得这是他宠爱我的证明。
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送再多的补品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一碗毒药了事。
我让丫鬟把东西收好,然后提笔写了感谢信。
信里,我极尽感激之词,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没过几天,娘家也来信了。
信是我娘写的,字里行间都是催促。
催我赶紧怀上孩子,巩固地位。
说我弟弟的生意,还需要侯府多多帮衬。
我看着信,手抖得厉害
第二章
上一世,就是因为我争宠失败,被毒死了。
谢允之一怒之下,迁怒了我的家人。
我们苏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一世,我谁也救不了。
我只能先自救。
我给娘回了信。
信里,我隐晦地提了提府里竞争的激烈。
暗示沈清雅手段了得,我不是对手。
让家里人不要对我抱太大期望,也别再指望侯府了。
希望他们能明白我的意思。
柳如烟也给我写了信。
信里假惺惺地问我在庄子上过得好不好。
还“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说谢允之最近经常去沈清雅那里。
我看着信,笑了。
这是怕我过得太舒坦,给我添堵来了。
我回信说,我在庄子上一切都好,就是特别想念府里,想念爷。
我就是要麻痹她们。
让她们以为,我还是那个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菟丝花。
在庄子上的日子,辛苦,但很充实。
我学得很快。
我的刺绣手艺,连张大娘都夸我有天赋。
她说我的绣品,拿到镇子上去,能卖个好价钱。
我跟庄户们越来越熟。
听他们说外面的世界,说收成,说赋税。
我才知道,原来普通人的生活,是这么艰难。
也更坚定了我必须自立的决心。
晚上,我又在练习刺绣。
一不小心,针尖扎进了指甲里。
血珠一下子冒了出来。
我把手指含在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我看着那点嫣红,对自己说。
苏锦瑟,你要变强。
你必须变强。
6
沈清雅还是不放心我。
她派了她的心腹,吴妈妈,来庄子上“探望”我。
吴妈妈来的时候,我正在佛堂抄经。
她满脸堆笑地走进来。
“哎哟,我的好主子,您怎么在这种地方受苦啊。”
“夫人天天念叨您,就怕您在这儿吃不好睡不好。”
我放下笔,一脸的“感动”。
“有劳妈妈挂心了。”
“我在这儿挺好的,心静。”
吴妈妈的眼睛在佛堂里四处打量。
“主子真是虔诚。”
“每日就待在这儿抄经吗?”
我点点头。
“是啊,除了抄经,就是做做女红。”
“闲下来的时候,就想想爷。”
吴妈妈拉着我的手,摸到了我指腹上的薄茧。
她愣了一下。
“主子的手,怎么糙了?”
我把手抽回来,笑着说。
“可能是拿笔拿的吧。”
“对了,我还新学了刺绣,妈妈帮我瞧瞧?”
我把最近绣的一方帕子拿给她看。
上面绣的是一株兰花,栩栩如生。
吴妈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主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看来这静心祈福,果然是有用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她不信。
她走的时候,我看到她偷偷塞给王婆子一个荷包。
不用想也知道,是让她继续监视我。
送走吴妈妈,我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沈清雅的怀疑越来越重了。
我必须回去了。
再待下去,恐怕会夜长梦多。
我必须赶在她们对我彻底失去耐心之前,回到那个牢笼里。
然后,亲手把它打破。
我决定,提前结束在庄子上的生活。
主动回府,去迎接那场注定要来的暴风雨。
7
我以身体不适为由,回了侯府。
马车到门口时,我看到谢允之居然站在那里等我。
这让我很意外。
他扶我下车,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三个月吗?”
“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一连串的问题,和他眼里的关切,都那么真实。
有一瞬间,我差点以为,他是在乎我的。
但我很快就清醒了。
这不过是男人对自己所有物的占有欲罢了。
我虚弱地靠在他怀里。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爷了。”
他很受用,把我打横抱起,直接送回了我的院子。
沈清雅很快就带着一大群人来了。
她表面上嘘寒问暖,一双眼睛却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妹妹怎么瘦了这么多?”
