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每晚都去楼下烧东西。
我以为他在祭拜亲友,直到我看见他烧的是我的贴身衣物。
我冲过去要灭火,却被他死死按住。
他将燃尽的灰烬装进一个锦囊,递给隔壁的资助生。
“用老婆三年的运势,换你高考顺利,绰绰有余。”
他又拿出我求来的平安符递给她:“这个给你,能保你接下来十年顺风顺水。”
他转头对我笑得残忍。
“反正你烂命一条,再倒霉点也无所谓,但初初的人生不能有污点。”
就当他拿出我们的结婚证,想烧掉换她一生富贵时,一个幽暗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夫妻一体,运势共享,大规模转移需强制AA运势。”
那声音转向我。
“现在,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了。”
1
阳台的火光映着顾言的侧脸。
他正蹲在那个铜盆前,手里拿着我的真丝内裤。
火苗舔舐着布料,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猛地冲了过去。
“顾言!你在干什么!”
他头也未回,另一只手却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别吵。”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谈论天气。
睡裙很快化为灰烬。
他拿出早就备好的锦囊,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灰烬装进去。
隔壁阳台,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
是白初初,顾言资助了三年的贫困生。
顾言站起身,将那个温热的锦囊递过去。
他的动作很温柔,声音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初初,拿着。用她三年的运势,换你高考顺利,绰绰有余。”
白初初接过锦囊,紧紧攥在手里,对我投来一个混合着愧疚和得意的眼神。
“谢谢顾言哥......可是阮宁姐她......”
“不用管她。”
顾言打断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平安符。
那是我在寺庙里跪了整整一天,为他求来的。
他毫不犹豫地递给白初初。
“这个也给你,能保你接下来十年顺风顺水。”
我看着顾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丈夫。
他终于转过头看我,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阮宁,你别这么小气。”
“反正你烂命一条,再倒霉点也无所谓。”
“但初初不一样,她的人生不能有任何污点。”
烂命一条......
她的人生不能有污点......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视线一片模糊。
我喉咙哽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顾言哥,你别对阮宁姐这么凶......”
白初初小声说着,眼圈也红了,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明白。”
顾言叹了口气,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往屋里拖。
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无法反抗。
“乖,别闹了。”
他把我按在冰冷的沙发上,语气像是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一向最懂事了,初初是我们的希望,你得帮我。”
“她当年为了救我,才错过了最好的升学机会,我不能让她再有遗憾。”
又是这句话。
他总说白初初是他的救命恩人。
三年前他出差路上车子失控,是路过的白初初把他从车里拖了出来。
所以,我就要用我的一生去偿还他的恩情吗?
“我才是你的妻子!”
我终于挤出声音,带着哭腔。
他愣了一下,伸手擦掉我的眼泪,指尖冰凉。
“我知道。所以才需要你和我一起承担。”
他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
“你只是付出一点运气,又不会死。”
“但初初如果考不上好大学,她这辈子就毁了,你忍心吗?”
他把善良的枷锁套在我头上。
用我的血肉,去浇灌他那份所谓的深情。
他起身,关上了阳台的门,然后从外面落了锁。
我被困在了这个华丽的牢笼里。
胃里一阵翻搅,心口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2
第二天,我开始倒霉。
早上起来,下床时平地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床角,一片青紫。
喝水被呛到,咳得撕心裂肺。
走路撞到门框,额头红了一大片。
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弱,总是头晕,提不起精神。
顾言没有去上班。
他守着我,或者说,是看着我。
他给我端来温水,语气温柔。
“你看你,越来越不小心了。”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坐在我身边,拿出我的钱包。
从里面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是我生日时他特意取的新钱,说要给我当压岁钱。
现在,他拿着那张钱,走到阳台边。
他用打火机点燃了钞票的一角。
“顾言!”
