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秋节前被迫相亲,第一轮就遇到个极品。
对方迟到半小时后入座的第一句就是:「你这衣服穿得太花枝招展了。」
我疑惑的回了句:「咋,你有意见?」
「我这人有点传统,希望我的女人是贤妻良母型。」
「以后结婚,希望你能向我妈看齐,穿着朴素点,你这一身,不像是能做家务的。」
我气笑了,「听您这意思是,让我以后辞职,当全职太太?」
男人立刻回:「那不行,我工资税前一万一,光靠我,可养不起俩孩子,嗯,我希望未来能有一儿一女。」
「新时代了,我不会限制女人自由的,你下班回来,做做家务、做做饭就行。」
我笑了:「所以,钱我得挣,孩子我得生,家务我得做,你,我也得伺候?」
对方一脸理所当然,「这是女人的天职,自古以来不都这样?我妈就做的很好。」
我皮笑肉不笑:「这么喜欢你妈,干掉你爹娶她不就行了。」
1.
说完这句话,我端起面前的温水一饮而尽,准备走人。
多待一秒都嫌晦气。
对面那个叫沈川的男人脸色铁青,扶了扶金丝眼镜。
「云小姐,说话这么冲,是家教不好,还是对自己的条件有什么误解?」
看着那镜片后透着算计的眼睛,我拎起包,冷笑一声。
「我有没有误解不知道,但你肯定有,大清都亡一百多年了,还搁这儿招新时代的长工呢?」
我转身就走,没走出两步,手腕被他一把抓住。
「等等。」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云小姐是中医吧?我冒昧问一句,你近视吗?」
我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家里基因很好,不希望下一代有视力问题。」
「还有,你父母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遗传病史?比如心脏病、高血压?」
我甩开他的手,一阵恶心。
「你有病就去治,别在这儿发癫。」
「我这是对我们未来负责。」
他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毕竟婚姻是大事,关乎到血脉传承。」
我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一个字都懒得再说,径直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他不大不小的声音。
「云小姐,你这种态度,很难嫁出去的。我肯要你,是你的福气。」
我头也不回地出了咖啡馆,回到我的中医馆「云舒堂」。
闺蜜洛琪正坐在前台嗑瓜子。
见我脸色难看,她瓜子一扔,凑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脸这么黑,遇上鬼了?」
「比鬼还恶心。」
我把相亲的经过跟她说了一遍。
洛琪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的天,这人是活体恐龙吗?还血脉传承?他家有皇位要继承?」
我给自己倒了杯玫瑰花茶,顺了顺气。
「谁知道呢,八成是脑子被门挤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我妈。
电话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云舒你怎么回事!沈川那孩子多好啊,人家不嫌你年纪大,你还给人家甩脸子?」
沈川是我妈老同学的远房侄子,又是她老同学亲自撮合的。
「妈,那男的有病,精神病!」
「我看你才有病!人家不就是问问你家里的情况吗?关心你身体,有什么不对?」
我懒得争辩,直接挂了电话。
洛琪拍了拍我的肩。
「阿姨也是被洗脑了,别气了。」
我刚想说什么,微信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云小姐,我是沈川。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希望能再聊聊。】
申请信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来自你母亲的推荐】。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点了拒绝,顺手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不到十分钟,一条短信进来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云舒小姐,我是沈川。为什么拉黑我?是因为被我说中了你的缺点,恼羞成怒吗?】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为了我们能有一个健康的未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健康调查问卷,请你务必认真填写。】
紧接着,一条长长的链接发了过来。
我没忍住,点了进去。
【1.父母三代内是否有癌症、遗传性心脏病、精神类疾病患者?】
【2.本人是否有过敏史?请列举过敏源。】
【3.月经周期是否规律?有无痛经史?是否宫寒?】
......
【18.视力情况,是否有散光?是否有色盲色弱?】
......
【35.请提供近一年的体检报告。】
我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把手机给捏碎。
洛琪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爆了粗口。
「卧槽!这他妈是相亲还是政审?查户口都没这么离谱的!」
她顿了顿,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舒舒,这人我看着不像善茬,他在金融公司当高级经理,那种地方人脉广,手段也脏。」
「你看他短信里这副掌控一切的口吻,我怕他不只是口头威胁,可能会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对付你。」
2.