“在庄子上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笑了笑。
“劳姐姐挂心了,我没事。”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空气中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第二天,府里发月例银子。
沈清雅果然开始给我穿小鞋。
她以我私自提前回府,坏了规矩为由,克扣了我一半的月例。
上一世,我为了这事跟她大吵了一架,闹得人尽皆知。
最后被谢允之罚了禁足。
这一世,我只是淡淡地谢了恩。
“都听夫人的安排。”
我的不争不抢,反而让沈清雅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开始在各种小事上刁难我。
我的吃穿用度,全都被降了等级。
府里的其他姨娘,都是见风使舵的好手。
看我“失宠”,都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
我也不在意。
我甚至主动向她们示好,送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一来二去,倒是在下人堆里混了个好人缘。
柳如烟又来找我了。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儿地在我耳边煽风点火。
“姐姐,你也太能忍了。”
“沈清雅都快骑到你头上拉屎了!”
“你得反击啊!”
我只是喝着茶,笑而不语。
让她一个人在那儿演独角戏。
我的变化,谢允之都看在眼里。
他来我这里的次数,反而比以前多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来了就只做那件事。
他会跟我说说话,问问我在庄子上的事。
他开始......真正地,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而不是一个只会争宠的玩物。
8
沈清雅终于坐不住了。
她派人给我送来了一盅上好的血燕。
“夫人说,看妹妹你身子虚,特意给你炖的。”
我看着那盅燕窝,笑了。
来了。
上一世的剧本,终于要开演了。
这燕窝里,下了慢性的毒药。
无色无味,一点点地侵蚀我的身体。
直到最后,药石无医。
我装作很开心的样子,收下了燕窝。
“替我谢谢姐姐。”
等送燕窝的丫鬟一走,我立刻把燕窝倒进了花盆里。
然后,我偷偷溜出院子。
在后院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只野猫。
我把沾了燕窝的手指,放到它嘴边。
它舔了几下。
第二天,那只野猫就死了。
我把剩下的燕窝,用油纸包好,藏了起来。
这是证据。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喝”着沈清雅送来的燕窝。
然后,再悄悄倒掉。
我还开始给谢允之“诉苦”。
在他来看我的时候,表现出身体的不适。
今天头晕,明天心口疼。
我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差。
这当然不是装的。
我偷偷用了一些能让人看起来气色不好的药物。
沈清雅看我这边迟迟没有“效果”,开始急了。
她送来的燕窝里,毒的剂量越来越大。
我假装中毒的症状也越来越重。
咳血,昏迷,请来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沈清雅以为她的计划,天衣无缝。
她以为,我死定了。
我暗中联系了庄子上的张大娘。
我需要她的帮助,来完成我计划的最后一步。
假死脱身。
9
我的“病”急转直下。
整个侯府都人心惶惶。
谢允之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他眼里的血丝,和我记忆里他冷漠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我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张大娘托人,偷偷送来了她准备的药。
那是一种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草药。
服用后,呼吸和心跳都会变得极其微弱,跟死人无异。
时机到了。
在一个深夜,我当着谢允之的面,“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我能听到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
府里的大夫来了,探了我的鼻息,摸了我的脉搏。
最后,摇着头走了。
“世子爷,节哀。”
沈清雅扑到我“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妹妹!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如果不是我能“看”到她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笑意,我差点就信了。
谢允之抱着我,一言不发。
他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滚烫。
我的心,在那一刻,动摇了。
但我很快就想起了上一世,我的家人,我的惨死。
不。
我不能心软。
柳如烟也来了。
她看到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
她怕被我这条死鱼牵连,立刻跑到沈清雅那边表忠心。
夜深了。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谢允之还抱着我,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不知道,这件珍宝,马上就要永远地离开他了。
后半夜,张大娘的儿子,一个憨厚的庄稼汉,扮成府里收夜香的。
趁着夜色,把我用一卷破草席裹着,偷偷运出了侯府。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
我,苏锦瑟,终于“死”了。
10
我在庄子上的一个小屋里醒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重获新生了。
我脱下了华丽的衣服,换上了粗布衣裙。
我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
过去的苏锦瑟,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全新的,只为自己而活的女人。
没过几天,京城的消息就传来了。
永宁侯府的苏贵妾,暴病而亡。
世子爷悲痛欲绝,三天没有上朝。
我听到这些消息,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阿锦”。
我在附近的小镇上,租了一个小铺面。
靠着我学的刺绣手艺,勉强能糊口。
日子虽然清贫,但我的心,是自由的。
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活。
再也不用为了争一个男人的宠爱,斗得你死我活。
镇上的人,都以为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
大家都很照顾我。
生活,平静得像一汪水。
而京城的侯府,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从南来北往的客商口中,听到了后续。
谢允之不相信我是病死的。
他开始秘密调查我的死因。
很快,他就查到了那碗燕窝。
他把沈清雅,列为了头号嫌疑人。
他派了很多人,到处寻找我的“尸体”。
他说,要给我一个风光大葬。
我听着这些,只觉得可笑。
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再来演深情。
你不觉得太晚了吗,谢允之?
