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思思为救病重的白月光,在结婚那晚摘走了我一颗肾。
被迷晕醒来的我报了警。
她跪在我床前,将所有资产转到我的名下。
「时澈,我只是对他愧疚,这次之后我再也不会管他了。」
「我会用我的下半辈子赎罪,你别不要我。」
她站在天台上,以死相逼。
我最后心软,选择再给她一次机会。
直到儿子车祸垂危,她却带着主刀医生连夜飞去国外。
只因白月光出现了排异反应。
电话里她哭着说:「时澈,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你和儿子再等我两天,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儿子被宣告死亡。
那一刻,我恨不得杀了她。
1.
儿子浑身抽搐,一口口献血被咳出,染红了雪白的枕头。
他小声哭喊:「爸爸,疼,救救我。」
我紧张地抱着他,茫然地听着旁边的护士焦急地解释:
「陈医生刚被沈总带走了,现在医院里根本没有能做这种脑神经手术的医生了!」
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连续拨打了60通电话,沈思思才终于接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她温柔安抚齐野的声音:
「阿野你放心,我已经把最好的神经内科医生带来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血液瞬间冲上我的头顶,我对着手机嘶吼:
「沈思思!你知不知道儿子快死了?」
「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为什么要带走陈医生?」
「难道齐野比我们儿子的命还重要吗?」
电话那头,沈思思的声音带着为难的哭腔:
「阿野疑似出现了排异反应,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时澈,你和儿子再等等我,就两天,我很快就带着陈医生回来。」
我看着儿子吐出的血越来越多,染红了他胸前的小小病号服。
恐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攫住了我的心脏。
「你现在!立刻!把人给我带回来!不然我们就离婚!」
一群医护人员挤开我,开始紧急抢救。
除颤仪一次又一次重重地压在儿子瘦弱的胸膛上。
他小小的身体随之弹起,又落下。
我崩溃地跪倒在地,哭着哀求:
「求你了,沈思思,儿子真的要不行了,我求你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她对儿子还有一丝心疼的时候。
齐野虚弱又委屈的声音传了过来:「思思,我怕。」
下一秒,沈思思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别怕,阿野,谁都不能带走陈医生,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嘀——
心电图尖锐的长鸣声刺穿了我的耳膜。
医生遗憾地宣布了儿子的死亡时间。
他痛苦的眼睛,甚至都没能闭上。
我感觉自己无法呼吸,整个人扑在儿子小小的身体上。
他才三岁。
今天早上,他还满眼期待地问我,中秋节是不是可以给他做一个大大的柚子灯。
我完全无法接受。
而手机里,沈思思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敷衍:
「时澈,儿子的情况你让其他医生先维持两天,你乖,我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那一瞬间,我恨透了她。
她明明知道陈医生马上就要给我们的儿子做手术。
她明明知道儿子的情况有多危急。
可她还是在手术室门口,拉走了那个唯一能救他命的人。
我颤抖着手,试了三次,才勉强合上儿子死不瞑目的双眼。
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
2.
我在太平间陪了儿子三天。
我总觉得他只是睡着了。
下一秒就会醒过来,抱着我的脖子喊爸爸。
可无论我怎么呼唤,他小小的身体只是变得越来越冷。
这三天里,我的手机不停地震动。
齐野一张接一张地发来沈思思陪在他身边的照片。
照片里,她笑得温柔又甜蜜。
「真可怜。听陈医生说,你儿子没他做手术就会死,不知道现在死透了没有?」
我的心脏像是被淬毒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我回复道:「你这种烂人也配提我儿子?滚!」
我拉黑了他,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对沈氏集团的股份感兴趣吗?我手里的,便宜全卖给你。」
电话那头的人愣住了:
「真的假的?时澈,你不是沈思思的老公吗?」
「见面详聊,我不说假话。」
当年,沈思思为了表达歉意。
将她名下所有资产都转移给了我,包括沈氏集团90%的股份。
但她从未让我真正接触过公司的管理。
她总觉得,以我的性格,永远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可她忘了。
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我倒很想看看,当她一无所有之后。
齐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爱她爱到死去活来。
我抱着儿子温热的骨灰盒,一步步走回家。
几个陌生的工人正进进出出,把一件件东西往外扔。
我定睛一看,是球球的东西。
「你们在做什么!」
我嘶吼着冲过去。
沈思思从屋里快步走出,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欣喜:
「我今早就带着陈医生回来了,球球情况怎么样?你怎么跑回来了?」
我甩开她的手,着急指着那些被随意堆放在门口的纸箱:
「为什么让人搬走球球的东西!马上让他们住手!」
这时,齐野慢悠悠地从房里踱步出来,身上还穿着我的睡衣:
「我看那个房间采光好,想给我家拉布拉多住。」
「思思说,先把东西都搬到杂物间,等球球出院了,我立刻就搬走。」
我儿子的房间,要给一条狗住?
