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父亲央求回老家看奶奶，进村口时被大妈拦住，说要介绍她儿子给我当男朋友。
我婉言拒绝，大妈瞬间破防。
开始在村里造我的黄谣。
我开奔驰，她说，女人开奔驰，一定陪老男人干不正经的事给买的。
买个车厘子，她说，不知道勤俭持家，迟早把未来婆家吃穷。
和亲戚家小孩一起玩，她说，我在外面给老男人当小三还生了个娃，被他老婆打了赶出来了。
我望着手上的双向情感障碍确诊书和律师资格证。
忍无可忍，选择重拳出击。
1、
刚入腊月，老爸就在屋里唉声叹气，每日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无视他，照旧按时上下班。
到了月中，听说我手头的事情办完了，他终于忍不住了，试探的问我。
「乔乔，今年过年你怎么安排的呀？」
果然又是这个，我暗暗的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开始生了白发的男人。
「你是想问，要不要回奶奶家吧。」
我开门见山，直接回到。
他面色讪讪，推了下眼镜，说道：「我也有五六年没回去看过你奶奶爷爷了，他们年纪也大了，前几天还答电话说想你哥和你。
我想着，今年要不我们就回老家去过个年？爸爸向你保证，初三就回来，就是吃顿饭而已，你看要不要和你哥商量下。」
我面色一变，夹着面前的菜不做声。
他脸上有些失望，却还是挤出笑容。
「要是不行就算了，爸爸留在上海陪你们。」
我听着他叹气的声音，看着他头上日益增多的白发，心中一软。
「我哥不行，他得陪嫂子回娘家。」
我生硬的说。
他脸上泛起喜色，看着我。
「那你呢？乔乔！」
我闷头扒饭，头也不抬。
「说好了啊，初三就回。」
老爸激动的连连点头，把我最爱吃的炸茄盒推到我面前。
「来多吃一点，乔乔！」
2、
晚上和哥哥嫂子们聚餐。
老爸高兴的在桌上安排起了过年的行程，哥哥夏南给我使了个眼神，来到了走廊。
「你要回老家看那个老东西？」
他面色不虞的抽了根烟，满脸戾气。
我看着对面桌上开心的逗弄着侄女的父亲，淡淡的回道。
「老头子年纪大了，也没几年了，做做戏让他开心呗。」
白色的烟雾漫起，我后退两步，扇了扇。
「臭死了，记得吹干净了再进去，别熏到小语。」
「至于其他的，你放心，我这辈子也不会忘的。」
辱母之仇，总是不能忘记的。
回家之后，老爸去了趟超市，买了些米和油偷偷放在车上。
我假装没看到，随意收了几件衣服扔在后座上，和小语视频道了别，就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父亲的老家在福建的一个山村里，至今还是泥巴路，我和他抹黑上路，轮流开了七个小时，才赶着午饭点，堪堪到了村口。
村庄和我记忆中差不多，多年未见，也没什么变化。
奶奶家在村头第二家，门口路窄，过不了车，我在村委会坝子上找位置停车，父亲则往下搬米和油。
3、
今天阳光正好，村委会门前的水泥地上，坐着一群大妈在那纳鞋底。
看见我的奔驰车停下，一个面色黝黑带着两个黑眼圈的女人走了过来。
「诶诶诶，你们是谁啊，怎么把车停这里啊！这个坝坝，只有我们村的人能停哦！」
我皱着眉，还没开口说话，父亲就笑着迎了上去。
「王姐，我是夏成啊！你没认出吗？」
女人吊着眼，打量了下他，脸色放缓，挤出一个笑容。
「哎呀，是夏成啊！这好几年没回来，是在哪发财啊！」
她眼睛鼓溜溜的看着堆在地上的米和油，还有旁边的奔驰和我。
脸上的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这位小姐是你的......」
父亲明显看出了她的意思，脸色发绿，连忙解释。
「这是我女儿乔乔，你还记得吗。乔乔，这个是你王婶。」
我出于礼貌，向她点点头。
看到我的脸，女人眼睛一亮，过来拉我的手。
「哎呀，姑娘长的真漂亮，说了人家没有啊！」
我往后退了两步，躲开她的手。
说起我，父亲满脸骄傲。
「我家乔乔还小，忙着奋斗事业呢，不着急说朋友。」
女人一脸不赞同。
「那可不行，女人还是要早点结婚，不然以后老了不好过哦。」
随后又朝我靠近，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乔乔啊，阿姨给你介绍个男朋友，你们两可以先处一处。」
我皱着眉，冷言道。
「不需要，谢谢。」
她的脸一下垮了下来，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奶奶走了过来。
笑着打趣他。
「王红，你别白费心思了，就你那个儿子不成器的，这城里丫头怎么会看的上哦。」
王红涨红了脸，挥手赶开看热闹的人。
「走开都走开，我家强子好得很，一个月能挣可多钱了！马上我们还在在县里去买房子了。」
