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正在给儿子炖汤,手机在旁边疯狂震动。
家长群里,有人用最扎眼的红色字体疯狂艾特我。
“小睿妈妈,你儿子又在幼儿园把小朋友的橡皮泥吃了!老师都打电话给我了!”
“你这妈怎么当的?天天让孩子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觉得他命大吗?”
“再有下次,我们就联名要求幼儿园把你儿子劝退!”
另一个家长立马附和:“前两天还听说你儿子把画画课的颜料当果酱舔,太吓人了!”
“这孩子是不是有异食癖啊?赶紧带去看看吧,别害人害己!”
“我家宝宝都不敢跟他玩了,生怕被他带着学坏!”
我关掉火,拿起外套赶往幼儿园。
动作麻木,心里也麻木。
这是儿子第八十二次吃下不能吃的东西。
1
幼儿园门口,几个家长聚在一起,看我的眼神充满鄙夷。
我儿子小睿从老师身后跑出来,一脸无辜地扑进我怀里。
“妈妈,我回来了。”
他声音软糯,带着孩子特有的香气。
旁边一个妈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回来了?小睿妈妈,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啊?”
我还没说话,小睿就仰起头,眨着大眼睛看我。
“妈妈,你不是说想尝尝味道的都可以吗?为什么老师会不高兴呀?”
又来了。
又是这句一模一样的话。
他每次都用最天真的表情,最无辜的语气,可怜巴巴地让我来承担所有后果。
周围的家长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真是她教的!”
“我就说小孩子怎么会懂这些,原来是大人有问题!”
他们拿出手机,对着我和我儿子拍照,镜头几乎要怼到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地把小睿的头按在怀里,自己则暴露在所有人的审视之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我老公高凡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我身上沾着汤汁的家居服形成鲜明对比。
他快步走过来,眉头紧蹙。
“怎么回事?”
一个家长立刻告状:“高先生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老婆,都教孩子些什么!”
高凡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小睿,又看了看周围愤怒的家长,立刻明白了。
他没有质问我,而是先对着众人,非常诚恳地鞠了一躬。
“各位,对不起。”
“是我爱人没带好孩子,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得挑不出一丝错。
“孩子还小,我们会带他去做检查,也会好好教育。今天的事情,实在抱歉。”
他这番话说完,周围家长的怒气明显消了一半。
“高先生,我们也不是针对你,主要是你老婆这教育方式,太吓人了。”
“就是,你一个大男人在外面打拼,家里有这么个不懂事的,也够你受的。”
同情的目光纷纷投向高凡。
而我,就是那个不懂事的罪人。
高凡拉着我的手腕,力道很重。
“先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车里死一般寂静。
小睿坐在后座,已经睡着了。
一进家门,高凡就把领带扯了下来,狠狠摔在沙发上。
他没看我,声音冷得像冰。
“林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不是我教的。”
他嗤笑一声,转过头来,目光锐利。
“不是你教的?那一个六岁的孩子,是自己学会说谎陷害妈妈的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图什么?”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图什么呢?
高凡一步步向我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每天在公司累死累活,应付甲方,应付老板,是为了什么?”
“就是想给你和孩子一个最好的生活!”
“可你呢?你连一个孩子都看不好!”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进我的心里。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整天疑神疑鬼,孩子一有点风吹草动你就紧张得不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的情绪会影响孩子!”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我很正常。”
“正常?”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正常的妈,会让全幼儿园的家长指着鼻子骂吗?”
“林蔚,我拜托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说完,他不再理我,转身进了书房,用力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浑身发冷。
走到镜子前,我看着里面的那个女人。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绑在脑后。
明明才三十岁,看起来却像个被生活榨干了的中年妇女。
这就是高凡口中“不正常”的我。
我突然笑了。
没有声音,只有嘴角咧开,越咧越大,直到脸颊都在抽痛。
悲凉,又可笑。
2.
夜里,我失眠了。
高凡早就睡熟了,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年前的样子。
那时候,我还是公司的项目主管,穿着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
我带领的团队,连续两年拿下公司的最高业绩奖。
那时候的高凡,会在庆功宴上骄傲地向所有人介绍:“这是我太太,林蔚。”
那时候的我,自信,果断,浑身都发着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光熄灭了呢?
大概是从我辞职回家,专心带小睿开始。
高凡总说:“你别想那么多了,你的焦虑都是自己找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当了全职妈妈,你就变得太敏感了。”
他的话像一张网,把我牢牢困住,让我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吗?
