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婆婆是个儿宝妈。
结婚三年,整天粘着老公顾廷远。
我体谅他是单亲家庭,处处依着婆婆。
可她竟然提出三人同床。
老公忍无可忍,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吼了婆婆,“妈,我和欣悦也有自己的生活!你能不能不要老黏着我们。”
婆婆流着泪,当即搬回了老家,对我们避而不见。
直到女儿出生。
老公神色诚恳,“欣悦,月嫂贵,不如让我妈来照顾一下吧?她老人家也有经验。”
我想着他长时间没见到婆婆,心里一软,便答应了。
可我没想到,当天下午就接到了医院的来电。
1.
ICU的红色警示灯,不停地闪烁。
顾廷远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努力让自己站稳。
女儿躺在保温箱里,身体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上罩着呼吸机,胸口微弱地起伏。
“患者家属,请冷静。”
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疲惫。
“孩子是急性酒精中毒,送来的时候呼吸都快停了。”
“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大脑和神经系统可能会有不可逆的损伤。”
我感觉眼前一阵发黑,不可置信地问,“酒精中毒?”
医生点了点头,语气沉重,“是白酒。伴着奶粉总共喝了120ml。”
120ml?顾廷远到现在都喝不了2两!
我身体又晃了晃,紧紧靠着墙才没有倒下。
婆婆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捂着脸,一抽一抽地哭。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你,你对暖暖做了什么?!”
她抬起一张泪流满面的脸,眼神躲闪,“什么叫我做了什么?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揪着婆婆的衣领,“今天就你和暖暖在家!”
婆婆见狡辩不过去,抽噎着解释,“欣悦,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暖暖老哭,睡不安稳......”
“我们老家都说,奶粉里兑点白酒,孩子就能睡个好觉了......”
“张兰!你那是兑了一点吗!!她才一个月大!你到底是喂她喝奶还是在喂她毒药!”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啊!”
她哭得更厉害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辛辛苦苦带大廷远,不也这么过来了?谁知道现在的孩子这么金贵!”
“我就是想为你们分担一下,我有什么错?”
她不说顾廷远还好,一说起他,我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顾廷远!”我冲着走廊尽头嘶吼。
脚步声由远及近,顾廷远跑了过来。
他看到他妈在哭,第一时间冲过去扶住她,甚至都没ICU里的女儿一眼,“妈,你怎么了?别哭啊!”
婆婆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进他怀里。
“廷远,你快跟欣悦解释解释,我真不是有意的!她要吃了我一样,我好害怕......”
顾廷远抱着他妈,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眼神里不是对女儿状况的担忧,而是对我的责备。
“许欣悦!你吼什么?这里是医院!妈都吓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指着ICU,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怎么样?你应该去问问你的好妈妈,她对我们的女儿做了什么!”
“她用白酒给暖暖冲奶粉!”
顾廷远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他妈。
张兰立刻辩解,“我就是想让孩子睡个好觉,廷远,妈真的是好心......”
顾廷远信了,他拍着他妈的背安抚,抽空横了我一眼,语气极其不耐烦。
“行了,我知道了。”
“妈也是一片好心,她又不懂科学育儿,她那个年代的人不都这样吗?”
“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廷远,女儿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说是大惊小怪?”
“医生不是在抢救了吗?你在这里吵有什么用!”
他提高了音量。
“妈年纪大了,都是为了我们好,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吗?”
“她养我这么大,难道还会害自己的亲孙女?”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一凉。
在我们的孩子命悬一线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居然是为他委屈的妈找理由开脱。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
“医生!病人出现心律失常!”
我心里一咯噔,吓得脸都白了。
医生脸色一变,立即冲了进去。
2.
我在ICU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顾廷远陪着他妈,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亮时,他才提着一份早餐出现。
“欣悦,吃点东西吧,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他把豆浆和包子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只是抬头看他。
“她人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顾廷远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悦,“什么叫藏?妈昨天被你吓到了,血压升高,我送她回家休息了。”
“休息?”我冷笑出声,“她害了我的女儿,现在还有心情回家休息?”