第二天一早,我刚开门,就看到沈川捧着一束花站在我的医馆门口。
几个早起晨练的大爷大妈正围着他,小声议论。
「小伙子,追云医生啊?云医生人可好了!」
「是啊是啊,小伙子你眼光真不错!」
沈川挂着斯文的笑容,对答如流。
「谢谢叔叔阿姨,我正在努力。」
看到我,他立刻迎了上来,将花递到我面前。
「舒舒,早上好。昨天的问卷你填了吗?」
我冷着脸,绕过他往里走。
「沈先生,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他跟了进来,把花放在前台上,自顾自地打量着我的医馆。
「你的医馆布置得很雅致,看得出你是个有品位的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着我药柜上的一排排玻璃罐。
「药材不能这么放,光照会影响药性。你应该用深色的瓷罐。」
他又走到我的问诊台前,拿起我的脉枕闻了闻。
「脉枕的填充物最好用荞麦壳,透气性好,不容易滋生细菌。你这个......是棉花吧?」
我坐在我的位置上,冷冷地看着他。
「沈先生,你是来看病的吗?」
「不是。」
「那请你出去,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他非但没走,反而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把手腕伸到脉枕上。
「既然来了,就麻烦云医生帮我看看。我们互相了解一下身体状况,对未来有好处。」
「我的诊金很贵。」
「钱不是问题。」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啊。」
我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闭上眼,假装认真地感受着。
半晌,我睁开眼,一脸凝重。
「沈先生,你这问题......有点严重啊。」
他果然紧张了起来,「什么问题?」
「气血双亏,肝肾不足,心火过旺,脾胃虚寒。」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最重要的是,你有隐疾。而且......会影响后代。」
沈川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胡说!我每年都体检,身体好得很!」
「体检报告只能看表象。」
我摇了摇头,「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内外兼修。」
「你这脉象,虚浮无力,是典型的先天不足之兆。」
「如果不及时调理,恐怕......」
我没再说下去,只是同情地看着他。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嘴唇都在哆嗦。
「那......那要怎么调理?」
我从药柜里抽出一张纸,拿起毛笔,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方子我给你开好了,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三次。」
「记得,一定要用童子尿做药引。」
我把方子递给他。
他盯着「童子尿」三个字,脸都绿了。
「你耍我?」
「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摊了摊手,「病在你身上,信不信由你。」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药方拍在桌上。
「云舒!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真心想跟你处,你却三番两次地羞辱我!」
几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病人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
我站起身,声音比他还冷。
「谁给你的脸?相个亲我就卖给你了?以为相亲就是发媳妇呢?!滚出我的医馆!」
3.
沈川最终还是走了。
洛琪从后堂冲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童子尿!舒舒你太绝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
沈川走时那阴沉的眼神,让我笑不出来。
果然,下午,医馆的生意突然变得冷清。
往常这个点,正是病人最多的时候。
可今天,一下午只来了两三个人,还都是拿了药就匆匆离开。
我正在纳闷,洛琪拿着手机冲了过来,脸色煞白。
「舒舒,出事了!你快看!」
我接过手机。
是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帖子,标题又红又粗。
【惊天大爆料!市中心「云舒堂」美女中医竟是无证庸医,草菅人命!】
帖子里说我根本没有行医资格证,只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开了个黑诊所骗钱。
还说我给病人乱开药,吃坏了好几个人。
下面配了好几张图。
有我的医馆照片,有我的个人照片,甚至还有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化验单」,上面写着「肝功能严重损伤」。
发帖人匿名,但口吻我一看就知道是谁。
帖子下面,已经盖了几百楼。
「天哪!这家我去过,那女的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妖里妖气的!」
「怪不得诊金那么贵,原来是骗子!」
「我已经举报了,大家快转发,别让更多人上当!」
一条条评论,看得我心口发堵。
我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打电话给我妈。
「妈!你那个好侄子,把我医馆给黑了!」
我妈还不信,「怎么可能?小川那孩子看着挺老实的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他都快把我写成潘金莲了!」