沈思思察觉到我快要喷火的目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阿野也是担心球球,怕他等不及,今天主动要求跟我一起回国了。」
「这几天他先住家里休养,他是好心,你别太计较。」
提起儿子,我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球球的房间!你凭什么让狗住进去?」
「凭什么把球球的东西像垃圾一样随便丢掉!」
沈思思蹙着眉,敷衍地安抚:
「球球现在住院,这些旧玩具不玩了。」
「以后再买新的就是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拦在门口:
「我不准!家里这么多空房间,为什么非要这一间做狗窝!」
我死死盯着她:「沈思思,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现在就让他们停手!」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转过身想劝齐野换个房间。
可齐野却先一步拉住了她的手,故作大度地摇摇头:
「没关系,思思,我住哪里都行。」
说着,他捂着嘴,剧烈地咳了两声,脸色瞬间苍白。
沈思思立刻心疼得不行,刚刚那点犹豫荡然无存。
她转过头,对着工人命令道:
「把他拉开!继续搬!」
「我回头会给儿子布置一个更好更大的房间,球球那么懂事,他不会介意的。」
我被两个工人架住,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珍爱的物件,一件件被粗暴地扔出房门。
这些年,她为了齐野,一次次委屈我。
我忍了。
可现在,连我死去的儿子都要受这种委屈。
我的理智彻底崩断。
「沈思思!我们的儿子已经死了!」
「他死在你把陈医生带走的那一天!你还要委屈他到什么时候!」
沈思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为惊恐而放大。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声音充满了不安:
「怎么会呢?他只是被车撞了一下,他......」
她的话没能说完。
齐野皱着眉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时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至于编这种谎话来咒自己的孩子吧?太恶毒了。」
「今天我还跟陈医生通过电话,他说他已经在准备给球球做手术了。」
沈思思的表情松弛下来。
她松开我,长舒一口气,对我责备道:
「时澈,这种玩笑你也敢开?那可是我们的儿子!」
我看着她,忽然凄惨地笑出声。
「你也知道,那是我们的儿子。可你宁愿信他,也不信我?」
我举起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骨灰盒,想让她看清楚这残忍的现实。
就在这时,一条金色的拉布拉多犬猛地朝我扑来。
我被撞得一个趔趄,怀里的骨灰盒重重摔在地上。
灰白色的粉末瞬间撒了一地。
「球球!」
我疯了,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用手把那些骨灰拢起来。
那条狗却兴奋地咬住了我的手臂。
剧痛传来,我下意识地一脚踢开它。
手臂上却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块肉,鲜血淋漓。
「啊!时澈!」
沈思思紧张地尖叫起来,冲过来捧着我的手,
「快!快叫家庭医生!」
齐野却捂着胸口,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厌恶地皱着眉:
「这是什么臭东西,咳咳,我闻着呼吸不畅......」
沈思思立刻扭头,对着旁边吓傻的佣人呵斥道:
「愣着干什么!快把地上这些脏东西扫干净扔掉!」
我大喊:「住手!那是球球的骨灰!谁都不许动!」
沈思思无奈地叹气,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别闹了,行不行?等阿野病好了,我就送他走。」
「我爱的还是你和孩子,你不必撒这种谎来逼我。」
我懒得再跟她多说一个字。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我却感觉不到痛。
我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笨拙地将混着尘土的骨灰捧起来,往盒子里装。
我本来只是想回来,拿几件儿子生前最喜欢的衣服,跟他一起下葬。
既然这里,已经没有我和儿子的位置了。
那我也不必再多留一秒。
我的沉默让沈思思莫名发慌。
一种失控感让她瞬间恼怒。
她一脚狠狠踢在我怀里的骨灰盒上。
「时澈!我在跟你说话!」
3.