周末,高凡的父母过来吃饭。
我一大早就在厨房忙碌,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饭桌上,婆婆看着小睿,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小睿长得真好,一看就聪明。”
我给小睿夹了一块排骨,他乖乖地吃着。
气氛正好。
我刚要松口气,就看到小睿伸出手,抓起桌角装饰用的一盆多肉植物,直接往嘴里塞。
我吓得魂都飞了,一把抢了过来。
“小睿!不能吃!”
小睿被我吓了一跳,嘴巴一瘪,放声大哭。
他指着我,字字泣血:“妈妈你骗人!你昨天还说这个像糖果!”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震惊,不解,还有责备。
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婆婆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林蔚!你脑子怎么想的?拿这种话跟孩子开玩笑?”
“孩子小,分不清真假,你不知道吗?”
公公也皱着眉:“小孩子不能惯着,但也不能这么逗啊。”
我慌乱解释:“妈,我没有,我从来没说过这话。”
“没说过?”婆婆冷哼一声,“那小睿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一个孩子,还会编故事害你不成?”
我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睿,又看看一脸铁青的公婆。
我百口莫辩。
这时候,高凡站了出来。
他抱起小睿,轻轻拍着他的背。
然后对着他父母说:“爸,妈,你们别怪林蔚了。”
“她最近精神压力大,可能自己说了什么都忘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疲惫。
“算了,你别解释了。”
“越说越错。”
他的话,像一把锁,彻底封住了我的嘴。
也把所有的罪名,都钉死在了我身上。
那顿饭不欢而散。
公婆走的时候,婆婆拉着高凡的手,语重心长:“儿子,你辛苦了。”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回家的路上,高凡一言不发,车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这种冷暴力,比直接的争吵更让我窒息。
我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随时都可能断掉。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回到家,等高凡和小睿都睡着后,我拿出手机。
手指颤抖着,在网上搜索“儿童心理咨询”。
我找到本市最好的一家机构,瞒着高凡,用我自己的积蓄,预约了下周的专家门诊。
我必须要搞清楚,我的儿子,到底怎么了。
3.
我带着小睿坐在心理医生的诊室里。
心里紧张又期待。
医生是个很温和的中年女人,她花了很长时间和小睿玩游戏,做沙盘。
最后,她把我单独叫到一边。
“高太太,从今天的观察来看,孩子本身没有典型的异食癖症状。”
我愣住了。
“那他为什么总吃那些东西?”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很谨慎:“他的行为,更像是一种......吸引关注的极端方式。”
“当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是不是能立刻得到您百分之百的关注?”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话来。
好像是的。
每次他一有异常举动,我都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紧张地冲过去。
医生的话,让我的脑子更乱了。
晚上,高凡回来,我把医生的话告诉了他。
我以为他会和我一起分析,或者至少会安慰我。
但他听完,却皱起了眉。
“你看,医生都说是你的问题。”
“我早就说过,你给孩子的陪伴质量太低了。你人在他身边,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让我浑身发冷。
“我没有!”
“你就有!”他打断我,“林蔚,你承认吧,你根本不适合当全职妈妈。你从心里就看不起这份工作,所以你做不好!”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胸口堵得厉害。
过了两天,高凡突然很“好心”地跟我说:
“我给小睿报了个艺术班,就在他幼儿园旁边。”
“老师是新来的,叫温晴,听说特别专业,对孩子也耐心,口碑很好。”
“让他去接触接触新环境,多跟老师同学交流,也许就好了。”
我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周六,我带小睿去了那个艺术班。
见到了那个叫温晴的老师。
她很年轻,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棉布裙子,身上有淡淡的颜料和阳光的味道。
她蹲下来,温柔地看着小睿。
“你就是小睿吧?你好呀,我是温老师。”
小睿看着她,竟然没有像平时一样害羞,而是点点头,小声说:“温老师好。”
温晴的课上,小睿表现得像个天使。
他没有乱跑,没有乱叫,更没有乱吃东西。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画画,温晴走到他身边,他还会甜甜地笑。
来接孩子的家长们,都对温晴赞不绝口。
“温老师真是太好了,我家孩子以前最讨厌画画,现在天天盼着来上课。”
“是啊,人又温柔又有办法,真难得。”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温晴,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下课后,高凡也来了。
他说是顺路过来看看。
他走到温晴面前,很自然地聊了起来。
“温老师,今天辛苦你了,小睿没给你添麻烦吧?”