我吼完,直接挂了电话,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删帖是下策,只会越删越火。
我打开电脑,用「云舒堂主理人云舒」的身份,在论坛和我的医馆公众号上,同时发布了一篇澄清声明。
我没有情绪化地对骂,而是条理清晰地列出了三点:
第一:附上我所有执业资格证的高清照片,击碎无证行医的谣言。
第二:公开我医馆药材的正规进货渠道和质检报告。
第三:我郑重承诺,任何认为在我处就诊后出现问题的患者,可随时与我对质,我将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声明发出后,许多老病人纷纷留言力挺。
「云医生医术那么好,怎么可能是骗子!」
「我多年的老胃病就是云医生调理好的,我信她!」
但很快,这些支持我的评论就被海量的水军辱骂淹没了,甚至有几个老病人的账号都被举报封号。
我明白,对方这是花了血本要置我于死地。
傍晚时分,就在我准备联系律师时,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进了我的医馆。
「是云舒小姐吗?我们是卫生监督所的。」
「接到群众举报,需要对你的行医资质和营业执照进行检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把所有的证件都拿了出来,包括我的中医师资格证、执业医师证和营业执照。
工作人员检查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半小时后,他们站起身。
「云小姐,你的证件没有问题。」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工作人员又开口了。
「但是,举报信里提到了医疗事故。」
「我们需要对你的药房进行查封,并带走部分药材进行化验。」
「另外,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你暂停营业。」
我看着他们给我的药柜贴上封条,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送走工作人员,我瘫坐在椅子上,但仅仅几秒钟,我就重新挺直了脊背。
洛琪气得直跺脚:「这沈川也太不是东西了!报警!我们必须报警!」
我苦笑一声,「报警有什么用?」
「他匿名发的帖,没有直接证据。」
「就算警察抓到他,顶多也就是寻衅滋事,关几天就出来了。」
可我的医馆,我的心血,就这么完了。
医馆里没有开灯,一片死寂。
我独自坐在黑暗里。
直到这时,手机屏幕才亮了起来。是沈川发来的短信:【舒舒,听说你的医馆被查了?真可怜......】
【不过你别怕,只要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可以帮你摆平这一切。】
【我认识卫生局的领导,一句话的事。】
【怎么样?考虑一下?我很有耐心的。】
看着他猫捉老鼠般的炫耀,我只觉得可笑。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回了过去:【沈川,你会后悔的。】
4.
我关了手机,把自己扔进浴缸。
热水包裹着身体,却驱不散寒意。
我从浴缸里出来,擦干身体,打开了电脑。
我有一个病人,叫江澈。
他是一个私家侦探,因为常年作息不规律,身体亏空得厉害,在我这里调理了半年。
他为人沉默寡言,但做事极其靠谱。
我给他发了条信息。
【江先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江澈几乎是秒回。
【云医生请说。】
我把沈川的信息发给了他,附上一句:【我想知道他的一切,特别是他的家族病史,费用不是问题。】
过了几分钟,江澈的电话打了过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问诊时更低沉:「云医生,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你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连日来的委屈和压力涌上心头,我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他沉默了几秒,说:「保护好自己。资料我会尽快。」
傍晚,江澈来到医馆。
他穿着一身便装,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
「你晚饭吃了吗?」他忽然问。
我摇摇头。
他将手里提着的一个保温袋放在桌上:「看你气色不好,应该是肝气郁结。刚路过药膳坊,给你带了份疏肝解郁的套餐,还是热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有玫瑰花粥、佛手瓜炒鸡丁,都是对症的。
我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第二天,我妈提着汤来了。
看到被贴了封条的药柜,她眼圈红了。
「舒舒,妈对不起你。我真没想到......」
「妈,不怪你。」
我接过汤,「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把沈川发给我的短信给她看。
我妈看完,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畜生!我去找你张阿姨,让她给个说法!」
「没用的。」
我拉住她,「张阿姨也只是个传话的,沈川这种人,不会听任何人的。」
「那怎么办啊?你的医馆......」
「妈,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开门。
医馆门口,时常有路人指指点点。
网上的帖子热度不减,甚至有本地的自媒体开始跟进报道,把我塑造成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蛇蝎美人」。
我的手机快被打爆了,各种骚扰电话和辱骂短信源源不断。