她转头看向我，赔笑。
「乔乔啊，别听他们胡说，我们家强子还是很优秀的，等下阿姨把强子的微信推给你，你们可以先了解了解。」
我不想和她多做纠缠。
摆了摆手，丢下一句「不用了」就锁上车，往村头家走去。
4、
到了家门口，院门紧锁。
父亲看着面前的铁质大门，泪眼婆娑。
我面无表情的站在身后。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吴水英驮着背，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到父亲，泪如雨下。
「我的儿啊，妈妈好想你啊！你怎么这么忍心六七年都不回来看看我和你爸爸啊！」
她一边拍打着面前男人的背，一边抱怨。
「都是该死的刘娇离间我们！儿啊，妈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父亲的脸一僵，连忙打断她。
「妈，不说这些了，今年我们是回来过年的，对了今年乔乔也回来了！」
「乔乔，快过来见你奶奶。」
吴水英期待的望向父亲背后。
「小南呢？也一起回来了吗？」
我咧嘴一笑，迎了上去。
「哥陪嫂子回娘家了，今年是不会回来了哦。」
吴水英瞪了我一眼抹了一把眼泪，骂道。
「小南媳妇也是个不懂事的，哪有过年回娘家的。」
我刚准备反驳，父亲拉了一下我的衣服，尴尬的说。
「妈，快别说了，我和乔乔都饿了，家里有什么吃的没？」
她嘴里骂骂咧咧的走进屋里，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5、
晚上吃晚饭时，伯伯夏军才满身酒气从屋外踉跄着进来。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夏老板吗？」
他阴阳怪气的盯着父亲和我看，眼睛瞟向屋子中间堆着的米和油。
「你打发叫花子呢？」
父亲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没说出话。
我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似笑非笑。
「小叔，我和爸爸回自己家，还要你批准吗？」
这座房子是父亲出钱修的，他的户口还落在村里，宅基地也是在他名下，说起来吴水英和夏军都是住的我家。
他一下像是斗败的公鸡，气焰灭了，却还是强撑着说：「男人们说话，你一个丫头片子在这插什么嘴！」
「那真是不巧了，我们家，我说了才算。」
上海的房子，车子，还有家里的一切全是我和哥哥挣出来的，母亲离开的早，父亲软弱，我和夏南两个人白手起家，才挣出那些家业。
所以在家里，一切大小的事情都是我和他做主。
一场家宴不欢而散。
洗完澡，我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提示。
我记得夏南之前说过给我推了一个供应商的名片，顺手点了同意。
随后发过来的消息却让我皱眉。
「美女，你好，吃饭了吗？」
我正准备和夏南确定微信的身份，下一条消息就传了过来。
「嗨，美女，我是程强，我妈说你想找男朋友，你看我怎么样？我在水泥厂上班，是正式工，县城马上能买房子，为人老实，你要是和我在一起，我一定爱你一辈子！」
随后发来一张自拍照。
短短的寸头下顶着一张梯形的脸，小眼，蒜头鼻，咧着大嘴，占了半张照片，穿着一套蓝色的工装服。
我手一抖，丝滑的删掉了好友，拉黑一条龙。
吓死我了！
6、
早上我还没醒。
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
吴水英推开门，横着眼在踱步到床头。
「太阳都要到中间了，你还不爬起来，谁家女儿像你这么懒哦！我看你爸真是把你宠坏了，以后去了婆家有你吃苦的时候。」
我坐起来，随意的挽了下头发，看了一眼在旁边吵闹不停的老太太。
「别管我。」
她像是不敢置信，随后开始怒骂。
「和你那个不守妇道，该死的老娘一个德行！我们老夏家怎么出了你这个不孝的孙女！」
我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别提我妈！」
她有些害怕，后退了一步「懒得和你说了，外面有人找你！」
说完驼着背，重重的摔门走了出去。
洗漱出来的时候，一个女人正和吴水英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看到我，两个人立马分开。
女人转过头正对我，笑着凑了过来。
「哎呀，乔乔起来了啊！阿姨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对强子感觉咋样！」
她捂着嘴笑着说：「昨天回家，我给强子说了你的事情，他加上你，就对你一见钟情，喜欢的不行哦。」