“许欣悦,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他耐心告罄,声音里带着怒意,“我都说了妈不是故意的!”
“她现在比谁都难受,一晚上没合眼,一直在哭,说对不起暖暖,对不起你。”
“她的难受是哭出来的,我女儿的难受是拿命在扛!”
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顾廷远,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我以为,他在单亲家庭长大,会更懂得珍惜家庭的温暖。
因此,婚后婆婆要一起住的时候,我也没有拒绝。
倒是他过意不去的解释,“我妈她......有时候比较粘人,但她没有坏心。”
可我没想到,婆婆几乎成了我们卧室的第三个人。
我们看电影,她要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我给顾廷远按个摩,她会立刻说自己肩膀也酸。
我体谅她带大顾廷远不容易,处处都依着她。
没想到有一次,她竟然抱着枕头,委屈巴巴地站在我们卧室门口。
“廷远,我一个人睡害怕,今晚......我们三个人一起睡好不好?”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顾廷远对他妈发火。
“妈,我和欣悦也有自己的生活!你能不能不要老黏着我们!”
然后,婆婆就哭着回了老家,对我们避而不见。
我当时甚至还有点愧疚,觉得是不是我们做得太过分了。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
“欣悦,你到底在想什么?”
顾廷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们现在应该一起想办法,不是在这里内讧。”
“想办法?”我看着他,声音冰冷,“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还想追究妈的责任?”
“她是我妈!是暖暖的亲奶奶!”
我大声质问,“亲奶奶会给一个月大的孩子喂白酒吗?!”
“我都说了她是不懂!是无心的!你为什么就是抓着不放?”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
“再说了,月嫂那么贵,不是你同意让妈来照顾的吗?”
“我妈怎么知道你把白酒装在水瓶里!”
“现在出事了,你就把责任全推到她一个人身上?”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在他心里,这一切,也有我的责任。
“顾廷远,白酒味道那么冲,你妈会分辨不出来?”
我晃了晃手机,“我已经报警了。”
3.
他猛地停住脚步,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毫不退让地和他对视。
警察没等到,婆婆先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壶,神色看起来憔悴又愧疚。
“欣悦,廷远,”她怯生生地走过来,“我给暖暖熬了点神婆开的符水,说是能驱邪避灾,保孩子平安......”
她说着,就要去推ICU的门。
“滚开!”
我一把打掉她手里的保温壶。
棕黄色的液体泼洒一地,几张画着鬼画符的黄纸漂在上面,散发出一股草木灰的怪味。
“啊!”张兰尖叫一声,踉跄着后退,撞进顾廷远怀里。
“欣悦!你疯了!”顾廷远抱住他妈,对着我怒吼。
“我疯了?我看是你们都疯了!”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害了孩子还不够,现在又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你是想让她死得更快一点吗?”
张兰在他怀里小声抽泣,“我......我只是想为暖暖做点什么......我心里难受啊......廷远,你看她,她恨不得我死......”
“够了!”
顾廷远冲我咆哮。
“你闹够了没有!妈已经知道错了!”
“她不眠不休地去求神拜佛,还不是为了暖暖!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恶毒?”我指着地上的符水,“我恶毒?顾廷远,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这就是你妈为我女儿求来的‘平安’!”
“是嫌医院的消毒水不够味,再加点香灰吗?你管这叫好心?”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顾廷远恼羞成怒,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张兰还在添油加醋,“廷远,别跟她吵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我就是个罪人......”
“我现在就走,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碍你们的眼......”
她说着,就作势要走,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
顾廷远紧紧抱住她,“妈,你别这样!”
“你走了我怎么办?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她太偏激了!”