我干脆换了新号码。
除了洛琪和几个最亲近的人,谁也没告诉。
这天晚上,江澈给我发来了第一批资料。
【沈川,男,32岁,金融公司高级经理。父亲沈国安,退休干部。母亲周慧,家庭主妇。】
【他还有一个哥哥,沈航,在一家国企上班。嫂子,苏晚,全职太太。】
【沈家在本地算是有头有脸的家庭,非常注重名声。】
我看着江澈发来的文件,心里一惊。
这些资料的详细程度远超我的想象,不仅有公开可查的履历,甚至连他嫂子苏晚婚前男友车祸的内部卷宗编号、处理警员姓名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最后还附上了一句“事故存疑”的简短分析。
这根本不像是普通私家侦探能查到的范畴,倒更像是......不可说,懂的都懂。
我继续往下看,当看到江澈用红字标出的那段重点时,心跳不由得加速了。
【重点:沈川的嫂子苏晚,在嫁入沈家前,曾有过一个谈婚论嫁的男友。据查,该男友在他们婚前一个月,意外车祸身亡。】
【另,苏晚嫁入沈家后,连续两年,怀孕三次,均在三个月左右流产。之后再未怀孕。】
【沈家对外宣称是苏晚身体不好。】
我看着这段信息,眉头紧紧皱起。
一个健康的年轻女性,连续三次自然流产,太不正常。
我回复江澈:【能查到苏晚的就诊记录吗?或者她之前那个男友的详细情况。】
江澈:【这些资料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保护好自己。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看着屏幕上简短却有力的话,我紧绷的心弦莫名松动了一分。
苏晚的流产,和沈川变态的健康调查,到底有什么关联?
5.
又过了两天,江澈发来了第二份资料。
这一次,是加密文件。
我输入密码,打开文件。
文件里只有一张图,是一份手写的病历。
字迹有些潦草,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
【患者:苏晚。】
【诊断:习惯性流产。】
【病因:经染色体检查,发现患者丈夫携带罕见遗传性基因缺陷。该基因有50%概率遗传给下一代,若遗传,则会导致胎儿在发育早期停止生长或畸形。】
病历的最后,有医生龙飞凤舞的签名,和医院的盖章。
时间是三年前。
我盯着那行「罕见遗传性基因缺陷」,一切都串起来了。
我终于明白沈川那近乎变态的执念从何而来了!
他不是在相亲,他是在筛选「母体」!
2
我感到一阵恶心,从胃里直冲上来。
这家人,简直丧心病狂!
我立刻给江澈打电话。
「这份病历,你是怎么拿到的?」
电话那头,江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当年给苏晚看诊的医生,是我的一位远房叔叔。他已经退休了。」
「这份病历的复印件,可信度有多高?」
「100%。」
「江先生,谢谢你。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云医生,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病历,嘴角勾起冷笑。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沈川发了一条短信。
【周五晚七点,静安茶楼,天字号包间。我等你。】
这一次,我没等他回复,就关了手机。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周五晚上,我提前半小时到了茶楼。
我没有去包间,而是选了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七点整,沈川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还是那副金丝眼镜、衣冠楚楚的样子。
他径直走向包间,发现里面没人,又出来给前台打电话。
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慢悠悠地喝着茶。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目光开始在大厅里搜索。
很快,他看到了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向我走来。
「云舒?你为什么在这里?不是说在包间吗?」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我觉得大厅空气好。」
他皱了皱眉,在我对面坐下。
「你找我来,是想通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是想通了。」
我点点头,「我想通了,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确实不该被埋没。」
他得意地笑了。
「你能这么想最好。那我们......」
「我们来谈谈你嫂子吧。」我打断他。
沈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什么意思?」
「苏晚,你哥沈航的妻子。」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一个很可怜的女人。嫁到你们家,到底造了什么孽。」
沈川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沈家,为了所谓的『血脉传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我身体前倾,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沈先生,你和你哥,谁才是那个有『基因缺陷』的人?还是说,你们俩都有?」
沈川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死死地盯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的?!」
6.