「我们强子自小腼腆，但是他老实啊！你不信问你奶奶，我们知根知底的，你要是进了我家，一定会好好对你，什么房子车子啊，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会给你。」
她拿出手机，翻出程强的微信。
「昨天你可能对他有些不了解，所以删了他，这次阿姨亲自来给你说，你快把强子加回去吧！」
她把二维码点开，凑到我面前。
「快扫一扫，扫一扫就能加上了！」
我全程皱眉听着她说完。
手机递在半空，直到王红的脸彻底垮了下来，我才开口。
「王阿姨，我和你说过了，我暂时没有想找男朋友的意思，再说，我对你儿子也没感觉，所以没必要再加了吧。」
她剜了我一眼，怒气冲冲的喊道：
「你奶奶说的对，你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了。都快三十的人了，没人要了！还嫌弃我们家强子！」
「你在上海怎么了！我儿子可是正规工，能拿退休工资的，要不是看你长的还行，我还看不上你呢！」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冷冷回道。
「既然这样，那你还呆在这干什么。」
转身准备进屋。
王红气的脸红脖子粗，盯着我背影，嘟囔着啐了一口骂道：「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什么东西！」
我回过神，一把扯住她的棉衣领口，阴沉着脸。
「你再说一句试试。」
王红似乎有点吓住了，颤抖着声音。
「怎么，你…你还敢打人吗！」
我再次收紧手心的领口，威胁道：「你可以试试。」
吴水英在旁边，眼见情况不对，喊来了我爸。
他看见我扯着王红的领子，一边掰开我的手，一边和她道歉。
我看着来劝架的父亲撇了下嘴，进了里屋。
7、
这天，天气不错，我在家里呆着无聊开着车去县城买了一堆水果。
停车时，我又看到了水泥地前晒太阳的那群大妈。
她们看着我从后备箱拿水果，小声指着我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神倒是有些鄙夷。
我拎着水果充耳不闻，回到家整理了下，分成两份，给隔壁陈阿姨送去。
妈妈在家时，陈姨和她很要好，在吴水英为难她时帮了许多。
陈姨推脱许久，终于收下了，在听说妈妈去了德国定居后，释怀的笑了。
“当年事情发生，阿姨没用…没帮上你妈妈，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懊悔…不过总归娇娇也算是是熬出来了。”
走的时候，陈姨的孙女小汤圆跟在我身后出了门。
她眨巴眨巴眼睛，手塞在嘴巴里，天真的看着我。
「姐姐你叫夏乔吗?」
我蹲在她面前，笑着回她。
「对呀！对呀！我就是夏乔，你认识我吗！」
小姑娘歪头，开心的问我：
「姐姐，我可以和你的宝宝一起玩吗？」
什么宝宝？我有些疑惑的问她。
「就是王奶奶说，你和一个爷爷生了宝宝呀！」
她开心的拍拍手，期待的看着我，黑亮亮的眼睛扑闪扑闪。
「是爷爷不让你带宝宝和我玩吗?王奶奶说，爷爷给你买了车，但是他老婆打你，姐姐，我真的不能和你的宝宝玩吗?」
我终于捋清楚了小汤圆说的意思。
王红说我给老男人生了个孩子?连车也是他给我买的。
我简直要气笑了。
把小汤圆送回家，我就杀到了王红的家。
我夏乔，什么都吃，就是不会吃亏。
8、
今天真是腊月二十九，王红在屋里准备过年的菜,屋子里哐哐哐的传来切菜声。
我站在门口就听见她还在和邻居蛐蛐我。
「哎呦，那个老夏家的姑娘眼光高的诶,在城里专门给老男人当小三的，奔驰也是那个老男人给她买的哦。
你看她今天买的哦，有是车厘子又是草莓，还有那么榴莲，贵的咧，以后谁家娶了她绝对会被吃垮的呢！
我还听说，她被那个老男人的老婆打了哦，两人还有个娃，哎哟，哼，这种女人，我家强子才看不上她呢！
我们家强子要找个冰清玉洁的姑娘，她那种的，倒贴给我我都不要勒。」
我在门外听她说的有声有色，连那个老男人姓什么在哪儿住都编得一清二楚，唬的邻居一愣一愣的。
哐的一声，一脚踢开门。
对这种泼妇，客气也是无用。
刚刚还聊的热火朝天的人看到我进来吓的一激灵，像个鹌鹑缩了起来。
邻居大妈看情况不对，连忙跑了出去。
我挑眉堵在门口问王红。
「你倒是说说看,我给哪个老男人生的孩子?」
「是你爹还是你祖宗?」
2
女人气的涨红了脸，把刀往菜板上一丢，就向我冲过来。
「贱人，嘴这么脏，看我不打死你！」
我等的就是她过来。
她伸手想薅头发，我偏头躲过，一脚揣在她膝盖上，啪啪上去两耳光。
王红鼻血一下就流了出来，她后退两步捂着脸披头散发，吊着眼白愤恨的瞪着我。
「你竟然敢动手，你等着赔钱吧！我告诉你没个十万你今天走不掉。」
她男人从门外冲进来，看见王红的惨状，没理她，跑到我面前，咧着一口黄牙，附和道。