他转头瞪着我,眼神里的厌恶,让我如坠冰窟。
“许欣悦,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对我妈不敬,我们没完!”
就在这时,我的爸妈也赶到了。
显然是顾廷远叫来的“救兵”。
我妈一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立刻上来拉住我。
“欣悦啊,你这是干什么?你婆婆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我爸也板着脸教训我,“就是,廷远一个人养家不容易,他妈妈把他拉扯大更不容易。”
“做媳妇的,要懂得孝顺,要大度。”
“为了一点小事,闹得家宅不宁,像什么样子?”
“小事?”我甩开我妈的手,“在你们眼里,我女儿躺在ICU里生死未卜,就是一件小事?”
“话不能这么说,”我妈撇撇嘴,“谁也不想出这种事。”
“但你婆婆毕竟是长辈,是无心之失。”
“你揪着不放,传出去人家怎么看我们许家?廷远那边的人又怎么看你这个儿媳妇?怎么看他?”
4.
张兰在一旁哭得更大声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老婆子没用,只会添乱......我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也省得欣悦看着我心烦......”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墙上撞。
顾廷远和我妈立刻冲上去抱住她。
“妈!你别做傻事啊!”
“亲家,你可不能想不开!”
周围路过的病人、家属,都向我投来指指点点的目光。
我爸也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我一眼,将我拽到婆婆身边,“还不来劝劝你婆婆,给你婆婆道个歉。”
婆婆被按在椅子上,见我过来别开脸,拿足了架子。
我爸又推了我一把,“快去啊。”
“你难道要因为这件小事撕破脸,和廷远离婚不成?”
我的心,慢慢冷了下去。
我爸妈,居然不问事实缘由,就毫不犹豫地认定我是错的一方,站在了顾廷远那边。
争吵间,警察赶到了,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打转,“谁报的案?”
顾廷远瞬间噤了声。
我上前一步,举起手,“我。”
“说说情况。”
我指着婆婆,“我的女儿,一个月大,被人蓄意用白酒灌入奶粉,导致酒精中毒,现在正在ICU抢救。”
“嫌疑人,是她的亲奶奶,张兰。”
婆婆脸色顿时煞白,缩进顾廷远怀里,一声也不敢吭。
顾廷远急了,“你有什么证据?警察同志,她这是污蔑!”
“证据?”我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我当然有!”
接到医院电话时,我正陪着好闺蜜林菲做独家采访。
仓促间,不小心拿走了她的录音笔。
没想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我点开录音。
婆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欣悦,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暖暖老哭,睡不安稳......”
“......奶粉里兑点白酒,孩子就能睡个好觉了......”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啊!”
......
录音戛然而止。
警察皱起了眉。
顾廷远却突然笑了,“仅凭一份莫名其妙的录音,你就想污蔑我妈?”
他看向警察,面色诚恳,“警官,我们这里就是些家事,我妈她就是因为孙女进了ICU太心急了,才口不择言说出这些话。”
事到如今,他还是选择维护他妈。
他说着,突然叹了口气,神色哀痛,“警官,实际上导致我女儿进ICU的,是我老婆自己。”
他脸上带着歉意,“这事也怪我,我本以为,昨天我妈顺着她的话说,让她闹过把气撒出来就好了。”
“没想到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疏漏,竟然还刻意录了音报警。”
“我的疏漏?顾廷远,那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我冲上前去,就想给他一巴掌。
警察眼疾手快地将我拉开,“这位女士,请冷静。”
“我怎么不好意思?要不是你故意将白酒装进水瓶里,女儿怎么会进ICU!”
“本来不想闹大,谁知道你非不依不饶!”
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警察,“我可以证明,我妈她真的是被我老婆误导的。”
2
5.