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心里畅快。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是你!你调查我!」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彼此彼此。」
我淡淡地说,「你不是也把我的祖宗十八代都快查清了吗?」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周围已经有客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了。
我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别激动。我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吗?」
他僵硬地坐下,眼神阴狠。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的医馆因为你的恶意举报,所遭受的全部损失清单。」
「包括营业额损失、声誉损失、还有我的精神损失。」
「总共,一百万。」
「一百万?!」他尖叫起来,「你疯了!」
「我没疯。」
我冷静地看着他,「和你们沈家不可告人的秘密相比,你觉得一百万,多吗?」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给你二十万,这件事,到此为止。」
「沈川,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吗?」
我笑了,「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病历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猜,如果我把这个东西,发到你公司内部的邮箱,或者,发给你那些生意上的伙伴,会怎么样?」
「一个有着严重遗传病史的家族,一个为了『优化基因』不择手段的男人。」
「你猜,大家会怎么看你?你们沈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沈川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算你狠。」
「钱,我明天打给你。东西,你必须删掉!」
「当然。」
我收起手机,「我只要钱,对你们家的破事,没兴趣。」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哦,对了。还有网上的那些帖子,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它们全部消失。」
「我的医馆,也要恢复正常营业。」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到账信息。
【您尾号8542的账户入账人民币1,000,000.00元。】
我把这笔钱,转到了一个公益基金会的账户,专门用于救助罕见病儿童。
下午,卫生监督所的人给我打来电话。
说经过调查,举报内容纯属捏造,我的医馆可以恢复营业了。
同时,网上那些关于我的负面帖子,也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洛琪高兴得差点把我抱起来转圈。
「舒舒,你太牛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医馆重新开张,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很多之前被谣言蒙蔽的病人,都特地跑来跟我道歉。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进了我的医馆。
是苏晚,沈川的嫂子。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憔悴,脸色蜡黄,眼神空洞。
她在我对面坐下,把手放在脉枕上,声音微弱。
「云医生,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我给她把了脉,脉象细弱。
「你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需要好好调养。」
她惨然一笑,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光亮:「云医生,我知道你。沈川第一次和你相亲回来,就在家里大发雷霆,我第一次见他那么失态。」
「后来,你在网上被抹黑,我偷偷看了你发的澄清声明,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沈家动用关系让卫生所查封你的店,所有人都以为你完了,可你偏偏让他们把吃下去的全吐了出来。」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却充满了力量:「在那个家里,你是第一个能让沈川低头的人。我想,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人能帮我逃出那个地狱,那个人一定是你。」
说完,她才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所以,我是来求你的。求你救救我。」
「这里面有五十万,是我全部的积蓄。」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离开沈家。」
7.