我挣扎着想再去捧起儿子的骨灰,手腕却被沈思思死死拉住。
「时澈!你闹够了没有!」
齐野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眼中却闪烁着恶毒的快意。
「思思,我看这就是些来路不明的脏东西,要不直接冲到外面的臭水沟里?」
「免得留在垃圾桶里,闻着还是让人胸闷。」
他是故意的。
失血的虚弱让我根本挣脱不开沈思思的钳制,我嘶哑的哀求:
「不要,沈思思,我求你,不要动他的骨灰......」
「那是球球,那是我们的儿子啊。」
沈思思脸上的不耐烦已经达到了顶点。
「我看你是真的失心疯了!阿野都说了,球球在医院好好的!」
她对我彻底失去耐心,扭头就对那早已吓傻的佣人呵斥:
「还愣着干什么!听不懂人话吗!」
「把地上这些东西,全部给我扫进外面的水沟里!立刻!马上!」
我眼睁睁看着儿子的骨灰,被混着尘土扫进簸箕,然后消失在臭水沟里。
齐野在一旁笑嘻嘻地拍了拍手。
「好了,现在道具没了,时澈你就别演了。」
「你看,把思思都给气着了。」
我死死盯着他,那张得意的脸让我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齐野,你别得意。」
「人在做,天在看,你做的这些恶事,迟早有一天会有报应!」
「啪!」
沈思思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住口!你自己撒谎,还敢诅咒阿野!」
「时澈,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
脸颊火辣辣地痛,可我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沈思思,你真是蠢到家了。」
「我们离婚吧。我一天,都不想再和你过了。」
我一口口水呸到她脸上。
她气急败坏地叫来保镖,「把他给我按住!让他跪下给阿野道歉!」
齐野在一旁假惺惺地拉她:
「算了思思,他也不是故意的,别这样。」
「不行!」
沈思思一把甩开他,「我绝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保镖一左一右架住我,试图将我往下按。
我拼命挣扎,膝盖宁折不弯。
「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我死也不会跪这个小人!」
「掌嘴!」
「给我打!打一百下!我今天就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巴掌硬!」
我被打得口鼻流血,脑袋里嗡嗡作响。
沈思思冷漠地说:「你现在道歉,我就停。道不道歉?」
我呸出一口血沫,冷笑:
「不道歉!」
「给我继续打!」
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沈思思的助理慌张地跑进来。
「不好了,沈总!公司高层刚刚召开了紧急董事会,把您开除了!」
沈思思一愣,随即怒斥:
「胡说八道!我才是公司最大的股东!谁能开除我?」
「当然是我啊!」
2
4.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顾欢仪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带着一队黑衣保镖,气场强大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看到伤痕累累的我,她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沈思思,你真不是人。」
「自己孩子死了不管,还在这里欺负自己的丈夫。」
「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思思厉声怒斥,「给我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你私闯民宅!」
顾欢仪笑了。
「报啊,这个别墅,房本上写的应该是宋时澈的名字吧?」
「和你沈思思有什么关系。」
沈思思一时语塞。
就在她一愣神的工夫,顾欢仪对身后的保镖抬了抬下巴。
「这两个人,给我丢出去。」
......
我醒来时,人已经在病房了。
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脸颊和身体的钝痛提醒着我之前发生了什么。
顾欢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我睁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你儿子的骨灰,我是没办法救回来了。」
「但是他的物件,我已经让人妥帖放好了。」
我喉咙干涩,挣扎着想坐起来。
「谢谢。」
这两个字,耗尽了我此刻所有的力气。
她摆摆手,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姿态随意:
「没事,你肯把股份卖给我,我帮你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你是没看见沈思思知道被自己公司开除后的表情,简直跟吞了苍蝇一样精彩。」
我没什么心情,只是沉默地看着天花板。
顾欢仪却谈兴正浓。
她和沈思思从小就是死对头,用她的话说,她们俩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但凡是我顾欢仪的东西,她沈思思都想抢。」
「但凡是我看上的男人,她都要去勾搭一下。」
「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从她手里抢走这么大一个宝贝。」
她口中的宝贝,是沈家的公司。
她笑得畅快,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我拿过手机,划开接听,开了免提。
「宋时澈!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是沈思思气急败败的咆哮。
「你凭什么冻结我名下所有的银行卡!还让人改了所有房产的锁!」
我靠在床头,声音冰冷。
「我打算离婚,为了防止你转移资产,提前冻结了而已。」
「至于房产,那是我的房子,我改我家的门锁,你有什么意见?」
沈思思气急败坏。
「你至于吗?宋时澈!我们夫妻一场,你何必闹成这样!」
「你还把股份都卖给顾欢仪,你胆敢背叛我!」
我听着她理直气壮的指责,嗤笑出声。
「背叛?」
「难道只准你背叛我,不准我背叛你吗?沈思思。」
电话那头传来她粗重的呼吸声。
像是被我一句话噎住了喉咙。
几秒后,她挂断了电话。
顾欢仪挑了挑眉:「看来,她要杀过来了。」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沈思思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当她看到我满脸的伤痕时。
愣了一下,但那点错愕很快被怒气冲散。
她走近几步,似乎想放缓语气,挤出一个僵硬的表情。
「宋时澈,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冷漠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从你害死我儿子那天起,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
「我没有!」
她尖叫起来,情绪瞬间失控。
「阿野都说了,球球在医院好好的!」
「我已经让管家去医院看过孩子了,儿子好好的!」
她举起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几乎要怼到我的脸上。
视频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坐在病床上,背景是单调的白色墙壁。
那孩子的脸,是球球的模样。
可他的眼神空洞,笑容生硬得像个扯线木偶。
「球球很好,爸爸妈妈不要担心球球。」
那AI合成的痕迹,拙劣到任何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沈思思却深信不疑。
我扯了扯嘴角,讽刺地笑了。
沈思思被我笑得有些发毛,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你笑什么!这不就是儿子吗!」
我停住笑,一字一句地问她:
「沈思思,这些日子,你有亲自去医院看过球球吗?哪怕一次?」
她脸色骤然异样,眼神躲闪,却依旧嘴硬。
「公司那么忙,再说,他有那么多护工照顾。」
「还有视频每天传回来,能出什么事?」
「宋时澈,你到底要闹什么?」
「呵。」