警察接过纸,看了一眼,将它递给我,“既然是家事,那你们就自行调解吧。”
我接过那张纸,视线落在诊断结果那一栏。
“患者张兰,经鼻内窥镜检查、嗅觉功能测试,诊断为:重度嗅觉功能障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病史长达数年,患者对酒精等刺激性气味无明显反应。
落款处,是王康,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主任。
日期,不早不晚,是昨天。
“嗅觉障碍?”我笑出了声,手开始发抖。
顾廷远点头,“没错。”
“我妈她根本分辨不了酒精和水!”
我拦住要走的警察,坚定地道,“我,还是要报案!”
警察愣住,略带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你确定?”
我决绝地点头。
确定立案之后,我爸妈失望地看着我,陪顾廷远和婆婆将警察送走了。
我拿着那个诊断报告,径直去找了我的律师周正。
周正听完我的描述,叹了口气,“欣悦,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份证明被法庭采纳,你婆婆的行为就很难被定性为故意伤害。”
“最多,也就是个监管不力的过失。”
“过失?”
我猛地站起来,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喘不过气。
“我女儿在ICU里九死一生,未来可能会有永久性脑损伤,到头来,只是一个过失?”
“王康他是顾廷远大学时最好的兄弟,这很明显是伪证!”
“我很抱歉,但在法律上,这就是这份证据的作用。”
周正的表情很严肃,语气沉重。
“而且,他们还能反过来告你,故意伤害女儿。”
“目前来讲,撤诉调解是最好的结果。”
我沉默着,拨通了顾廷远的号码。
“喂?”他的声音带着酒意,懒洋洋的,“想好撤诉了?”
“老婆,算了吧,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就别给警官添麻烦了。”
我听着,一字一句地道,“我知道,你找王康做了伪证。我不会撤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的一声轻笑。
“欣悦,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王医生的诊断是专业的,你要相信科学。”
“科学?!”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跟我谈科学?你为了包庇一个差点杀死你女儿的凶手,买通医生做假证,你跟我谈科学?!”
“许欣悦,注意你的用词。”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妈不是凶手,她只是病了。”
“她闻不到,她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一个病人?”
“病人?”我歇斯底里地大笑,“她害人的时候怎么不病?”
“现在要承担责任了,就病了?顾廷远,你还有没有心!暖暖也是你的女儿啊!”
“正因为她是我女儿,我才不能让她有一个坐牢的奶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虚伪又理直气壮,“我这么做,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暖暖好!你懂不懂?!”
“为了我好?”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四肢冰冷。
“就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伤害我女儿的人,靠着一份伪造的证明逍遥法外?!”
“什么叫逍遥法外?妈已经知道错了,她也很痛苦!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毁了这个家才甘心?”
“家?”我琢磨了一下这个字眼,讽刺地笑了,“这个家,从你选择伪造证据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毁了。”
顾廷远还没有回答,一道女音兀地插了进来。
“廷远哥,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凶......快来喝酒呀。”
他压低了声音,捂住了话筒,对着那个女人道,“没事,一个......推销电话。”
推销电话?我在为我们垂危的女儿奔走呼号,而他,在搂着别的女人喝酒,把我当成一个推销电话。
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冷静下来,叫了一声,“顾廷远。”
他似乎愣了一下,“干什么?”
我看着那份足以颠倒黑白的诊断证明,“我们法庭见。”
说完,我没有等他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6.
顾廷远将离婚起诉书和法院传票摔在我面前,难以置信地问。
“许欣悦!你疯了?!你要离婚?!”
我正在给暖暖擦拭小手,她今天的情况好了一些,虽然还在保温箱里,但生命体征平稳了许多。
我捡起散落的纸张,头也没抬,“疯的人不是我。”
“顾廷远,签了它,我们好聚好散。房子、车子、存款,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暖暖。”
“你做梦!”他双眼赤红,“我不会离婚!暖暖是我的女儿,你也休想带走!”
“你的女儿?”我抬起头,直视着他,“就是那个你为了救你妈,可以随时牺牲掉的女儿吗?你有什么资格说她是你的女儿?”