「十万，没有十万，你就去坐牢吧。」
我丝毫不慌，冷静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诽谤罪以暴力或者吉他办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一下有期徒刑。」
我对着他们摆摆手机，里面传来王红清晰的声音。
刚刚在门外时，我就录了音。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王红站出来捂着脸骂道。
「什么诽谤不诽谤的！我听不懂！你打了人，不赔钱还想赖账？我告诉你，我王红可不是好惹的！」
年少打拼时，我见过太多和她一样的人。
「你可以去派出所告我，但是自己想好，不然我怕你钱没弄到，自己先进去了，对了，再提醒你一下，刚刚你们那个十万也涉及了敲诈勒索，我这也有录音，你正好去了，我一起给他们。」
我丢下一句话，就走出门，王红还想抢我的手机，被我一脚踹了回去。
9、
晚上回家的时候，吴水英皱着脸，一步三摇的走到我面前。
呵斥道。
「我听说你把你王阿姨打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做人的！都怪你哪个妈，好好的把你们全给带坏了，南南这些年也不回家，还养了你这个讨债鬼，」
枯瘦的手牢牢抓着我的手往外扯。
「赶紧给你王阿姨道歉去，大家都是一起的人，你王阿姨的公公原来和你爷爷两个还是亲戚呢！
你去道歉，多赔点钱，你王阿姨就是气不过你看不上强子，也没什么坏心！要我说强子懂事听话，配你是多余了。」
我定在原地不动，一把甩开吴水英的手。
「你要道歉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对了，你告诉王红，要是我再听见她在后面嚼舌根，那就不好意思了，她今年，年也不用过了，可以去局子里蹲着了。」
吴水英还想再攀扯我，我扭身躲开。
「乔乔！你怎么和你奶奶说话的！不管怎么说，她是爸爸的母亲。」
父亲从院外进来，正好看到我甩开吴水英，他上前扶住她，失望的呵斥我盯着我看。
我心里一阵酸涩。
他总是这样，想当一个纯粹的滥好人，可怜又可恨，年轻时护不住老婆，沉迷在自己编制的家庭和睦的梦境里，不知道那些和睦全是母亲用血和泪堆积起来的。
我吸了吸鼻子，被王红、吴水英骂，我可以毫不在乎，但他的一个失望的眼神我却控制不住情绪。
夏南说的对，我像爸爸，特别心软。
「爸，你了解情况吗？就在这乱下判断?」
他皱着眉回我。
「不管怎样，你不该对你奶奶这个态度！」
我看着面前有着相似眉眼的两人，突然想起一个词。
一脉相承。
10、
睡觉前，我接到了侄女小语的视频。
她穿的像个年画娃娃一样，在院子里给我看雪。
「姑姑，你看，好大的雪！」
她撅起嘴巴「要是姑姑也在就好了！」
年前时，本来商议的是我们都去东北过年，可我一时心软跟着父亲回了老家。
我扯住一个笑容，安抚道「明年姑姑就来陪你哈。」
「姑姑，你不开心吗？」
对面的小孩敏锐的察觉了我的情绪，小心翼翼的问我。
下一刻电话就到了夏南的手里。
「怎么了？那老东西给你气受了？」
我打起精神，努力扯起笑脸，摆摆手。
「没有啊。就是昨晚上每太睡好，没有精神，对了，你和嫂子好好在娘家玩，不用担心我，我初三就回来了。」
我故意打了个哈欠。
「哎呀困死了，我要睡了，明天再聊吧。」
挂断了视频，我躺在床上，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客厅里，父亲在和夏军喝酒，我听见碰杯的声音。
一阵强烈的孤独笼罩着我，我和这里格格不入，这里是父亲的家乡，但不是我的。
叮。
微信来了消息。
「亲爱的女儿，新年马上到了，希望我的宝贝乔乔在新的一年里越来越漂亮，挣大钱，身体健康，顺顺利利！」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也被驱散了一些，虽然母亲和哥哥都不在身边，但他们对我的爱，让我温暖不已。
11、
今天一早，我就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我就准备提前回去了，行李收拾整齐摆放在床头。
大年三十，外面喜气洋洋的，小朋友们穿的红红的在路上跑来跑去，来一阵阵欢快的音乐声传来。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喜庆的氛围在村子里弥漫。
新年马上到了。
父亲和夏军在门口贴对联，吴水英在厨房做饭，三人看见我出来，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站了个人，闷头闷脑，肥头大耳。