顾欢仪抱臂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
「沈思思,这种视频一看就是AI合成的,你眼睛是瞎了吗?」
「母亲当成你这样,也是够失败的。」
「你给我闭嘴!」
沈思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转头冲顾欢仪吼道。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给我出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医生走了进来,他看见我,又看见沈思思,脸上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
「宋先生,沈总,您也在啊。」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径直递到我面前。
「这是您儿子宋明晗的死亡证明,您收好。」
整个病房,瞬间死寂。
沈思思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儿子的什么证明?」
医生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死亡证明。」
5.
「不!不可能!」
沈思思一把抢过那个文件袋,撕开,将里面的那张薄薄的纸抽了出来。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纸上,从上到下,来来回回地看。
「姓名:宋明晗......死亡原因:多器官功能衰竭......」
她嘴里喃喃自语,不肯相信。
「假的......」
「你骗我,这一定是你们串通好了开的玩笑,对不对?」
医生见她质疑,脸上职业性的微笑消失了,语气也冷硬起来。
「沈总,这种事怎么可能拿来开玩笑。」
「本来这孩子是有机会的,哎,」
他叹了口气,「要不是给他做手术的陈医生突然联系不上,兴许还能抢救回来。」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锤子,敲在沈思思岌岌可危的神经上。
陈医生。
又是陈医生。
为了齐野,她带走了救我们儿子唯一的希望。
现在,报应来了。
沈思思心里的防线大概已经垮了。
但她就是不愿相信。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转向我,眼底是全然的哀求和恐慌。
「时澈,这是假的,对不对?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看着她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底居然涌上一阵报复的快意。
「你觉得是假的,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呢?」
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
走廊很长,白得刺眼。
沈思思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儿科穿梭。
可跑到一半,她又一次急刹车。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死死盯着消防通道的方向。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齐野正拉着一个陈医生,神色慌张地钻进了消防通道。
她鬼使神差地决定跟过去。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细细的缝。
里面传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又带着回音,显得格外不真切。
是齐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乞求。
「陈医生,再帮我一次,就这一次。」
「你跟思思说,我真的需要手术,只是临时出了点状况,推迟了而已。」
另一个声音,是陈医生。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甚至有些恼怒。
「齐先生,我不会再帮你撒谎了。」
「什么肾移植手术?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我上次帮你骗沈总,已经违背我的职业道德了!」
沈思思身体一僵。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齐野的声音变得阴冷,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陈医生,你可想好了。你收我那笔钱的记录,我可还留着呢。」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去院办举报你收受贿赂。」
「你猜,到时候是你先完蛋,还是我先完蛋?」
「你!」
陈医生气得声音都发抖了,
「你去举报好了!你尽管去!」
「为了你,沈总的儿子死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良心已经够不安了!」
「我不会再帮你骗她一个字!」
话音刚落,是急促的脚步声,陈医生似乎想走。
他猛地拉开门,和门外的沈思思,四目相对。
陈医生脸上的愤怒被惊慌和愧疚的复杂神情取代。
沈思思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齐野......」
「你居然敢骗我!」
她眼里的光彻底碎了,只剩下疯狂和绝望的黑洞。
齐野和陈医生都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
下一秒,沈思思像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抓住齐野的衣领。
「告诉我!那些视频!我儿子活着的视频!是不是都是假的?」
「还有当年!你说你肾衰竭,快死了!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齐野被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一边挣扎一边躲闪她的目光。
「思思,你冷静点,你听我解释......」
陈医生见状,立刻从旁边溜走了。
「解释?好啊,你解释啊!」
沈思思死死揪着他不放,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儿子呢?我的明晗呢!」
齐野还在徒劳地狡辩。
「不是的,视频是真的,我只是......」
「还我儿子的命!」
沈思思凄厉地嘶吼起来。
「我那么爱你!我为了你,连宋时澈的肾都偷摘给你!你怎么能这么骗我!」
齐野被她摇晃得头晕眼花,脸上的伪装终于挂不住了。
他一把将沈思思狠狠推开。
「我没有让你做这些!」
他看着她疯癫的样子,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当年不是你非要哭着喊着,要把宋时澈的肾给我吗?」
「陈医生也是你自己从手术室门口带走的!现在你儿子死了,凭什么怪我?」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沈思思燃起的疯狂火焰上。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脸,发出破碎的呜咽。
「不是我。」
「不是我害的,不是我......」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
忽然,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盯在齐野身上。
「是你!」
「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话音未落,她再次朝齐野扑了过去,用指甲抓,用牙齿咬。
齐野吃痛,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
嘴里骂着脏话,和她厮打起来。
两个人,一个疯狂,一个狼狈,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扭打成一团。
混乱中,只听见沈思思一声尖叫。
一连串沉重而杂乱的闷响。
两个人,一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6.
