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身体被人占据的第十年,我终于争回了控制权。
系统却将我错认成攻略者,指派的任务赫然是攻略我那位青梅竹马的夫君。
这时我才惊觉,昔日温润如玉的少年郎,早已沦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君。
可重逢的第一面,夫君就险些提剑杀了我。
锋利的剑刃划破肌肤时,眼前骤然浮起几行半透明的字迹。
“又来个送死的攻略者?上一个被暴君吓得直接暴毙,这新来的能撑过三天不?”
“不好说哦,这可是地狱级难度,就算把暴君亲妈请来,估计也得跪。”
“这个攻略者怎么一脸魂游天外的样子,不会连任务说明都不知道吧?”
弹幕还在飞速滚动,系统冰冷的警告声再次炸响:
“请宿主即刻启动攻略任务,目标人物祁景,失败将予以抹杀。”
1
陌生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我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看起来都是熟悉的装潢,但好像又不一样了。
暴君祁景?
是我的夫君祁景吗?
我不是才和他成婚三天,正要和他一起回相府回门,他怎么就成了暴君?
见我没有反应,系统声音暴躁起来,
“宿主,祁景是当朝皇帝,已经登基七年了。你现在身在宫中,请把握一切机会攻略祁景。”
我还想问什么,系统却不说话了。
揉揉胀痛的脑袋,我站起身来。
身边都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我走出房门,一个陌生的小丫鬟跑过来,
“容妃娘娘,您要去哪里?陛下命令您无事不得外出。”
我皱了皱眉,“我要见陛下。”
小丫鬟想阻止我,但我态度坚决,她只能怯生生领我过去。
祁景在御花园,我一路走过去,每走一段路,就心酸得厉害。
每一处都是我当年和祁景说好要布置的宫廷模样。
见到祁景,他一身明黄色黄袍,静坐在湖心亭边,清俊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消瘦。
我眼睛湿润了,他身旁太监见到我,想要通传,我摇摇头阻止了。
我走上前去,轻轻触碰祁景的衣角,“阿景,我回来了。”
没想到祁景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见到是我,他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谁准许你出来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阿景!是我啊!你做什么!”
一旁弹幕啧啧称奇。
“天,见过攻略者,没见过这么勇的攻略者!”
“上次敢触碰祁景大魔王的攻略者手都被他剁烂了,这女人怎么敢的!”
“默哀,这个攻略者要逝了。”
我眼中盈满泪水,“阿景!你不许这样!”
但祁景脸色阴沉得可怕,
“说吧,你是从哪个世界过来的?又想怎么死!”
我不敢置信地摇摇头,所以,在我昏迷的这十年,有很多人借用了我的身体,
害得祁景成了现在这幅孤僻残暴的模样!
我眼里涌出眼泪,忍着头皮的刺痛,伸手抚摸祁景的耳朵。
这是我和他小时候约定好安抚他的动作。
没想到,我刚碰到祁景的耳朵,他就暴怒地将我推倒在地,腰间配剑出鞘,剑锋直逼我的脖颈。
“你们只会这一个手段,对吗!”
我愣住了。
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去,“天,这是第五十个摸大魔王耳朵的女主了吧。”
“也难为系统,将男主和女主的隐秘动作一个一个搜罗起来,就为了骗男主。”
我突然明白了,祁景受了无数次这样的欺骗,以至于杯弓蛇影。
我轻轻用手拨开他的剑尖,“祁景,是我啊,我是崔令容,我真的回来了。”
祁景幽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我,我慢慢地靠近他。
“阿景,是我啊。”
“你还记得永定八年,我说和你捞月亮,结果掉进了井里,是你不顾性命救了我,不然早就没有十三岁的阿容了。”
“还有永定九年,我被刺客绑走,你翻遍了整个京城才在城门外的破庙里找到我,当时你抱着我哭,说再也不会弄丢我。”
“我们还一起养了一只小兔子,你取名叫月圆儿......”
我越说,祁景的脸色就越奇怪。
他没有收回剑,也没有说一句话。
我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听见一声很轻的嗤笑。
“呵,现在你们连我和她的记忆都有了,对吗?”