程强？
他手里拎着一提花生奶，还有一盒黑芝麻糊。
看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乔乔，你把我加回来吧，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一个女人在外面打拼，一定很需要温暖，我就是那个能温暖你的人！
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能为你付出所有！
你要是愿意和我才一起，我一定好好呵护你，不让你再为生活奔波，只用在家当你的小公主就好！」
他把花生奶还有芝麻糊塞进我爸的手中。
「叔叔，你帮我劝劝乔乔，你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把乔乔交给我，你也放心啊！」
父亲愣住，尴尬的笑笑。
我一把扯过礼盒塞回他的怀里。
皱着眉。
「我昨天打了你妈，你现在还跑过来说喜欢我，你脑子没病吧？」
程强一时语噻，反应了好久，才磕磕绊绊的说道。
「我妈说......不对，不是我妈说......额，乔乔，就算你打了我妈，我也不在乎，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们家可以都是你做主。」
他三角形的眼睛咕噜噜乱转，我看到吴水英停下了切菜的手，躲在厨房的窗户后面偷看。
12、
院门口围满了人，我站在院子里像一只猴子被他们指指点点。
程强站在我面前，还满脸深情的在那告白。
「乔乔，你是我个好女孩，我是你的好男孩，我们天生就是一对！」
他单膝跪在我面前。
「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外面传来一阵起哄的笑声，有人在喊。
「答应他，答应他！」
我冷冷的抛下一句。
「你喜欢跪着，就跪着吧，我给你们说了很多遍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就回了屋。
父亲上前拉他起来，程强却已一脸倔强的跪在原地。
「叔叔，乔乔一天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你进去帮我劝劝她......」
门被推开，父亲走了进来。
「乔乔......」
「你想让我答应程强？」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看他也是对你一片痴心，再说，今天三十他这样在我们家也不好看，要不你去劝劝他，让他先起来......」
他似乎也是知道这样说不太合适，又补充道。
「当然，爸爸是绝对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你不想和他在一起，爸爸也不会逼你的。」
我无言以对的看着对面的父亲，问他。
「你心里明明清楚，程强想要做什么！他想道德绑架我，你还要我出去！」
「对你来说，母子关系重要，邻居重要，就我和妈妈不重要，可以一直受委屈是吧！
妈妈十八岁跟着你，被爷爷打，被叔叔骚扰！这些你都装看不到！
刚生完我，吴水英要把我带到集市上丢掉，是妈妈不顾在在做月子和夏南徒步走到镇子上挨家挨户的下跪才找回来我！」
你呢？轻飘飘一句，她是我妈，就抵消了她所有的罪恶!后来叔叔也是！你明知道他是那样一个人，吴水英说妈妈勾引他，你就信了？
要不是隔壁陈阿姨报了警，我妈就被你爸活活打死了！」
对面的男人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直冒。
把手机往地上一摔，四分五裂。
「大年三十，你说这些过去的事是想干嘛！你爷爷都死了多少年了，要我刨出来给你们道歉？」
「至于其他的，那是我和你妈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这个丫头片子在这说三道四。」
13、
程强最终还是起来了，是被吴水英扶起来的。
走的时候，他还一步三回头喊我的名字。
吃团年饭时，他们三个人在客厅里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翻看着过去的相册。
妈妈被打后，强硬的和爸爸离了婚，一个人去了上海打工。
后来哥哥考上了交大，我读完高中，他就把我带去了上海。
我们三个在那片繁华的都市摸爬滚打，才终于有了些起色，在那片土地上买房定居，有了自己的家。
六年前，妈妈去了德国进修，在那边定了居。
同年父亲大病一场，我和哥哥把他接到了身边。
客厅的喧闹声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渐渐没了声音。