温晴笑着摇头:“没有,小睿很乖,也很有天分。”
高凡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他瞥了我一眼,然后意有所指地感叹了一句。
“是啊,这孩子其实很乖的。”
“唉,如果小睿的妈妈,也能像温老师一样就好了。”
那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高凡和温晴还在笑着说话,那么和谐,那么般配。
我像个多余的局外人。
我默默地走到教室门口,想透口气。
却无意中,看到高凡拉开车门,温晴坐上了他的副驾驶。
隔着车窗,我看到温晴侧过头,对高凡笑靥如花。
那一瞬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4.
幼儿园的亲子开放日,我格外重视。
我希望能借这个机会,让大家看到小睿“正常”的一面,也证明我不是一个“失职”的母亲。
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给自己化了淡妆,还给小睿穿上了新买的衣服。
高凡看着我,调侃道:“哟,今天这么隆重?”
我没理他。
活动上半场,一切都很顺利。
小睿拉着我的手,做游戏,唱歌,表现得非常乖巧。
其他家长看我的眼神,似乎也缓和了一些。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一切真的在变好。
直到手工环节。
老师给每个家庭发了彩纸、胶水和一小盒五颜六色的亮片。
大家都在低头做着手工,气氛温馨又热闹。
突然,小睿抓起那盒亮片,高高举起。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妈妈说这是彩虹糖!”
喊完,他仰起头,把整盒亮片都倒进了自己嘴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疯了一样冲过去,手指伸进他嘴里,想把那些东西抠出来。
小睿被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指着我,用尽全身力气喊:
“就是你说的!”
“你说吃了它,爸爸就会更爱我!”
晴天霹雳。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全场哗然。
所有家长都惊恐地抱着自己的孩子往后退,用看疯子和虐待狂的眼神看着我。
老师们也慌了,赶紧跑过来。
就在这片混乱中,高凡从人群后方冲了出来。
他一把推开我,将小睿紧紧抱在怀里,急得嗓子都哑了。
“小睿!你怎么样?快吐出来!”
他像一个心急如焚的慈父,一个拯救孩子的英雄。
安抚好小睿后,他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那眼神里,是痛心疾首的失望和无法遏制的愤怒。
“林蔚,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这一声怒吼,彻底给我定了罪。
温晴老师也跑了过来,她拿了水给小睿漱口,动作温柔又专业。
她抬头看我时,那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好像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我被彻底孤立了。
园长走了过来,脸色非常难看。
“小睿妈妈,这件事性质太严重了,你必须给大家一个解释,一个道歉。”
我被推到了台前。
面对着几十个家长,面对着他们鄙夷、愤怒、恐惧的目光。
我看着台下,看到了抱着儿子,一脸悲痛看着我的高凡。
看到了站在他身边,满眼“同情”看着我的温晴。
我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冷得像一块冰。
我拿起话筒,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哭,会辩解,会道歉。
高凡甚至还朝我使眼色,嘴型在说:“快道歉!”
我没有。
我对着话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对,是我教的。”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高凡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眼睛,扯了扯嘴角,继续说:
“因为有些东西,不吃到肚子里,你永远不知道它有多毒。”
5.
我被园长“请”出了幼儿园。
身后是小睿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高凡“痛心疾首”的安抚。
“别哭了小睿,爸爸在。”
“爸爸带你回家,不跟妈妈在一起了。”
我没回头。
我走在路上,秋天的风很凉,但我感觉不到。
周围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我也不在乎。
脑子里,只有小睿那句“爸爸就会更爱我”。
原来他想要的,是爸爸的爱。
而我,是那个障碍物。
回到家,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两个小时后,高凡带着小睿回来了。
小睿的眼睛还是红的,看见我,立刻往高凡身后躲。
高凡脸上是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
他把一份文件甩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幼儿园的退学通知。”
“林蔚,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
他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承认自己有问题,有那么难吗?”