我冲过去想抢,却被他轻易地推开。
我撞在茶几上,腰侧传来一阵剧痛。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专心地看着那张钞票化为灰烬。
然后,他再次将灰烬装进一个新的锦囊,递给隔壁阳台的白初初。
“拿着,能换她三天财运,你最近不是想买新的学习资料吗?去吧。”
白初初接过,对我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谢谢顾言哥,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
顾言的声音斩钉截铁,“她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支配我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他走回来,将我扶起,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
“别闹脾气了,阮宁。”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好。”
“等初初将来出人头地,她会报答我们的。”
我甩开他的手,胃里一阵翻搅,冲进卫生间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苦涩的味道蔓延了整个口腔。
那天之后,我的生活彻底失控。
公司打来电话,说我负责的项目出了重大纰漏,客户要索赔。
我买的基金,一夜之间跌停。
就连我放在家里抽屉里的备用金,都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而隔壁的白初初,日子却越过越好。
她换了最新款的手机,穿上了名牌运动鞋。
每次见到我,她都会带着那种天真又无辜的表情。
“阮宁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顾言哥说你最近手头紧,非要帮我交补习费。”
“我真的推辞过的,可是他......”
顾言回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每次回来,都会从这个家里拿走一样属于我的东西。
我最爱的一本书,能换她考场上的一点灵感。
我戴了多年的手表,能换她做题时的心平气和。
每拿走一样,我的处境就更艰难一分。
我试过反抗。
我把所有东西都锁起来。
结果,他直接找来了开锁师傅。
当着我的面,撬开了我所有的柜子。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眉头微皱。
“阮宁,你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
“你就不能安分点?让我省省心,初初那边马上就要模拟考了,不能出任何岔子。”
昨晚,我接到我妈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着说,家里的小超市被人举报有消防隐患,要停业整顿。
我知道,又是顾言。
他连我家人的运势,都开始染指了。
我缩在被子里,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进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眼神有些复杂。
但那丝复杂很快就消失了,变得无比坚定。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白初初的朋友圈。
照片上,白初初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一所名牌大学的校门口,笑得灿烂又自信。
配文是:【谢谢顾言哥,感觉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你看,”顾言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她的每一次进步,都离不开你的付出,阮宁。”
“你应该感到高兴。”
今天早上,他给我端来一碗燕窝。
“多补补,”他擦掉我嘴角的碎屑,“这样你的运,才更旺,才更好用。”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吐出来。
下午,他接了一个电话,语气立刻变得紧张又温柔。
“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全校第一?太好了!”
“别骄傲,继续努力,等高考结束,我带你去旅游。”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初初很争气,我们的付出没有白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她说想在高考前换个安静点的环境冲刺。”
“我打算让她搬过来住。”
3
我声音发抖。
“这里是我们家......”
他走过来,捧住我的脸,拇指蹭过我的脸颊。
动作轻缓,眼神却冷硬。
“阮宁,听话。”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现在安安静静地待着,就是你最大的价值。”
原来我活着的意义,就是给他的白月光,当提升运气的活祭品。
他拿走了我的备用钥匙,彻底断绝了我逃离的可能。
世界一片死寂,只剩下那道清晰的落锁声,将我彻底囚禁。
第二天下午,门锁响了。
我靠在床头,没什么反应,心口那片地方木木的。
顾言先进来,身后跟着白初初。
她拖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看到我,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阮宁姐,以后要打扰你了。”
她穿着一袭白裙,长发披肩,一副干净纯粹的模样。
顾言把她的行李箱拿进客房,那是我们家的书房,被他连夜改造成了卧室。
他温声细语:“初初,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有什么缺的就跟我说。”
我的书,那些我珍藏多年的书,被他随意地堆在角落,落满了灰。
他没来看我一眼。
安顿好白初初,顾言才走进卧室。
他看了眼桌上没动的饭菜,眉头皱起。
“怎么不吃?”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想绝食抗议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大概被我看得不自在,语气缓了点。
“初初身体底子弱,需要好好休息。你没事别去打扰她。”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也别在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影响她考试的心情。”
他转身又去了客房,门没关严。
我听见他轻声细语地问她习不习惯,要不要再添置些什么。
那些曾经只属于我的温存,现在全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而我,像个幽灵飘荡在这个曾经称之为家的牢笼里。
吃饭的时候,顾言做了四菜一汤,都是白初初爱吃的。
他不停地给白初初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
“多吃点,学习费脑子,要补充营养。”
他眼神专注。
我坐在桌子对面,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
白初初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却不吃,而是放进了我的碗里。
“阮宁姐,你也吃。你看你都瘦了。”
她笑得天真烂漫。
顾言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放下筷子。
“初初,你别管她。”
他看着我,语气冰冷:“她自己有手。”
白初初立刻低下头,委屈地咬着嘴唇。
“对不起,顾言哥,我只是觉得阮宁姐她......”