我愣住了,弹幕雪花一样飘过。
“我靠,这次撑不到一天了,上次记忆说错的攻略者被大魔王赐死了。”
“希望这次的记忆是准确的,大魔王最恨攻略者来这一套了。”
祁景居高临下看着我,吩咐太监道,“把容妃娘娘送回宫里。”
弹幕有些惊讶,“怎么没有处罚?”
“这和我之前看的不一样啊?”
“难道这次攻略者说对了,大魔王心软了?”
但祁景真的只是让太监把我送了回去。
2
一路上,我想起祁景孤独的背影,便心痛难以自持。
我的阿景,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弹幕还在讨论着。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穿越者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信息。”
“有可能,毕竟暴君今天怪怪的。”
被送回宫里之后,我颓然坐在桌前,看着眼前这些弹幕,心里一片茫然。
我的阿景,他......认不出我了。
过去的穿越者顶着我的容貌,不知道做了多少恶心的事情,阿景才会是这般反应。
可我如何才能自证?
我已经想过了所有办法。
正愣愣看着地上发神,一条弹幕突然飘过,
“你们说,这个穿越者知不知道惊鸿舞啊?”
“之前的穿越者想学,结果刚跳了几步,就被暴君砍头那个?”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希望,我想起从前祁景最爱看我跳舞,
“阿容,你美得令我惊叹。”
轻轻蜷缩了下手指,惊鸿舞的招式我都烂熟于心,再跳一次,也无妨吧?
想到这里,我唤来门口看管我的太监。
太监小心翼翼的,“小主,圣上说了,您无事不得外出。”
我哽了一下,“我不出去。你去把祁景请来,就说我有要事想见他。”
太监犹豫道,“娘娘,这恐怕有失规矩......”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只管去请,若是我有什么事,只怕你掉脑袋也不够的。”
太监一凛,小跑着去了祁景殿里。
祁景来的时候,我的宫殿内已经布置好纱幔。
他满脸怒容,疾步走来,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却在见到我殿内青翠的纱幔时僵在了原地。
弹幕窃窃私语。
“咦?这个攻略者要做什么?捉迷藏?”
“笑死,她不会以为躲在帷幔后面,就能逃过暴君杀头吧。好蠢。”
丝竹声响起,我曼丽的影子在纱幔中流连,
祁景愣住了,满是怒火的脸上像是有了一丝裂痕。
他微微张嘴,声音干涩,“你......”
我没有回答,轻盈从纱幔中转出,在他面前惊鸿一舞。
一曲舞毕,祁景僵在原地。
我最后停在祁景面前,轻轻取掉面纱,唤他,“阿景。”
他却猛然后退一步,仿佛见鬼了一般。
3
我愣住了,彻骨的寒意从脊背上爬起。
所以,祁景还是没有认出我。
连惊鸿舞他都认不出来,我该怎么办?
我近乎绝望,眼泪情不自禁淌下来。
“祁景,我真的是崔令容。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我越说越委屈,声音带上了哽咽,
“祁景,你说好一生一世护着我,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哭得伤心,祁景低下头,神情隐没在阴影里,
良久,他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想我怎么对你?”
我心里满是酸涩,是啊,祁景分明受尽折磨,我还能向他奢求什么?
“祁景,马上到我娘忌日了,从前你都要陪我去护国寺看她的,这次你也陪我去,好不好?”
因为不确定他的态度,我问得小心翼翼。
祁景久久没有回答,就在我失望的时候,他抬起脸,声音低哑,“你若想去,便去。”
我愣住了,弹幕也震惊不已。
“我去,到底怎么回事?暴君为什么会答应她?”
“是啊,上一个提要求的攻略者被暴君送去慎刑司五马分尸了啊!”
“会不会是暴君看她攻略卖力,想多戏耍她一段时间,等她放松警惕,就送到慎刑司虐杀?”
“有可能,完全有可能。”
我内心刚涌上一点希望,却因为弹幕的讨论瞬间脊背绷紧。
所以,祁景还是想弄死我。
看着他面若冰霜的脸,我瑟瑟发抖。
“阿景,你要是实在不想去,也可以不去的,我不勉强......”
大不了系统杀了我算了,总比被五马分尸轻松!