“你非要把这个家毁了才甘心是不是!”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他的脸上,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一闪而过的慌乱。
因为我最后一句话。
“有些东西,不吃到肚子里,你永远不知道它有多毒。”
他怕了。
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他松开我,站起身。
“我已经帮你约了李医生,全市最好的精神科医生。”
“周三上午,你必须去。”
“这是我们这个家,最后的机会。”
他下了最后通牒,然后拉着小睿进了房间。
我听到他在里面打电话,是他妈妈。
“妈,对,又出事了。”
“她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差,今天在幼儿园,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已经给她约了医生,对,必须去。”
“为了小睿,我不能再心软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为人夫、为人父的担当和无奈。
挂了电话,他没再出来。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直到天黑。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我的行李。
是小睿的东西。
那些他小时候的衣服,玩具,奶瓶。
高凡说我情绪有问题,那我就清理掉这些会引发我“情绪”的东西。
我把一个个箱子从储藏室里搬出来,灰尘呛得我直咳嗽。
在最里面的角落,我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是那个旧的婴儿监护器。
小睿一岁后就没再用过了。
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出来,擦掉上面的灰,插上了电。
一道微弱的蓝光亮起。
我记得这个监护器有个很鸡肋的功能,说是可以自动备份侦测到的声音到云端,当时觉得没用,也就没管过。
我拿出手机,废了很大劲才找回那个早被遗忘的账号。
登录上去。
里面有几百个音频文件,按照日期排列着。
最新的一个,是三年前。
我点开。
里面是小睿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有我哼唱摇篮曲的调子。
我的鼻子一酸。
我又往前翻,点开一个两年前的文件。
也就是小睿开始“乱吃东西”的那段时间。
里面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我准备关掉的时候,一个压低了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高凡。
“小睿,记住爸爸说的话了吗?”
“明天,你就去吃掉温老师桌上的那块橡皮泥。”
第2章
6.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我死死攥住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耳朵紧紧贴着听筒。
小睿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爸爸,橡皮泥不好吃。”
高凡的声音带着诱哄。
“爸爸知道不好吃,所以你要假装吃,然后就哭。”
“你就跟老师说,是妈妈告诉你,那个东西可以吃。”
“只要你这么做,爸爸就给你买最大的那个奥特曼,好不好?”
“而且,你这么做了,温老师就会更喜欢你。”
“以后,爸爸就可以和温老师,还有你,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了。”
小睿犹豫了一下,然后高兴地答应了。
“好!”
我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冷得彻骨。
我手指抖得厉害,点开了下一个音频。
是高凡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个女人在笑。
“高凡,你这招也太损了,就不怕把孩子教坏了?”
是温晴。
高凡也笑了,声音里满是得意。
“慈母多败儿。这孩子,就是要从小锻炼他的胆识和演技。”
“再说了,不这么做,怎么能让林蔚那个女人快点崩溃?”
“你看她现在,像不像个疯子?所有人都觉得她精神有问题。”
温晴的笑声更大了。
“是啊,等医生那边出了诊断证明,证明她精神失常,不适合抚养孩子。到时候你跟她离婚,孩子、房子,就都是你的了。”
高凡压低声音,语气暧昧。
“也是我们的。”
“等把她扫地出门,我就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到时候,你就是小睿唯一的好妈妈。”
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进去了。
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我最爱的丈夫,我最疼的儿子,联合一个外人,为我精心设计的局。
他们利用我的爱,我的退让,我的自责,一步步把我逼向疯狂,逼向深渊。
就为了夺走我的一切。
我曾经还自责,是不是我辞职回家,放弃了自我,才让高凡看不起我。
现在才知道,从我辞职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掉进了他挖好的坑里。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并肩作战的爱人。
而是一个能为他生孩子,然后可以被牺牲掉,用来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工具。
我瘫在地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两年。
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活在羞辱、自责和崩溃的边缘。
我像个傻子一样,带着儿子到处求医问药。
我像个罪人一样,对着所有人卑微地道歉。
而我的丈夫和儿子,却躲在背后,欣赏着我的痛苦,嘲笑着我的愚蠢。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擦干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走到书房门口,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里面高凡和温晴打电话的笑声。
那么刺耳。
我走回卧室,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我早已签好字,却一直没勇气拿出来的离婚协议书。
我看着上面的条款,看着我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只求带走小睿的抚养权。
多么可笑。
我把它撕了。
撕得粉碎。
然后一片一片,扔进了马桶里,冲得干干净净。
你们不是想看我发疯吗?