「沈家对你做了什么?」
苏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他们是魔鬼......一家子都是魔鬼......」
原来,自从我知道了沈家的秘密后,沈川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苏晚身上。
他认定是苏晚泄露了消息,对她非打即骂。
而她的丈夫沈航,那个携带基因缺陷的男人,不仅不保护她,反而和沈川一起折磨她。
婆婆周慧更是把她当成一个没用的、生不出健康孩子的废物,变着法地磋磨她。
「他们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跟任何人联系。」
「这次,我是趁他们都出去了,才偷偷跑出来的。」
她抓住我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我的肉里。
我看着她满是伤痕的手臂,和那双绝望的眼睛,一股怒火涌了上来。
「你起来。」
我扶起她,「这件事,我帮你。」
我让她先在我医馆的后堂住下。
这里绝对安全。
然后,我再次联系了江澈。
我把苏晚的情况告诉他,并提出了我的计划。
江澈听完,沉默了片刻。
「云医生,你想好了吗?这么做,是在挑战一个家族的底线,风险很大。」
「我想好了。」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好。」
江澈没有再劝我,「我帮你。」
三天后,一段视频在网上悄然流传开来。
视频的拍摄地,是一家高档的私人会所。
画面中,沈航正和几个男人推杯换盏,喝得面红耳赤。
其中一个男人拍着沈航的肩膀,大着舌头问。
「航哥,听说你老婆跑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有心情出来喝酒?」
沈航端起酒杯,冷笑一声。
「跑?她能跑到哪去?一个没用的女人,离了我们沈家,她连饭都吃不上!」
「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凑到那人耳边,「那娘们身子不干净,生不出好种。我早就想换了!」
另一个男人凑过来,一脸淫笑。
「航哥,既然嫂子不在,今晚要不要兄弟给你安排安排?新来的大学生,水灵得很!」
沈航哈哈大笑,「好啊!钱不是问题!」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视频被疯狂转发,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豪门秘辛!丈夫公开宣称妻子「生不出好种」,背后竟隐藏惊天秘密!】
【惊!上市公司高管沈航,亲口承认婚内出轨,言语侮辱妻子!】
很快,沈航的身份、公司,以及沈家的背景都被扒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第二段「实锤」被放了出去。
是一份详细的图文爆料。
里面有沈航和苏晚的结婚照,有苏晚三次流产的记录,还有那份关键的、证明沈航有遗传基因缺陷的病历。
爆料文章的作者,自称是苏晚的闺蜜。
文章以第一人称,声泪俱下地控诉了苏晚在沈家所受的非人待遇。
被当成生育工具、流产后被全家嫌弃、长期遭受家暴和精神虐待......
沈航和他所在的公司,瞬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公司的股票,开盘即跌停。
无数愤怒的网友涌到公司的官博下,要求开除沈航,还苏晚一个公道。
8.
沈国安动用了所有关系,想把热搜压下去。
但这一次,他失败了。
视频和文章的传播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控制。
这背后,自然有江澈的功劳。
沈家焦头烂额,沈川给我打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他气急败坏的咆哮。
「云舒!是不是你干的!又是你!」
我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沈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一个开医馆的,哪有那么大本事。」
「除了你还有谁!你把苏晚藏到哪里去了?!你让她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舒,你别逼我!」
「哦?是吗?」
我轻笑一声,「那你倒是使出来让我看看。是再黑一次我的医馆,还是让你妈再来我这儿闹一场?」
电话那头,传来沈川粗重的喘息声。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咬着牙问。
「很简单。」
我说,「让苏晚离婚。净身出户不可能,她应该得到她应得的。你们家那套婚房,加上五百万现金补偿。」
「你做梦!」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准备挂电话,「你慢慢应付网上的腥风血雨吧。」
「等等!」他急忙喊住我。
「云舒,你这是在敲诈!」
「随你便怎么说。」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条件我已经开了,接不接受,是你的事。哦,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后,如果我没看到离婚协议和钱,我可不保证,还会不会有第三轮爆料。」
「比如,沈先生你为了『优化基因』,广撒网『选妃』的那些事。」
我挂断了电话,将沈川的号码再次拉黑。
两天后,一个律师联系了我。
他是代表沈家来谈离婚事宜的。
经过一番拉扯,最终,沈家同意了我的条件。
位于市中心的那套大平层过户给苏晚,另外一次性补偿她五百万。
前提是,苏晚必须出面澄清,并签署保密协议,永不提及沈家的任何事。
我把条件转告给苏晚。
苏晚哭着点头同意。
一周后,所有的手续都办妥了。
苏晚拿着离婚证和房产证,站在我的医馆里,哭得不能自已。
「云医生,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这辈子都毁了。」
「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我拍了拍她的肩,「以后好好生活。」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苏晚,我给江澈转了一笔钱。
【这次的费用。】
江澈没有收。
【云医生,我说过,帮你,不是为了钱。】
【那你为了什么?】我开玩笑地问。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回过来一条信息。
【为了正义。也为了你。】
我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回复。
16.