没想到听完我自暴自弃的话,祁景竟然一言不发。
殿内落针可闻,良久,他哑着嗓子。
“我说了去,便不会反悔。”
4
三月十五那天,祁景来接我去护国寺。
我看着繁华的皇家仪仗,有些恍惚。
祁景坐在我身侧,瞥我一眼。
我生怕哪里惹他发怒,连忙小心翼翼地离他远了些。
不知为何,他额头青筋跳了一下,脸色比在宫里还难看。
一路无言,刚到护国寺,便遇见了方丈。
当年我娘下葬,我哭得昏天黑地,是方丈走出来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小施主,逝去之人只是入了轮回,若有机缘,自会再次相见。”
我眼眶有些湿润,方丈见到我二人,轻轻向祁景行礼。
“陛下,可是故人来访?”
祁景顿了好一刻,声音微微颤抖,
“......是,请方丈带她祭奠其母。”
方丈微微点头,我便被他带着进入护国寺大殿,
祁景怔怔看着我的背影,留在原地。
穿过冗长的走廊,方丈突然开口,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可是心中有事所困?”
我跟在他身后,心底情不自禁涌起好多酸涩委屈。
我好想说,我明明只是睡了一觉,起来我的夫君就认不得我,
我还接了莫名其妙的任务要去攻略他,还要被奇怪的弹幕辱骂......
可这些话都哽在喉头,最终我只说了一个“嗯。”
没想到方丈转过身,沉静看着我,“小施主,你所困之事,已经有了解药。”
“你娘亲的牌匾就在前面,施主且进去吧。”
“只是施主祭奠完,还请对陛下好些。”
我怔怔听他说完,心里涌起巨大的涩意。
我跪到娘亲的牌匾前,抚摸着那牌匾,心里酸痛得像是被针密密扎过,
“娘,我回来了,现在我要去看看祁景,你好好的。”
5
我从护国寺的长廊里穿过,往一个隐秘处跑去。
方丈没有告诉我,但我知道祁景在哪。
我跑得气喘吁吁,快到的时候,却小心停下脚步。
那是院墙之内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祁景就站在那树下。
他一身明黄,背影格外萧索。
我正要穿过大门走上前去,一道人影却先我一步来到了祁景面前。
第2章 2
是祁景的贵妃,燕婉娴。
我死后,祁景空了后位,还想遣散后宫,终身不再纳妃。
是燕家联同朝臣上了数本奏折,求皇上为了江山社稷,纳个妃嫔。
祁景不愿,燕婉娴在皇城前跪了七天七夜,硬生生把自己跪成了贵妃。
但也仅此而已,就连将我的穿越者们都封为容妃,祁景也不愿碰她一次。
此刻,她面容娇艳,贴近祁景,轻轻捻去他肩头的落叶,娇声道,“皇上。”
“臣妾听闻皇上带着容妃妹妹来这护国寺上香,好生羡慕,便跟了过来。”
“只是妹妹怎的没有陪在皇上身旁?”
她说完,眼神殷切看向祁景,但祁景皱了皱眉,离她远了一点。
“谁准许你出宫的。”
祁景冷得像冰,燕婉娴红了眼眶,“皇上,容妃妹妹能陪您,我为什么不能?难道在皇上心中,我还比不上妹妹半分?”
“我知道皇上的后位一直留给妹妹,但妹妹这些年性情大变,时常胡言乱语,即使如此,皇上也要偏袒于她吗?”
我愣在原地,心里莫名有团火。
祁景脸色更冷,他抬起手,重重的巴掌落到燕婉娴脸上。
“混账东西!随意议论容儿,你以为朕当真忌惮燕家,不敢动你!”
燕婉娴捂着脸,扑通跪在地上,“臣妾不敢!”