好啊。
那我就,疯给你们看。
7.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不再和高凡争吵,不再为自己辩解。
他说的所有话,我都听着。
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让我去看李医生,我就准时出现在诊室里。
李医生是高凡的朋友,他问我的所有问题,我都按照一个“焦虑、抑郁、濒临崩溃”的母亲形象来回答。
我说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我总是怀疑自己,说我晚上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说我甚至觉得,小睿乱吃东西,就是为了折磨我。
我说完,趴在桌上,肩膀绝望地抽动。
李医生在本子上记录着,最后给了我诊断。
重度焦虑,伴有强迫症和受害妄想。
高凡拿到诊断书的那天,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怜悯。
“林蔚,你早点承认不就好了吗?”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小睿的。”
他演得那么情深义重。
我也演。
我抓着他的手,哭着求他:“高凡,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他很满意我的反应,拍了拍我的手。
“放心吧。”
从那以后,我彻底成了一个“疯子”。
高凡的妈妈过来看我,我穿着睡衣,头发也不梳。
她炖了汤,我当着她的面,把汤倒进了水槽。
“有毒,你们都想害我。”
婆婆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我骂:“你这个疯婆子!”
高凡立刻过来抱住我,对她妈说:“妈,你别刺激她了,她生病了。”
他把我拉回房间,关上门,还能听到婆婆在外面骂骂咧咧。
高凡则在门外,轻声地,得意地跟她解释我的“病情”。
他们都以为,我彻底完了。
就连小睿,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了不屑和轻视。
他开始变本加厉。
有一次,高凡的一个重要客户来家里做客。
我表现得很正常,端茶倒水,礼貌周到。
高凡很满意。
就在他们聊到关键处时,小睿从房间跑出来,手里拿着一管芥末。
他挤了一大坨,就要往嘴里塞。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我没有像以前一样扑过去。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小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就在他要把芥末塞进嘴里的前一秒,我突然大叫起来,声音尖锐而恐惧。
“啊!虫子!好大的虫子!”
我指着他身后,表情夸张。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小睿也愣住了。
就这一秒的空隙,我快步走过去,拿走他手里的芥末,然后抱着他,惊魂未定地大哭起来。
“宝宝,你别吓妈妈,你为什么要吃这个?”
“是不是妈妈不好?是妈妈的错!”
我哭得肝肠寸断。
高凡的客户被这突发状况搞得不知所措,尴尬地告辞了。
高凡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不能对我发作。
因为在他的剧本里,我是个病人。
他只能忍着怒火,过来安抚我。
“好了好了,没事了,林蔚,你别激动。”
我趴在他怀里,眼泪蹭了他一身。
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骂我。
骂我这个疯子,又搅黄了他一桩生意。
这感觉,真不错。
他想让我疯,我就疯得更彻底。
我要在他自以为是的掌控里,埋下一根又一根的刺。
8.
高凡的耐心,快被我磨光了。
我的“病情”时好时坏,总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作,搅乱他所有的计划。
他大概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
于是,他决定给我最后一击。
一天晚上,他带着一束花回来。
这是我们结婚后,他第三次送我花。
第一次是结婚纪念日。
第二次是我生下小睿。
这是第三次。
他把花递给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林蔚,这个周末,把爸妈他们都叫上,我们一家人,出去吃顿饭吧。”
我抱着花,一脸受宠若惊。
“吃饭?”
“对。”他握住我的手,“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我想借这个机会,跟你好好道个歉,也让爸妈他们,对你改观。”
“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演得那么真诚,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爱意。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我真的会感动到落泪。
我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好。”
他笑了,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这才乖。”
他在我耳边轻语,声音温柔,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是他为我准备的,最后的审判台。
他要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彻底“疯掉”。
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以救世主的姿态,接管我的一切。
我答应得那么顺从。
我扮演着一个被丈夫的温情打动,对未来重新燃起希望的病人。
高凡非常满意我的状态。
他亲自订了最高档的餐厅,订了最大的包间。
他还特意给我买了新裙子和首饰。
“我希望我的太太,能漂漂亮亮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帮我戴上项链,镜子里的我,妆容精致,裙子优雅。
看起来,像极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林蔚。
也像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精心打扮的祭品。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暗地里,我也准备好了我的“礼物”。
我把那几百个音频文件,反反复复地听了十几遍。
我挑出了最关键的,最致命的那些片段。
我把它们剪辑在一起,做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关于背叛,阴谋和人性的故事。
我把它存在手机里,又备份了好几份。
周六晚上,我们出发去餐厅。
高凡亲自为我打开车门,动作绅士。
小睿坐在后座,穿着小西装,像个小王子。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我熟悉的,那种看好戏的兴奋。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灯火里。
高凡的心情很好,甚至还哼起了歌。
他以为,他马上就要赢了。
我也很期待。
期待着,他从天堂掉进地狱的那一刻。
9.