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我甚至盘下了隔壁的铺子,准备扩建。
洛琪看着我,一脸感慨。
「舒舒,你现在是咱们这条街的女首富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9.
直到那天,我关了店门,准备回家。
一转身,却在昏暗的巷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川。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会知道我关店的时间,还精准地堵在了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医馆门口总有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鬼鬼祟祟,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他恐怕已经跟踪我好几天了!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比之前瘦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阴沉地看着我。
「你想干什么?」
他慢慢地向我走来,嘴角扯出一個诡异的笑容。
「云舒,好久不见。」
「我说过,别再来骚扰我。」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你毁了我,毁了我全家。」
他的声音沙哑,「你以为,我会就这么放过你吗?」
他突然朝我冲了过来。
我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但他很快就追上了我,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我。
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了我的腰上。
「别叫。」
他在我耳边阴森森地说,「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冷汗浸湿了后背。
「沈川,你冷静点。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犯法?」
他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还在乎什么法?」
他拖着我,往巷子深处走去。
那里一片漆黑,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
一道强光突然从巷口照了进来。
一辆车,以极快的速度,堵住了巷口。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了下来。
是江澈。
他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眼神凌厉。
「放开她。」
沈川看到江澈,愣了一下。
随即,他更加疯狂地把刀往我腰上顶了顶。
「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江澈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沈川,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再搭上自己一条命,值得吗?」
「闭嘴!都是因为她!」
沈川冲着江澈咆哮,「如果不是她,我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二少!是她毁了我的一切!」
「毁了你的人,是你自己。」
江澈一步步地向他逼近,「你的贪婪,你的自私,你的卑劣,才是你走向毁灭的根源。」
江澈的气势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肘狠狠地撞向他的腹部。
他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
我趁机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江澈身后。
沈川反应过来,举着刀再次朝我扑来。
江澈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挥起棒球棍,干净利落地砸在了沈川的手腕上。
「啊——」
一声惨叫,刀掉在了地上。
江澈没有停手,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沈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随后,江澈报了警。
警察很快赶到,将沈川带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我和江澈。
我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后怕得浑身发抖。
江澈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后蹲下来,轻轻地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很温暖。
「没事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有我在。」
我再也忍不住,趴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10.
沈川因为故意伤害和持刀威胁,被判了三年。
苏晚用那笔钱和房子,开了家花店,还收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
她时常会来店里看我,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
洛琪来店里帮我整理新到的药材,看着新闻里关于沈氏集团股价持续低迷的报道,忍不住感慨。
「舒舒,你这招可真够狠的。」
「沈家的生意因为丑闻和经营不善,上个月宣布破产清算了!」
「听说他爸沈国安被气得中了风,现在瘫在床上话都说不清。他妈周慧受不了这打击,精神失常了,整天抱着个枕头喊我的孙子。」
「至于沈航,离婚净身出户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到处躲着呢。」
「你这可真是字面意义上让他们全家绝代了!」
我笑了笑,将一味刚炮制好的甘草放入罐中,过去的恩怨,也如这药香般,终将散去。
我和江澈,也走到了一起。
在一起后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私家侦探。
他是一家网络安全公司的老板,顶尖的白帽黑客。
我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第一次去你那看病,就觉得你很特别。」
「想找个借口,多跟你接触接触。」
「那你说的远房叔叔......」
「也是编的。」
他坦白,「那份病历,是黑进了医院的内部系统才找到的。还有后来网上的那些视频和爆料,也都是我做的。」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所以,从头到尾,你都在帮我?」
他点点头,握住我的手。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欺负。」
一年后,我和江澈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洛琪作为我的伴娘,哭得比我还凶。
「舒舒,你一定要幸福啊!」
我笑着抱了抱她,「我们都会幸福的。」
江澈包揽了所有家务。
他说,我的手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来做家务的。
我的医馆越开越大,成了本地中医界的一块金字招牌。
我成立了基金会,用沈川赔给我的那笔钱,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这天晚上,江澈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在想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在想,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才遇到了这么好的你。」
他笑了,低头吻住我。
「不,是我。」
「是我拯救了银河系,才找到了你。」
窗外,月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