祁景胸膛起伏了几下,挥挥手,像是疲倦极了。
“来人,将贵妃娘娘送回去。”
燕婉娴被送走后,我望着不远处的祁景,莫名有几分不敢靠近。
我从未想过,祁景会为了我做到这般地步。
分明当年,还是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小男孩,被我逗了便要哭,抄错了功课还要来问我。
可我没成想,那孩童后来长成了翩翩少年郎,还请他的父皇给我和他赐婚。
赐婚那天,他眼睛很亮,捧着圣旨,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他眉眼温柔,望着我笑,“阿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
“我要是当了皇上,你就是我的皇后。我不要别的女子,我只要你。”
“我说到做到。”
可大婚不过三天,他刚做了我三天的夫君,正要接我回门,我却被人一棒敲晕,就此陷入昏睡。
等我醒来,竟已过了十年,当初爱慕我至死的少年郎,已经变了模样。
可他当初答应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竟也换了个样子实现了。
我心里酸涩难抑,却听祁景低声道。
“既已经祭拜完,便可以走了。”
我这时才发现他早已看到了我,正缓缓朝我走来。
他面容冷淡,我却莫名打了个寒战。
弹幕比我的反应更夸张。
“来了来了,女主祭拜完了,暴君要把她拿去慎刑司虐杀了。”
“天,这是什么变态,还专门等女主看一眼母亲才杀,还可以走了,女主是可以上路了,默哀三秒。”
“不知道这次是什么死法,凌迟?五马分尸?”
弹幕每滑过去一句,我就颤抖一下。
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祁景面前颤抖不已。
他眯了眯眼睛,盯住我。
我惊慌失措,双腿一软,“别杀我!”
他却一把扶起我,手很稳,语气却很冷。
“我为何要杀你?”
他嗓音低沉,莫名还有些好听。
我一愣,这语气的确不像要置我于死地......
但下一秒,他便冷硬起来。
“见了朕不行礼,还妄自揣测圣意。”
“如此胆大妄为,来人,送去慎刑司教教规矩!”
6
几个暗卫从墙头跳下,一左一右架住我,我惊慌失措,下意识朝祁景伸出手。
“阿景!救我!”
祁景一愣,止住暗卫,我连忙道,
“阿景,我错了,我不接近你了,你不要杀我,放我做个冷宫妃子,我不招惹你,你也不用理我,好不好?”
恳求的语气,我觉得我还挺真诚,奈何祁景微微眯眼。
“不招惹?”
“你想得倒是挺美。”
他伸手捏住我的脸,手上微微用力,我被捏得痛了,生气地拍掉他的手。
他又是一愣,看了我几秒,声音低下去。
“罢了,回宫。”
回宫路上,我一直在伺机逃跑。
祁景坐在我身侧,看我东张西望,他眉头一皱。
正要说些什么,轿子正停在断桥之前。
侍卫上来禀报,“陛下,许是昨夜大雨,前面桥塌了,轿子走不了,还请您与娘娘上马同行。”
祁景淡淡点头,马匹牵来,我眼前一亮!
好机会!
根本不管祁景脸色,我猛然一扑飞身上马,吁地一声就要逃走。
“崔令容!”
我听见祁景惊怒交加的声音,但我不管,我只想逃走。
弹幕给我科普了祁景对待穿越者的一百零八种死法,傻子才坐以待毙!
“崔令容!你给我下来!这是御马,只听我的话,你骑它会把你摔下来的!”
啥玩意?
风声太大,我听不清。
我扯着马匹跑得飞起,正要把祁景甩在身后,突然间,马匹一惊,猛然昂起脖颈嘶鸣起来。
糟了!
我用力牵住缰绳,但马还是不听我指挥,猛然跃起,左右摆动着要把我甩下去。
我手被缰绳勒红,眼里涌出了眼泪,正在这时,一只长箭破风而来,稳稳射穿马头,马甚至来不及叫一声,就轰然倒地。
我顺着马倒在地上,生硬的石板撞得我生疼,但总算没有被马摔出去,也没有被踩踏。
一道人影朝我奔来,我泪眼朦胧看过去,祁景扔下大弓,满脸惊慌,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有没有事?!”
他抖着手触碰我全身,发现我全须全尾,只是腿边擦破了点皮,这才止住周身的颤抖,几滴眼泪滴下来,我反应过来。
祁景哭了。
我缩在他怀里,他的怀抱和十年前一样又暖又热,稳稳当当。
我依赖地蹭了蹭,擦掉他的眼泪。
“阿景乖,我没有事,我好好的,在你怀里的。”
哪知祁景一点也没有十年前乖,我哄完他,他也一声不吭,哽着喉咙死死盯着我,生怕我又再逃走。
我想了想,圈住他的脖子,“好啦,阿景,我跟你道歉,你只要不杀我,我就不跑,好吗?”