零点，外面烟花声鞭炮声不停的响，新的一年到了。
手机不停的震动。
第一条是妈妈的消息。
「宝宝，新年快乐！」
我站在窗外，拿起手机准备拍屋外的烟花。
一条手臂拦腰抱住我。
「乔乔......好乔乔，你就答应我吧。」
程强从身后抱住我，头凑到我的耳边，我闻到有一股浓烈的酒味。
「滚开！」
喝酒了的人力气本身就比平时大，程强又长的胖，整个人把我压在窗台上，一时动弹不得。
他的手在我腰上乱摸，我大声呼喊，屋子里却一片死寂。
程强得意的笑了笑。
「你不用喊了，乔乔，你奶奶答应了我妈妈，都已经收了钱了。」
原来，我被人卖了？那爸爸呢！他也知道同意了？！
14、
程强的头在我脖子边乱亲。
我被困在窗台和他之间，顺着他换手的时候，我一把推开他，往外跑去。
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他拽住了手，啪的一声，他一拳打在我脸上。
「我爸说的对，不听话的女人只有挨打，只要打服了，女人就听话了。」
他一边说一边扯着我往床上丢。
巨大的力量反差，使我难以挣脱。
我假意顺从，手却摸到了床头，那里有一个音乐盒，是我生日时夏南送给我的。
我把音乐盒用力的敲在程强的头上，直到鲜血涌出。
趁着他吃痛，放开了手，我连忙跑出了房间。
可屋外，吴水英和夏军站在门口堵住了我的出路。
程强追过来，看到他们，捂着额头，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乔乔，我都说了，你不用跑了，也是跑不掉的。」
吴水英也在旁边开口。
「我看程强挺好的，再说王红还给了你五万彩礼，已经不错了，你叔叔欠了债，找你和你哥，你们都不给钱，正好你的彩礼拿过去给他把钱还了，也算是你对我们家还有点贡献。」
我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客厅里，寒风吹的我飒飒发抖。
「我爸呢？我爸去哪儿了！」
吴军笑笑，嘴一努，指向程强。
「喽，他妈说屋里灯坏了，找你爸爸去帮忙修灯泡去了哈哈哈。」
三人越逼越近，我冲向桌子，拿起上面的水果刀。
「你们谁敢过来！可以试试！」
夏军准备上前拉我，我一刀划在他手臂上，鲜血直冒，他和齐强对视一眼，两人从门后拿出两根木棍，狞笑着向我靠近。
15、
「你还不如早点从了我，还能少受点罪。」
我死死握紧匕首，木棍打在我手上也不敢放手。
头上被程强打的地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程强见我踉跄了两下，准备过来夺下我的刀，我努力撑起精神，一刀捅向他的肚子。
就算我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粘稠的鲜血沾了我一手，我拔出刀，又补了一刀。
高大的男人倒在地上，我握着匕首，死死瞪着面前的两个人。
「来啊！来啊！」
两人被吓住，吴水英刺耳尖叫声不绝于耳。
「啊！！杀人啦！！」
可淹没在新春的烟花声中，没人能听到，我的眼前越来越黑，一阵恍神，人倒向了墙壁，匕首掉在了地上。
16、
夏军拿着木棍越靠越近，我绝望的闭眼。
一阵寒风吹过，夏南带着风雪冲了进来。
我想努力睁眼看看他的脸，告诉他不用担心，自己没事，却怎么也睁不开，只感觉到有人抱起我，冲出了门。
再醒来的时候，夏南守在我的床边，看我清醒，扯住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就不该同意让你一个人跟着老头子回来，早就知道他们不是个东西了！」
我笑笑却感觉脸木木的该是肿了。
「这不是没出事吗？不要担心。对了，哥......程强......」
「放心没死，哼，便宜他了这次！不过我把你阿秦哥从上海叫来了，让他把他律所的律师团全给带来了，保管把他们全送进去。」
他笑笑安慰着我，看着他通红的眼，我们默契的没有提父亲。
不管他是被人诓骗，还是默许。
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17、
走廊上，我听见父亲在和夏南说话。
虽然他们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从哥哥偶尔压抑不了的愤怒声中，拼凑起了真相。
自从上次我打了王红后，吴水英去找了她，说可以把我嫁给程强，代价是五万彩礼。
可他们知道我不会答应，她就出了这个主意，让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再大肆宣扬，我不愿意也不行了。
昨天看到程强的惨状后，王红反了水，两人当场打了起来，被赶来的警察全抓了进去。
「南南......不管怎么说，他们也都是你们的亲人......你奶奶这么大年纪了，在警局怎么受得了。」