餐厅的包间很大,也很奢华。
我父母,高凡的父母,都已经到了。
我一进去,我妈就拉住我的手,小声问:“蔚蔚,你最近还好吗?”
我朝她笑了笑:“妈,我很好。”
高凡的妈妈则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高凡立刻走过去,在他妈耳边说了几句。
大概是说我的“病情”稳定了,让她别刺激我。
婆婆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我扮演着一个努力想要融入家庭,却又有些胆怯和不自然的“病人”。
我给公婆敬酒,给他们夹菜。
我对我爸妈说,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他们担心了。
我的姿态,放得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爸妈看着我,眼神心疼。
高凡的父母看着我,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满意和轻视。
高凡,则像一个掌控全场的导演,看着我这个演员,卖力地表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高潮来了。
服务员端上一盘饭后水果,小睿的目光,落在了电视的遥控器上。
他拿过遥控器,熟练地打开后盖,抠出里面的7号电池。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把那节黑色的电池,放进了嘴里。
我妈吓得惊呼出声!
我爸“霍”地站了起来!
全场大乱!
高凡的反应最快。
他像一头猎豹,猛地冲过去,从后面抱住小睿,手指伸进他嘴里,把电池抠了出来。
动作一气呵成,充满了力量感和一个父亲的果决。
“快!漱口!”
他抱着小睿冲进洗手间。
等他再出来时,小睿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小脸惨白。
而高凡,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把小睿交给他妈妈,然后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整个包间,死一样寂静。
“林蔚。”
他开口,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失望。
“我给过你机会了。”
“我以为你好了,我以为我们一家人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看看你把孩子逼成了什么样!”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颤抖。
“电池!那他妈的是电池!会爆炸!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他对着我咆哮,像是在审判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
婆婆也冲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你是想害死我的孙子啊!”
我爸妈也被这阵仗吓住了,想过来拉我,却被高凡的爸爸拦住。
“亲家,你们别管,这是我们家的事!”
“今天,必须有个了断!”
高凡看着我,眼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狠狠地拍在桌上。
“离婚协议。”
“我已经签好字了。你什么都不用带走,净身出户。”
“小睿的抚养权,你更别想!我不会再让我的儿子,跟着一个随时会让他送命的疯子!”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我会崩溃,会哭喊,会跪下来求他。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10.
我看着桌上那份离婚协议。
又看了看眼前这张因为愤怒和得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我没哭,也没闹。
我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高凡,你演完了吗?”
他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凡皱起眉,怒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直了身体,迎上他的目光,“你这场戏,演得很好。”
“但是,该落幕了。”
高凡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在这里胡说八道!”
“爸,妈,你们都看到了,她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笑了。
“是啊,我无药可救了。”
我环视了一圈,看着我震惊的父母,看着高凡暴怒的父母,最后,目光落回到高凡身上。
“在你开口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我拿出手机。
高凡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厉声打断我:“林蔚!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不理他,只是把手机连接到包间的智能电视上。
这是高档餐厅的标配。
高凡想过来抢我的手机,被我爸拦住了。
“让她说!”我爸红着眼睛喊道。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我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音频,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包间。
是高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诱哄。
“小睿,记住爸爸说的话了吗?”
“明天,你就去吃掉温老师桌上的那块橡皮泥。”
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高凡的脸,“刷”地一下,血色尽褪。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里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音频还在继续。
是小睿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橡皮泥不好吃。”
高凡:“爸爸知道不好吃,所以你要假装吃,然后就哭......”
婆婆的嘴巴张成了O型,指着电视,又指着高凡,说不出话来。
我按了下一个文件。
是高凡和温晴的对话。
“不这么做,怎么能让林蔚那个女人快点崩溃?”
“等医生那边出了诊断证明,证明她精神失常,不适合抚养孩子。到时候你跟她离婚,孩子、房子,就都是你的了。”
“也是我们的。”
“等把她扫地出门,我就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铁证如山。
我妈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高凡,嘴唇哆嗦着:“你,你这个畜生!”
高凡的爸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而高凡的妈妈,反应最激烈。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一巴掌狠狠扇在高凡脸上。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们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那是我亲孙子啊!你怎么能教他干这种事!”