祁景咬着牙,“你跑啊,只要被我捉回来,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语气很硬,我却莫名听出了色厉内荏的委屈。
我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
我看着近在迟尺的祁景的脸,他这些年瘦了很多,但依旧清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伸出手臂,从祁景的怀中穿过,紧紧抱住他,贴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我把脸贴在他耳边,感受他冰凉的侧脸,看着他耳尖泛起一点红,轻声问道。
“阿景......你认出我是谁了,对吗?”
祁景一僵。
弹幕飞快滑过去。
“我去,什么意思?才一会儿没看,怎么就从杀头变成贴贴了?”
“楼上傻了吧,暴君刚才英雄救美,现在两人抱得可紧了,我看这事能成。”
“什么?虐杀文改甜宠?惊了。”
我才不管那些弹幕,我和祁景鼻尖相对,看着他瞳孔里我的倒影,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怀抱微微颤抖起来。
良久,我听见一个带着鼻音的“嗯”。
7
祁景完了。
是真的完了。
我生了非常大的气,他哄不好了。
回宫之后,我便闭门不出,不想见到这个臭男人。
他害我心惊肉跳,还害我惊慌逃跑,差点坠马。
我想起就来气,连祁景差宫人送来的宝物礼品、山珍海味都不想要,通通给他扔出去。
祁景倒是一反常态,在我面前不像是那个又冷又硬的帝王,倒像是我们新婚时候的样子。
每次下朝都朝我殿中奔来,第一句话问宫女,“容妃娘娘今天愿意见朕了吗?”
第二件事守在我门前,给我吹笛子。
当年我与他刚定婚约,他就每天跑到我府邸上给我吹他新学的乐曲,曲声悠扬伴着少年郎玲珑的心思。
一连吹了十天,我终于忍无可忍,推开大门,祁景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根竖笛,可怜兮兮的。
“朕的容儿,愿意让朕进门了?”
我哼一声,转过身,“门又没关紧,你非要进来,我还能拦住你不成?”
没想到祁景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又将我翻过来,温柔的眉眼看着怀里的我。
“我不敢,我怕容儿又不要我了。”
只是他冷硬了太久,那眉眼做温柔的样子实在不习惯,我看起来别别扭扭的。
但我还是噗嗤一笑。
弹幕都炸了。
“啊啊啊什么鬼!暴君崩人设了吧!什么暴君爆改纯情男高?!”
“呵呵,我真是服了,过去的几百个穿越者要是看到这一幕,爬都要从地下爬出来,说我死得好冤啊!”
“好像还是不对,暴君那么认人,难不成这位不是穿越者,是正主?”
“不可能,正主不是早就......”
最后一条弹幕吸引了我,我情不自禁想看,但它没有说完。
倒是祁景轻轻扶正我的脑袋,看着我万分温柔。
“容儿,再也不要丢下我,好吗?”
我哽住,看着他一身明黄,却紧紧抱住我,像是个怕走丢的孩子。
我几乎是本能地点头,他笑起来,明朗的样子就像从前一样。
从前......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轻轻推开祁景,站起来。
“阿景,我觉得很奇怪。当年我只是在你来接我之前被敲了一黑棍,怎么就变成了被穿越者夺舍的对象?”
我话刚问出口,祁景便僵住了。
他脸上似有怒容,又生生压下去。
语气中带些哀伤。
“容儿,你已经回来了,我们便不去想这些事,好不好?“
他难得带些怯懦,哪里像个生杀予夺的帝王。
我心软了一下,“可阿景,我们必须要搞清楚。我真的不想再莫名其妙离开你了。”
祁景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万分痛苦的记忆,他紧紧咬牙,我见他这样,连忙握紧了他的手。
“阿景,不怕,我在的,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我们弄清楚,就再也不想了,好不好?”
祁景紧紧握着我的手,好一阵才缓过来,他拭去眼角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低声道。
“阿容,其实......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一愣,他声音低下去,似在哽咽。
忍住泪水,他轻轻牵住我的手,领我去了当年的相府门口。
8
相府早就迁走了,现在还剩一个小小的府邸,被祁景叫人围了起来,成了如今京城的禁区。
他遣散随从,握着我的手,指着相府门口的石狮子,声音哽咽。
“当年,我去接你回门,刚到门口,却发现门口都是人,我心急推开人群,却见你倒在血泊之中......”