“你就是太善良了。”
顾言打断她,语气里满是怜惜。
“有些人,你对她好,她不领情。”
那块排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我的碗里,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低头,看着那块油亮的排骨,忽然觉得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起夜,路过客厅。
看到白初初的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光亮。
她正坐在书桌前,和顾言视频。
她对着屏幕,笑得甜美又娇羞。
“顾言哥,你给我买的这套真题太有用了,今天老师讲的好多题型上面都有。”
“你对我真好。”
“就是......就是感觉有点对不起阮宁姐,她好像不太开心。”
“我总觉得,是我抢走了属于她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站在黑暗里,听着她高超的茶艺表演,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我的房门就被推开。
顾言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你又给初初脸色看了?”
他压着声音,像在训斥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
“她那么单纯善良,处处为你着想,你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的家,我的丈夫,我的一切,都被人侵占了。
我连不开心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看着我毫无波动的脸,似乎更气了。
他走到我的梳妆台前,拿起上面的一支口红。
那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色号,已经快用完了。
“初初说她明天要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自主招生面试。”
他把口红放进口袋里,语气理所当然。
“这个给她用,能添点喜气和自信。”
门又被摔上。
我坐在黑暗里,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也好,我不再为他痛了。
只是还有一点点伤心。
不是为他,是为那个曾经毫无保留,傻傻爱了他五年的自己。
我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他温柔的低语和她的轻笑。
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膝盖。
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4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高考前一天,顾言要陪白初初去看考场,熟悉环境。
他怕我跑了,临走前特意检查了所有门窗。
他忘了,厨房那个小小的换气窗,因为坏了很久,锁不上。
我等他们走后,用尽全身力气,从那个狭小的窗口爬了出去。
身上被划出好几道口子,很疼,但我顾不上。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沉又稳,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亲戚朋友那里。
我知道,顾言会找到他们。
我只有一个地方能去。
我凭着记忆,找到城郊那片废弃的工业区。
在一个破败的仓库前,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火盆。
他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红色的本子里,撕下什么。
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们的结婚证。
上面贴着我们五年前笑得一脸幸福的照片。
他面无表情地,将撕下来的,带着我照片的那一半,丢进了火盆。
火光冲天而起。
他为了白初初,连我们的婚姻都要献祭掉。
“用我们一半的婚契,换她一生顺遂无忧。”
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站在阴影里,浑身发抖,却一步也迈不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带着非人的威严。
“夫妻一体,运势共享。”
“大规模转移,需强制AA。”
顾言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惊恐地四处张望:“谁?谁在说话?”
那个声音没有理他,而是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在我耳边响起。
那声音转向我藏身的方向。
“现在,该你提出你的要求了。”
第2章
5
我看着那盆燃烧的火焰,望向空无一人的虚空。
“事业。”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我要拿走他全部的事业运,还有他引以为傲的贵人运。”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言的脚步猛地顿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阮宁!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嘶吼着,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恐慌。
那个苍老的声音没有给我任何反悔的机会,它似乎对这个交易很满意。
“契约成立。”
话音落下的瞬间,火盆里的火焰猛地窜起一人多高,发出沉闷的嗡鸣。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流光,从顾言身上被悍然抽出,没入火光之中。
“不——!”
顾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猛地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单膝跪倒在地。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额角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你......你这个毒妇!”
我平静地回视他,心里那片死寂的荒原,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只是用你的前途,换我下半辈子安稳一点。”
我学着他曾经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还给他。
“你不愿意吗?”
他瞳孔骤然紧缩,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助理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到连我都能听清。
“顾总!不好了!我们最大的客户突然单方面毁约了!”
“公司股价在刚才五分钟内,直接崩盘了!”
“还有......税务和监管部门的人突然上门,说要查我们所有的账!”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像重锤一样砸在顾言的头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
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
我没再停留,转身推开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入刺眼的阳光里。
身后,是顾言压抑不住的,绝望又痛苦的哀嚎。
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
我一步一步走在马路上,脚步很沉,因为身体依旧虚弱。
但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
我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
我要亲眼看着,他为他的愚蠢和恶毒,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6
我在小旅管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顾言倾家荡产的消息,像病毒一样传遍了整个城市。
从前那些巴结他的人,如今都对他避之不及。
第四天,我走出旅馆,想去看看我亲手造就的成果。
我来到曾经的家楼下。
那套昂贵的江景房,如今门口被贴上了封条。
我正准备离开,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单元门里被推了出来。
是顾言。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油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推他出来的,是白初初。
她穿着一身名牌,化着精致的妆,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顾言,你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废物!还想赖在我这里?”