11
谢允之的动作很快。
他查到,在我“病重”期间,只有沈清雅的人,频繁地给我送补品。
找到了我当初倒掉燕窝的那个花盆。
从泥土里,验出了剧毒的成分。
人证物证俱在。
沈清雅慌了。
她开始狗急跳墙,反咬一口,说是柳如烟嫉妒我得宠,才下毒害我。
柳如烟那个蠢货,被沈清雅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被谢允之抓起来一审问,吓得魂飞魄散。
把她和沈清雅的所有密谋,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谢允之气得当场就砸了书房。
他下令,将沈清雅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柳如烟,则被发卖到了最苦寒的边疆。
两个曾经斗得你死我活的女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而我,这个“受害者”,却在千里之外的小镇上,悠闲地喝着茶。
这剧本,可真够讽刺的。
谢允之处理完那两个女人,并没有停手。
他加派了更多的人手,几乎是掘地三尺地,寻找我的“尸体”。
我听到消息,心里有些不安。
我既为他的这份“真情”感到一丝丝的动容。
又害怕,被他发现我还活着的真相。
我开始考虑,要不要离开这个小镇,去更远的地方。
12
我还是没能跑掉。
谢允之的人,还是找到了我。
他的人找到了那个帮我假死的张大娘。
张大娘一家老小,都被抓了起来。
在严刑逼供下,张大娘什么都招了。
我知道身份暴露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
我准备连夜逃走。
可我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谢允之。
他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我。
眼睛里,有愤怒,有狂喜,有不敢置信。
我们俩,就这么对视着。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看着他,很平静。
“因为我想活。”
“你不是还活着吗!”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捏碎。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
“我为你杀了人,我为你遣散了后院!”
“我为你......我为你快疯了!”
我任由他抓着,一点都没挣扎。
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谢允之,我死过一次了。”
“在你不知道的上一世,我被沈清雅毒死了。”
“死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冷眼旁观。”
“你还迁怒了我的家人,让他们家破人亡。”
“所以,这一世,我不想再把命交到你手里了。”
我把重生的事,全都告诉了他。
他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抓着我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脸上,是震惊,是愧疚,是无法理解。
我看着他,继续说。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苏锦瑟了。”
“我想过自己的生活,靠自己的手艺吃饭。”
“这种日子,很好。”
“我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吃人的侯府了。”
13
谢允之突然跪下了。
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跪在了我面前。
一个权势滔天的侯府世子,就这么跪在一个“死而复生”的妾面前。
“锦瑟,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你回来吧,好不好?”
“我把正妻的位置给你,我把侯府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我把她们都赶走,以后,我只要你一个人。”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没有恨,也没有爱。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轻笑了一声。
“谢允之,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以为,我费了这么大劲死里逃生,就是为了回来跟你争一个正妻的位置?”
“我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依附男人才能活下去的苏锦-瑟了。”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上一世的死,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女人这辈子,最大的悲哀,就是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我不想再当菟丝花了。”
“我想当一棵树,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树。”
他还在苦苦哀求。
“我改,我什么都改。”
“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我摇了摇头。
“太晚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走进了我的小屋。
我关上了门。
门外,是他绝望的,一声声呼喊着我名字的声音。
从那以后,我就在江南的这个小镇上,定居了下来。
我靠着我的手艺,开了个小小的绣坊。
生意很好。
谢允之没有再来打扰我。
但他终身未娶。
他派了人在暗中,远远地保护我。
他偶尔会托人给我送来书信。
信里,写的都是他这些年的生活,和无尽的悔恨。
我一封都没有回过。
很多年后,绣坊里的学徒问我。
“师父,您后悔过吗?”
我放下手里的绣绷,看着窗外的夕阳。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小镇。
街上,是小贩的叫卖声,是孩子们的嬉笑声。
一片人间烟火。
我笑了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