他闭上眼,像是在痛苦地回忆着什么,“阿容,你流了好多好多血,浑身冰凉,一点声息都没有,像是已经死掉了。”
“我抱着你,一路跌跌撞撞回了皇宫,你的血染红了我的衣裳,我跪着求母妃求父皇给你找最好的太医,可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祁景满眼通红,半跪在地面上,我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切。
“就连你的爹娘,都跟我说你已经死透了,他们会抓到凶手,但死者为大,劝我放下你,让你入土为安。”
祁景嘶吼起来,“我怎么可能放下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你!你下葬前一天,我哭喊了一天,求你回来,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吼哑了嗓子,哭干了眼泪,结果......”
听见自己的死讯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我浑身发凉,颤抖着问,“结果呢?”
祁景眼中流露出恨,带着我进门,里面有一口陈旧的暗黑色棺材,他指着棺材,咬牙切齿。
“结果,你居然自己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还说自己是来自什么什么世纪的人,根本不认识我,只想逃跑!”
“我当时以为你不愿抛下我,欣喜若狂,还对所有人瞒下你复活的消息,只说当日你是假死,我找到名医救活了你。”
“但,从那以后......”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我眼泪落下来,拼命抱住他。
“从那以后,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死去一次,第二天夜里又活过来,然后换一副语气和我说话,阿容,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要疯了。后来,我甚至开始偷偷记录,最近的你是什么样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直记了小半年,我终于弄懂了,你身上有个叫系统的东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别人的魂魄放到你身上来。而触发这个替换的方式,就是你身体的死亡。”
他拿出一叠厚厚的书卷,递给我,我翻看起来,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他记下的“我”死去活来的时间。
“可我不知道你真正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我只能先隐瞒真相,直到我登基之后,我将每次出现在你身体里的人千刀万剐换尽死法,可他们只会哭叫求饶,根本说不清楚你去哪里了。每一次新的人,又根本不是你。”
“这十年,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千百次,我早已经绝望,恨不得去死。但我还没找到你......”
我听到这里,已经万分震撼。
我绝没有想到,这十年,祁景他竟然是这样过来的。
终于明白,重逢初见时,他为何阴鸷可怖,为何见面就要对我痛下杀手。
眼泪情不自禁往下淌,我抱紧了他,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可是阿景,你看,我好好的,我回来了,我回到你身边来了。”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眼前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哭泣表情。
“呜呜呜,真相居然是这样的。没想到暴君居然是个痴情种,是我错怪他了。”
“好感人,我哭掉了一包纸巾。”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我如今的身体。
脑海中,仍然能感觉到系统的存在。
那我现在算什么,死人?活人?还是活死人?
想询问系统,可他自从我和祁景相认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罢了,日后再查,现在我还有别的疑问。
“那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祁景一滞,脸上竟然露出一丝难以启齿。
我想起这些日子的经历,纵然悲伤着,也怒上心头,狠狠揉乱祁景的黄袍。
他有些不好意思,讷讷道,“第一眼。”
我震惊了。
“第一眼,你跑来看我,我就隐隐感觉,我的阿容回来了。”
“但我被骗了太多次,太多人模仿你,我不敢相信,我不能相信。”
“那你什么时候确定的?惊鸿舞?我娘的忌日?”
他轻轻拨开我戳着他脑门的手指。
“阿容,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能认出是你。”
“别人永远都替代不了你。”
9
知道祁景过去的遭遇后,我便允许他又来找我。
甚至我与他仿佛又回到了新婚之时,格外甜蜜。
这天,祁景忙完了政务,便要下朝来见我。
我也高高兴兴出门迎他,可刚一出门,便见一个黑影闪过来,一阵剧痛后,我又晕了过去。
再睁眼,竟已经不在宫中。
这像是一个荒村破庙,可我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又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系统机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宿主,你的任务已完成,即将投放到下一个世界,请做好准备。”
我惊慌失措,“什么?!可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要离开祁景!”
“系统!系统!”
系统不理我,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声出现了,听起来很熟悉。
女声带着轻蔑,“怎么,容妃娘娘,这就受不住了?不就是和陛下永世不得再见吗?”
我眉头紧皱,突然想起来这是谁了。
我声音有些发抖。
“燕婉娴!你怎么会在我的系统里!”