顾言死死地抓住门框,声音嘶哑地哀求。
“初初,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把一切都给你了!”
“为了你高考,我......”
“闭嘴!”
白初初尖声打断他,像看一个笑话。
“你以为我稀罕你烧掉的那些破烂?我稀罕的是你的钱!”
“现在你没钱了,还指望我养着你这个病秧子吗?做梦!”
顾言浑身剧震,像是被雷劈中。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刻薄又陌生的女孩。
“你......你说什么?你不是......你说你爱的是我的人......”
“爱你?”
白初初夸张地笑了起来,笑声刺耳。
“我爱你给我买名牌,爱你的钱能让我过上好日子!”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谁会爱你?”
她的话像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顾言最后一点尊严。
“不是的......你明明说过,你当年救我,是因为......”
“救你?”
白初初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和恶毒。
她上前一步,凑到顾言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离得远,听不清。
但我看到顾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神里的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死一样的灰败。
他猛地喷出一口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白初初嫌恶地后退一步,仿佛怕被他的血弄脏了鞋子。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一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中年男人为她打开了车门。
她亲昵地挽住男人的胳膊,坐了进去。
车子绝尘而去。
只留下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的顾言。
我站在树荫下,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慢慢走过去,停在顾言面前。
他躺在地上,眼睛睁着,却没有焦距,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我蹲下身,平静地问。
“她跟你说了什么?”
7
顾言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我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又破碎的声音。
“她......她说......”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嘴角就溢出更多的血沫。
“她说......那场车祸......是她设计的......”
“她本来想......找人撞死我......拿一笔巨额的意外赔偿金......”
“没想到我命大......没死成......她就顺势......演了一出救命的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
带着血腥味,和彻底的绝望。
我静静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哦。”
我轻轻应了一声。
顾言愣住了,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眼底那片彻底的冰冷和死寂。
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只有空无。
他彻底瘫软下去,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
我站起身,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
大概是哪个好心的路人,为这摊垃圾叫了车。
但我知道,他已经完了。
身体上的,精神上的,彻底完了。
我回到那间狭窄的小旅馆,关上门,世界彻底清净。
我躺在床上,第一次,睡得无比安稳。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
他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声音,而是化成了一个穿着黑色唐装,面容枯槁的老人。
他敲开了我的房门,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你应得的。”
他嘶哑地说。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
房产证,股权转让书,还有几张银行卡。
户主的名字,全都是我的。
这些,都是顾言名下,被我用事业运换来的“另一半”。
是“强制AA”的结果。
老人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我,似乎别有意味。
“他拿走了你的运,你拿回了他的财。”
“你觉得,公平吗?”
我沉默了片刻。
“不公平。”
我缓缓开口,“那些被偷走的日夜,被践踏的尊严,都不是钱能衡量的。”
老人似乎笑了笑,那笑容让他干枯的脸像是裂开的树皮。
“那么,现在,你还想拿走他什么?”
“他的健康?他的寿命?还是......他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念想?”
他抛出了最后的诱惑。
只要我点头,顾言就会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平静地说:“让他活着,比让他死了,更痛苦。”
活着,清醒地,在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中,品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8
老人似乎对我的答案并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拿着那个牛皮纸袋,走出了旅馆。
第一件事,是去看了我的父母。
他们的小超市已经重新开张,因为之前的风波,生意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看到我,我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抱住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宁宁!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妈快担心死了!”
我爸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不停地叹气。
我看着他们斑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心里一阵酸楚。
“妈,爸,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把一张银行卡塞到我妈手里。
“这里面的钱,够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别再这么辛苦了。”
我妈推拒着,我却很坚持。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安顿好父母,我开始处理顾言留下的烂摊子。
或者说,现在是我的资产。
公司已经濒临破产,人心惶惶。
我走进那间熟悉的,曾经属于顾言的办公室。
员工们看到我,都露出了惊讶和复杂的表情。
我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召集了所有高层开会。
我抛出了我的方案。
裁掉所有冗余的部门和人员,变卖掉所有不良资产,集中资金和精力,专注在公司最核心,也是最有潜力的项目上。
我的决定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
他们质疑我的能力,嘲讽我的异想天开。
“一个只会待在家里的家庭主妇,懂什么公司管理?”