“我没有!”他咆哮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别再拿‘家’当借口了,你只是为了你那个有恃无恐的妈。”
我语气平静,“顾廷远,你上个星期,偷偷把你名下那套公寓,过户到了你妈的名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防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结婚三年,我从未过问过他的财务状况,我以为那是信任。
现在才知道,那是我天真。
他一边享受着我娘家为我们提供的优渥生活,一边悄悄地为自己,为他妈,铺好了所有的后路。
“许欣悦,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带着颓然。
“我说了,离婚,暖暖归我。你和你妈,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不可能!只要我不签字,这个婚就离不了!法院最多让我们自行调解!”
“欣悦,你冷静点,我们好好谈谈,不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难看?”我笑了,“你伪造病历的时候,怎么不怕难看?你和你妈一起把我当傻子耍的时候,怎么不怕难看?”
我站起身,逼近他。
“顾廷远,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我看着他惊疑不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是通知你。”
“就凭你?”顾廷远冷笑。
“就凭她。”林菲走了进来,朝我微微点头。
“你来干什么?”他警惕地看着她。
林菲没有理他,而是从我手里接过了手机。
而后对顾廷远露出了一个职业微笑,“顾先生,你好。”
“我来,是想就‘孝子为母伪造病历,逃避婴儿酒精中毒罪责’这个选题,对你进行一个独家专访。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顾廷远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惊恐地看着我,又看看林菲,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顾先生。你要相信科学的力量。”
7.
林菲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二十四小时,一篇名为《慈母手中“酒”,幼儿身上“愁”:一月大女婴酒精中毒背后,是愚昧还是恶毒?》的深度报道,上了新闻头条。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但“知名企业高管顾某”、“单亲母亲张某”、“神经内科权威王某”这些关键词,配上ICU门口那张打了码却依然能看出是我和顾廷远在争执的照片,足以让所有知情人对号入座。
报道里,林菲巧妙地融合了我提供的录音片段,和她调查到的王康与顾廷远之间的利益往来。
而她采访的张兰老家的几位邻居也证实,张兰这个人,精明得很,平时爱占小便宜,但脑子绝对清楚。
至于“白酒冲奶”这种偏方,他们闻所未闻。
“她自己儿子小时候感冒,她都紧张得不得了,怎么可能给亲孙女喂酒?俺不信。”
一石激起千层浪。
评论区瞬间爆炸。
“我靠!这是人干的事吗?一个月大的孩子啊!”
“这个顾某就是个畜生吧!他妈是凶手,他就是帮凶!”
“还有那个王某医生,医德呢?建议严查!”
“求人肉!这种垃圾不配为人父母!”
王康所在的市第一人民医院,也第一时间发布声明,称已成立专项调查组,暂停王康所有职务。
顾廷远公司的电话被打爆,官网被黑,股价应声下跌。
他成了全城的过街老鼠。
下午,他给我打来了电话,暴怒道,“许欣悦!你这个贱人!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你就这么想置我于死地吗?!”
我正在给暖暖哼唱摇篮曲,她的情况越来越好,今天已经可以抱出保温箱一小会儿了。
我抱着女儿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内心一片平静。
“我毁了你?顾廷远,从你决定伪造那份病历开始,你就已经在自掘坟墓了。我只是,帮你填了最后一把土而已。”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离婚?我告诉你,不可能!我要拖死你!我要让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我要让你后悔!”
“是吗?”我轻笑一声,“可惜,你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断电话,把他拖进了黑名单。
我低头,亲了亲暖暖的额头。
宝宝,别怕。妈妈会为你扫清所有的障碍。
傍晚,林菲给我发来一个视频。
视频里,张兰被一群记者堵在医院门口,她用手挡着脸,在顾家亲戚的护送下,狼狈地往车里钻。
“张女士!请问你是否真的有嗅觉障碍?”
“你对你孙女的现状不感到愧疚吗?”