我得知沈思思和齐野的消息,是陈医生找上门来告诉我的。
他就站在我病房门口,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告诉我,齐野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断了脊椎,下半辈子大概率要在轮椅上过了。
而沈思思,只是些皮外伤。
但齐野报了警,她因为故意伤害,被拘留了。
我听着,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知道了。」
他弯下腰,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宋先生,对不起......我......我真的......」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悔恨和痛苦。
我没动,也没扶。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摇了摇头。
「陈医生,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我儿子已经死了。」
「我没有办法,替他原谅任何人。」
陈医生猛地抬起头,脸上是全然的绝望。
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满是痛苦的叹息。
我没再看他,沉默就是我最后的回答。
我给儿子选了一处风水宝地,在城郊的山上,能看见整座城市的灯火。
可惜,小小的墓穴里,只能放几件他生前最喜欢的衣服。
和他抱了很久的奥特曼玩偶。
我没能保住我儿子的骨灰。
这是我心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沈思思在拘留所里待着,她托人给我带了好几次话,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让我给她请个最好的律师。
我去了。
隔着冰冷的玻璃,我看着她憔悴的脸,毫无波澜地拿起电话听筒。
「宋时澈!你终于肯来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里迸发出希冀的光。
「只要你同意离婚,」
「我就给你请律师。」
我开门见山,懒得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她脸上的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信的是不敢置信。
「离婚?你要和我离婚?」
她喃喃自语,似乎无法接受,「时澈,我们之间还有明晗......」
她居然还有脸提儿子。
我懒得跟她争辩,直接起身,作势要走。
「我答应!我答应你!」
她立刻慌了,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我签!我什么都签!」
我重新坐下,看着狱警将离婚协议递给她。
她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晕开了「沈思思」三个字。
但她终究还是签了。
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也兑现了我的承诺。
我确实给她请了一个律师,并且支付了不菲的律师费。
在和律师的单独会面里,我提出了我的要求。
「刑事责任能免则免,」
我平静地对律师说,「让她多赔点钱就行。」
律师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苦日子都在外头呢。我怎么舍得让她在牢里,过得那么轻松快乐?」
最终,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沈思思故意伤害罪名不成立,但需要向齐野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二十万。
二十万,对过去挥金如土的沈家大小姐来说,不过是个包的钱。
但对现在一无所有的沈思思来说,却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因为我早已将她转给我的所有资产,悄无声息地转移,带着它们去了另一座陌生的城市。
手机号,住址,全部换了。
她的人生,再也和我无关。
后来,我从一些零星的传闻里,拼凑出了她后来的生活。
她想找我,却发现我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她没有钱,只能选择分期偿还那笔巨款。
而半身不遂的齐野,成了她甩不掉的责任。
她必须一边照顾这个废人,一边挣钱还债。
因为故意伤害罪的案底,和她私奔害死儿子的「美名」。
她的名声在那个圈子里彻底臭了。
她去应聘,那些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老总。
如今都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打量她,极尽羞辱。
「沈总,我们这里是正经公司,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去一家龙蛇混杂的酒吧当服务员。
听说,她要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
对那些油腻的男人赔着笑脸,忍受着不怀好意的揩油和调戏。
只为了换取那点微薄的薪水,去供养那个她曾以为是挚爱,如今却是她终生噩梦的男人。
真好。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和齐野「生死相依」的爱情吗?
我成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