“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放我出去!要是被阿景知道你囚禁我,他会弄死你的!”
燕婉娴轻笑一声,“呵,可怜的崔令容,你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对吧?”
“我告诉你,第一个攻略祁景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穿越者,而是我!”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我愣在原地,浑身发麻。
我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什么,我突然明白了。
“燕婉娴,你不是我们这个朝代的人,对不对?”
燕婉娴有些诧异,突然间,她的虚影出现在这个空间里,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还挺聪明。”
“不错,我的确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一个混乱的空间,我们那里的人的任务,就是穿越到不同的时空,夺取时空中气运之子的能量,为我们所用。”
我愣住了,她嗤笑一声,“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总之,我的目标是成为祁景的皇后,这样我才能夺取他的气运!”
“但我没想到,”她声音恨恨的,“我穿越过来的时机错了,我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娶你为妻!”
“而且我翻阅了你们过往的所有资料,他爱你如命,只要你在一天,我就不可能成功!只要我不成功,我就永远回不去自己的故乡!”
我深吸一口气,“可你本就是来掠夺的,你的存在就是错误的。”
燕婉娴怒急了,想来打我,奈何她只是个虚影,我躲开她,直接问系统道。
“系统,你不能和燕婉娴解绑吗?你已经绑定了我,只要解绑,我和阿景在一起,你一样能完成任务。”
系统沉默,燕婉娴癫狂一笑,“呵呵,崔令容,你想得美!”
系统开始倒计时,“宿主崔令容,任务完成,还有三分钟,即将投放到下一个世界......”
我瞬间瘫倒在地。
纵然我的爱人是天子,可此时,我竟然也想不出离开这诡异空间的办法!
我不甘心,难道我真的要与阿景永世分离?想到这里,我就心如刀绞。
可下一秒,原本白色的空间猛然变成鲜红,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
系统机械的声音竟然露出几分惊恐!
它惊慌道,“住手!燕婉娴!你让他住手!”
那边,燕婉娴仿佛被谁掐住了脖子,一句话碎成了几个字,“不......不要!”
她痛呼一声,“祁景!你疯了!崔令容现在在我的系统里!我要是死了,她也得陪葬!”
系统惊慌失措,我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半透明屏幕,屏幕上,祁景面容扭曲,正一刀一刀捅进燕婉娴肚子里!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阿景!”
不知道系统做了什么,祁景仿佛听见了我的声音,他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燕婉娴抓住了机会,她胸前已经浸满血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皇上!皇上!我错了,你放过我,不要杀我,只要你不杀我,我把崔令容还给你!”
祁景原本都停下动作了,听见我的名字,仿佛疯了一般,狠狠一刀捅到燕婉娴心口,燕婉娴呜咽一声。
系统的声音都变了,“燕婉娴,我们放弃这个任务吧!大不了就留在这个世界不回去了,我的能量快没有了,你再被他捅几刀,我就救不了你了!”
那边祁景根本不管不顾,系统顾不了许多,直接将我传送了出去。
我眼前白光一闪,竟然出现在了燕婉娴的宫殿之中。
面前祁景已经状若疯狂,我跌跌撞撞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眼泪流在他身上。
“阿景!阿景!是我啊!”
“你醒醒,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阿景,不怕了......”
我紧紧搂住他,他面前燕婉娴已经被捅成了筛子,还剩一口气吊着。
祁景还是没有反应,我急了,冲到他面前,眼睛一闭,不管不顾吻了上去。
冰凉的嘴唇混着丝丝血腥味,还有咸味。
我睁眼一看,祁景咬破了嘴唇,勉强恢复了清醒,正流着泪看着我。
我也哭了,紧紧抱住了他。
10
永定二十三年,我做了祁景的皇后。
他重新布置了当年为我准备的寝宫,宣告天下,皇后之位属我崔令容。
并不顾众议遣散了后宫,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他终于是做到了。
至于燕婉娴,那日系统为了救她用完了所有的能量,已经消散了。
她如今成了京城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逢人便说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要回去结果回不去了。
祁景原本想将她处死,但我劝住了他。
我握着他的手,抚摸着怀中已有数月的孩儿,依偎在他身侧。
看着满城烟火,祁景紧紧搂住我。
“阿容,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对吧。”
“嗯,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