“有传闻说你是为了霸占儿媳的财产才这么做的,是真的吗?”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
张兰尖叫一声,情绪崩溃,当众撒起泼来。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手机里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许小姐,你好。我是王康医生曾经的助手。关于他伪造病历的事,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多。如果你想让顾廷远和王康都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可以见一面。”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
8.
“时间,地点。”
我约了那位前助手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许小姐,我辞职了。”李娜开门见山,“我不能和一个没有医德的人共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王康近三年来,利用职务之便,为至少五位‘特殊病人’开具虚假诊断证明的证据。包括聊天记录、转账流水,甚至还有他指导对方如何‘扮演’病人的录音。”
我心头一震。
“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钱,也为了人脉。”李娜语气鄙夷,“他帮那些有钱人逃避酒驾、工伤、甚至刑事责任,对方则回报他项目、股份,或者帮他的家人铺路。”
“顾廷远这次,只是其中之一。王康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他忘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看着她。
李娜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也有个女儿,比你的暖暖大半岁。我看到新闻的时候,我没法想象如果这种事发生在我女儿身上......许小姐,我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帮我自己。我希望我的女儿,能活在一个有公道的世界里。”
我握住她的手,“李娜,谢谢你。”
有了这份证据,我的离婚官司,以及对顾廷远和王康的指控,几乎是稳操胜券。
这不再是一起可以调解的家庭纠纷,而是一起性质恶劣涉及腐败的刑事案件。
警方很快根据我提交的证据,成立了专案组,对王康和顾廷远正式展开调查。
顾廷远被限制出境,公司董事会也勒令他停职反省。
他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嫌疑犯。
而我的暖暖,在医院的精心治疗下,终于度过了危险期。
医生告诉我,暖暖很坚强,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好。
虽然还需要长时间的康复观察,但目前来看,没有发现明显的神经系统后遗症。
我抱着暖暖,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我所有的坚持,都是值得的。
下午,我带着暖暖办好出院手续回了家。
我请了保洁,把所有属于顾廷远和他妈的东西,都打包扔进了储藏室。
整个家焕然一新。
晚上,我看着月嫂把暖暖哄睡着,正准备和周正再商讨一下案件细节,门铃突然响了。
我通过猫眼一看,心里一紧。
顾廷远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神色狼狈。
他一遍又一遍地按着门铃。
我没有开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停了。
然后,我听到了“扑通”一声。
他跪在了门外。
“欣悦......我错了......你开开门,让我看看你和暖暖......”
“欣悦,求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不离婚......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把妈送回老家,我再也不见她了......”
“欣悦......求求你......”
我靠在门后,静静地听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顾廷远,太晚了。
就在这时,周正晃了晃手机,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欣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张兰在看守所里,全面招供了。”
“不过,她的供词,可能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
9.
“她说什么了?”
“她说,”周正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她说,用白酒给孩子冲奶的‘偏方’,是你告诉她的。她说你嫌孩子哭闹,影响你休息,所以才想出了这个办法。她只是一个执行者,而你,是主谋。”
我听完,气笑了。
好一个张兰,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反咬一口,想拉我一起下地狱。
“她有证据吗?”
“当然没有。纯属一派胡言。但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水搅浑,把自己从主犯变成从犯,甚至是受害者。”
周正道,“警方会找你核实情况,你做好准备。”
“我明白。”
挂了电话,门外的哭求声还在继续。
顾廷远的声音已经嘶哑。
“欣悦......开门啊......外面好冷......我求你了......”
我猛地拉开了门。
跪在地上的顾廷远没料到我会突然开门,他抬起惨白的脸,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欣悦!你终于......”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了我身后的周正。
我从鞋柜里拿出早就为顾廷远生日准备好的限量款球鞋,放在他面前。
“走吧,周律师。去晚了,别让警察同志等急了。”
顾廷远懵了,他惊慌地扑过来抱住我的小腿。
“欣悦!你去哪儿?你要去跟警察说什么?你别听我妈胡说!她疯了!她是骗你的!”