“顾总就是被你这个女人害惨的!”
我没有跟他们争辩。
第二天,我直接带着新的资金和新的团队,出现在了公司。
那些曾经反对我的人,要么被我干脆利落地请走,要么,就只能选择闭嘴。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
开会,看报表,见客户,谈项目。
身体的虚弱,在强大的精神意志下,似乎也被压了下去。
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让濒临破产的公司,奇迹般地起死回生。
并且,比以前发展得更好。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心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属于自己的成就感。
这天,我的秘书敲门进来。
“阮总,楼下有位姓白的女士,说是您的妹妹,非要见您。”
我愣了一下。
姓白?妹妹?
我只有一个念头。
白初初。
她怎么敢来的?
“让她上来。”
我冷冷地说。
我倒要看看,她又想耍什么花样。
9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白初初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身上那件名牌衣服也显得有些旧了。
她看到我,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嫉妒和怨恨,但很快就被楚楚可怜的表情所取代。
“阮宁姐......”
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走到我办公桌前,想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我当时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那个老男人骗了!”
“他答应给我买房买车,结果没多久就把我甩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现在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连学费都交不起了。”
“阮宁姐,我们好歹姐妹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姐妹?”
我冷笑一声,“我可没有你这种心如蛇蝎的妹妹。”
白初初的脸色一僵,眼里的泪水也忘了往下流。
“你......”
“滚出去。”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按了内线电话。
“保安,把我办公室里的垃圾清出去。”
白初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终于撕下了伪装。
“阮宁!你别得意!”
她尖叫起来,面目狰狞。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不过是捡了顾言不要的垃圾!”
“他爱的人是我!他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算什么东西!”
两个保安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她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你斗不过我的!我能抢走顾言一次,就能抢走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直到被电梯门彻底隔绝。
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她的话虽然可笑,却也提醒了我,阴沟里的蟑螂,不彻底踩死,总会爬出来恶心人。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个人,白初初,我要她所有的黑料,越详细越好。”
下午,一份文件就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
校园霸凌,考试作弊,敲诈勒索,甚至......还和几起社会人员的斗殴案有关。
我看着文件最后附着的一张照片。
是白初初和一个混混头子的亲密合影,背景是一家破旧的网吧。
照片上的她,化着浓妆,眼神嚣张,和我之前见到的那个清纯白莲花,判若两人。
我拿出手机,将这份文件,连同这张照片,发给了我认识的一家媒体。
然后,我又把那场车祸的真相,匿名举报给了警方。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电脑,下班。
走出公司大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很美。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最后一丝郁气,也随之消散。
白初初,你的报应,来了。
10
白初初的丑闻,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网络上炸开了锅。
“清纯学霸竟是霸凌太妹?”
“为钱设计车祸,谋杀恩人?”
她之前那个有钱的新金主,为了撇清关系,第一个站出来锤她。
放出了更多她私生活混乱,敲诈勒索的证据。
一时间,她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所在的大学,也很快发布声明,以品行不端为由,将她开除学籍。
警方也正式立案调查。
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顾言,也从人们的记忆中,被重新翻了出来。
他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
我再见到他,是在一家精神病院的探视窗后。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初初......我的初初......”
“运......把我的运还给我......”
他已经彻底疯了。
活在自己编织的,和被别人编织的谎言里,再也出不来了。
我隔着玻璃,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没有快意,也无同情,只剩一片空茫。
一个护士走过来,在我身边轻声说。
“他刚来的时候,还总想着攻击人,嘴里喊着要报仇。”
“后来就慢慢变成这样了。”
“医生说,他是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彻底崩溃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尘埃落定。
所有的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结局。
我走出医院,阳光明媚,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眯起眼睛。
手机响了,是我父母打来的。
“宁宁啊,晚上回家吃饭吧,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鸡汤。”
“好。”
我笑着应下,挂了电话。
我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我的生活,也终于回到了正轨。
被偷走的时光无法追回,刻骨的伤害也真实存在过。
但我不会再沉溺于此。
我当掉了我的爱情,我的天真,我的五年光阴,换来的是一场鲜血淋漓的成长。
我不必赎回过去。
也不必典当未来。
枷锁尽褪。
我亲手,为自己打开了笼门。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
但我的脚步,却从未如此轻盈和坚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