包间里乱成一团。
哭声,骂声,东西落地的声音。
像一出滑稽的闹剧。
我关掉了电视,走到呆立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魄的高凡面前。
所有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出了最后那个问题。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那个精神失常的人吗?”
“高凡,我们来谈谈,到底谁,该净身出户。”
他身子一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我爸。
他抄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怒吼着就朝高凡冲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我妈和我赶紧死死抱住他。
“爸!别冲动!为了这种人渣不值得!”
另一边,高凡的妈妈也彻底疯了。
她不再打高凡,而是扑向了缩在角落里,已经吓傻了的小睿。
“都是你这个小兔崽子!是你害了我们家!”
她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将小睿抢过来,紧紧护在怀里。
婆婆的手落在了我的背上,火辣辣的疼。
“你还护着他?!”她目眦欲裂,“你们都是扫把星!”
我红着眼,看着这个撒泼的老女人。
“他也是你亲孙子!高凡教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现在东窗事发,你倒知道来怪一个孩子了?”
小睿在我怀里,终于“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他死死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妈妈我错了!”
“是爸爸,是爸爸让我那么做的!”
“他说只要把你赶走了,他就能和温老师在一起,还会给我买最大的奥特曼!”
“我不要奥特曼了,妈妈,我不要你走,我只要妈妈!”
他童言无忌的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凡的爸爸再也坐不住了,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指着高凡,气得浑身发抖。
“逆子!逆子啊!”
高凡终于崩溃了。
他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过来想抓我的裤脚。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是一时糊涂,是温晴那个贱人勾引我的!”
“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不离婚,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他痛哭流涕,演得那么逼真。
我抱着小睿,冷冷地看着他。
“高凡,不必了。”
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律师的电话,按了免提。
“王律师,我之前咨询你的事,可以启动了。”
“我丈夫,高凡,长期对我进行精神虐待和PUA,并伙同小三,教唆、利用我六岁的儿子,通过让他吞食异物等方式,伪造我精神失常、不具备抚养能力的假象,意图在离婚中,非法侵占夫妻共同财产和孩子的抚养权。”
“我手上有完整的录音证据。”
“我现在要求,立刻提起离婚诉讼,并同时以涉嫌虐待儿童罪和欺诈罪,对他进行起诉。”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冷静地回答:“好的,林女士,我立刻处理。”
我挂了电话。
高凡彻底瘫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仅要离婚,我还要把他,送进监狱。
我把一份重新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扔在他面前。
“签了它。”
他颤抖着手拿起来。
上面写着,他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包括房子,车子和存款。
小睿的抚养权,归我。
他需要支付抚养费,直到小睿十八岁。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没理他,而是拿出手机,把剪辑好的音频,发给了幼儿园的园长,并抄送了整个家长群。
然后,我又找到了温晴工作的那个艺术培训机构总部的邮箱,把音频作为附件,发了一封实名举报信。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高凡。
“签,或者,我现在就报警。”
高凡的父亲,那个一向要强的男人,此刻像是老了十岁。
他走到高凡面前,声音疲惫。
“签吧。”
“我们高家,丢不起这个人。”
高凡最终还是签了字。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狗。
我收好协议,抱着还在抽泣的小睿,站了起来。
我走到我爸妈面前。
“爸,妈,我们回家。”
我没有再看高家的人一眼,带着我的父母和我的孩子,走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间。
走出餐厅大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夜风格外清爽。
我抬头,看到了一颗星星。
很亮。
半年后。
高凡因虐待罪和欺诈罪,数罪并罚,被判了三年。
他净身出户,一无所有。
温晴也被培训机构开除,在行业内身败名裂,听说后来回了老家,再也没了消息。
高家二老一夜白头,卖了原来的房子,搬去了别的城市。
而我,也卖掉了和高凡的那套婚房。
我用那笔钱,在另一个城市,买了一套小一点的房子,还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花店的名字,叫“新生”。
小睿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
他很配合,也很努力地在改正。
他不再乱吃东西,开始学着分辨是非。
我知道,那段经历会成为他生命里的一道疤。
但我会陪着他,教会他如何与这道疤和平共处。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正在店里修剪花枝。
小睿放学回来,背着小书包,手里还拿着一朵他在路边摘的小雏菊。
他跑到我面前,把花举到我面前。
“妈妈,送给你。”
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我那晚看到的星星。
我接过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宝贝。”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我和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天亮了。
属于我的,崭新的一天,开始了。