「他们是你的亲人，我和乔乔就不是吗?你睁开眼看看乔乔，她差点被......她在拼死挣扎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现在有什么脸让她原谅那些凶手们？」
夏南的声音努力压抑着嘶哑极了。
见对面停了两分钟。
「我知道，可我也没有办法，那是我妈呀......」
隐隐约约的哭声传来。
哭的我的心也酸酸的。
夏南回来的时候，鼻头红透了，眼白里全是血丝。
他把我搂在怀里，闷声的说。
「乔乔，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了......」
是啊,以后又只有我和夏南相依为命了，可我一点也不怕。
我抬头看他，纠正道。
「我们还有小语和嫂子呢，再说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想清楚了，别人不爱我，我也不需要他爱我......」
18、
秦毅来的很快。
风尘仆仆，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他穿着一套家居服，头发有些散乱。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乔乔，对不起......」
他俊美的脸上满是心疼，我有点害羞，偏过了头。
「太丑了......像猪头。」
秦毅轻轻捧着我的脸转向他，认真的说到。
「一点都不丑，乔乔，都怪我......」
秦毅是哥哥的大学同学，上海人，认识他的那年，他23，我17，他和哥哥很要好，每次出去的时候，哥也总会带着我这个小拖油瓶，渐渐的我们熟悉了起来。
在相处中，我喜欢上了他。
可那时他是天之骄子，而我只是一个高中毕业一无所有的小女孩。
巨大的身份差别，让我将那份感情牢牢压在心里。
可从我17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谈过任何一个女朋友。
我心中有了期许，把他堵在办公室，向他表了白。
秦毅没有立刻答应我，却也没有拒绝。
正好赶上了过年，我准备给他一个思考的时间，就和父亲回了老家。
「乔乔，其实这么些年，我一直都喜欢你......
只是，我觉得配不上你!
你那么优秀，那么努力，可我家世复杂......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一定会麻烦缠身......所以我这些年努力拼事业，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的娶你，不掺和家里的事情！
第二天，我就去了你家，可夏南说你回了老家......都怪我！我应该直接追过来的！如果我能跟过来，你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了！」
他总是冷峻的脸，现在只剩下悔恨和心疼。
我轻轻拉了下他的手，问他。
「所以你考虑好了？」
他边说眼泪边往下掉。
「我秦毅发誓，我这辈子只爱夏乔一个人......如有违背，从此霉运缠身，死无......呜......」
我捂住他的嘴，眼睛亮亮的。
「我相信你。」
19、
就在我们亲吻的时候，夏南拿着药走了进来了。
「不是说秦毅那小子来了吗，我都看到他车了，人去哪儿了？」
「卧槽！你们！」
秦毅把我挡在身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额。阿南，不......现在该叫你大舅子了，嘿嘿。」
「你们......我去......你们什么时候，为什么瞒着我！」
秦毅边推着夏南出门，边说「让我们先出去…你都弄的乔乔都不好意思了。」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街上的喧闹声，似乎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又多了几分。
不管以后我和秦毅会怎样，我现在爱他，我也不从不缺乏爱人的勇气。
20、
案子最终判了下来。
程强被判强奸罪和故意伤人罪总共十年，王红、吴水英和夏强以教唆他人犯罪判处了七年。
法庭上，父亲崩溃了。
他毫不顾忌的辱骂我和夏南，让我放了吴水英和夏强，狼狈的被审判长请出了庭审现场。
出门的时候，云淡风轻，天色很好。
秦毅站在外面等我。
看到我出来，他小心的拉着我手，扶我上车。
汽车行驶，我透过车窗看花坛边哭泣的父亲。
在心里和他最后道了一声别。
再也不见了。
我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