我停下脚步,低头。
“顾廷远,你现在知道她会胡说了?你伪造病历,帮你妈脱罪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会反咬你一口?”
“我......我那是被猪油蒙了心!欣悦,我真的错了!”他涕泗横流,“你相信我!我帮你作证!我告诉警察,都是我妈一个人干的!跟你没关系!求你,别跟我离婚......”
我抽出腿,笑了,“帮我作证?你忘了?你也是伪造证据的共犯。你的证词,在法律上,还有可信度吗?”
他如遭雷击,瘫坐在雨水里。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你该求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为你妈发疯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你选择践踏法律,包庇罪犯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我转身走向周正的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他绝望的嘶吼。
后视镜里,他的身形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我点开李娜刚发的消息,转发给了负责案件的李警官。
10.
张兰的垂死挣扎,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不堪一击。
我向警方提交了暖暖出生以来所有的体检报告、我和育儿嫂的聊天记录、我购买各种科学育儿书籍的订单......所有的一切都证明,我是一个多么爱护和紧张我女儿的母亲。
反倒是顾廷远,在警方出示了那条来自李娜的“保险”信息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王康也不是傻子。
在帮顾廷远伪造病历的同时,他留了一手。
他偷偷录下了顾廷远求他帮忙,并许诺事成之后,会将自己公司一个价值千万的采购项目交给他小舅子的全部过程。
这份录音,让顾廷远从一个妨碍司法公正的从犯,变成了商业贿赂的主犯。
数罪并罚,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开庭那天,我让周正全权代理。
我不想再看到那家人的任何一张嘴脸。
我在家里,陪着暖暖。
“都结束了。”周正把判决书递给我,“张兰,故意伤害罪名成立,但有顾廷远出示的谅解书,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顾廷远,妨碍司法公正罪、商业贿赂罪,数罪并罚,五年。王康,伪造证明文件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四年,并吊销医师执照。”
“我们的离婚判决也下来了。”周正继续说,“暖暖的抚养权归你,顾廷远名下所有婚内财产,包括那套他偷偷转移给他妈的公寓,都归你所有,作为对你和孩子的补偿。”
“他同意了?”
“他不同意也没用。”周正笑了笑,“在法庭上,他最后放弃了所有辩护。只是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想在服刑前,见你和暖暖一面。”
我沉默了。
周正看着我,“你可以拒绝。”
我抱着怀里睡得正香的暖暖,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就当是......为暖暖的人生,做一个彻底的告别吧。”
在看守所的会客室,我看到了顾廷远。
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被剃成了板寸,几天不见,他瘦得脱了形。
他看到我,和我怀里抱着的孩子,眼睛瞬间就红了,“欣悦。”
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暖暖,让她的小脸对着玻璃。
“暖暖......是暖暖......”他把脸贴在玻璃上,泪水汹涌而出,“她......她好可爱......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他泣不成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我冷眼看着他。
他哭了很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欣悦,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我们......我们还回得去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希冀。
我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道,“问你妈。”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瘫倒在椅子上。
我抱着暖暖,站起身,没有再回头。
就在我即将走出那扇铁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他绝望的嘶吼。
“许欣悦!”
我脚步一顿。
“如果......如果那天我选择了你和女儿,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没有回答,看守所外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一切都结束了。
顾廷远和张兰,都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而我,带着暖暖,也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暖暖一天天长大,她会走路了,会咿咿呀呀地叫“妈妈”了。
她很健康,很活泼。
医生说,她是奇迹宝宝。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顾家的任何消息。
偶尔,我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顾廷远。
想起我们曾经的甜蜜,想起他曾经对我的好。
但那些回忆,就像看一部老旧的黑白电影,模糊,遥远,再也无法在我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
我和暖暖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